第33章 番外2 蜜桃味兒
陸言蹊心血來潮,對顧旻說:“小乖,我送你去公司吧?”
對于他每天換一個、純粹看心情的稱呼,顧旻已經習慣成自然,默不作聲地吃自己的早餐,抽空給陸言蹊點了個頭,表示随你開心。
顧旻近兩年除了巡演很少離滬一天以上,而在本地的時間裏基本都在公司裏。雖然陸言蹊時常去光華接他收工一起回家,但送卻沒幾次。他這麽說,顧旻不在意今天陸言蹊要不要去工作,欣然同意了。
陸老板日理萬機,在年後被迫接手了弘昌的另一些産業,辦公地點也從子公司搬去了總公司,在旁人看來,這俨然就是改朝換代的預兆,少不得鬧出利益紛争。就顧旻所知,陸言蹊仗着有了之遙對結婚絕口不提,其實很讓家中幾個叔叔不順眼,無奈弘昌正在漸漸脫離家族企業的桎梏,他們說了也不算。
他從26歲歸國,到如今已經超過十個年頭,在外人眼中何等青年才俊。陸言蹊和顧旻的關系借着被狗仔偷拍公開過一次,有人當了真,也有人不信,真真假假鬧了這麽久,在陸言蹊時常打交道的圈子裏也無人再問了。
他還和從前一樣對顧旻好,兩個人相處下來沒有鬧過一次別扭,更不談吵架。
把他送到公司樓下,陸言蹊出了駕駛座,又替顧旻開門,照顧得無比周到,鬧得顧旻一身雞皮疙瘩:“你今天怎麽了?”
“心情好。”陸言蹊說,摟過他的肩膀往光華裏面走,“我剛好有事找秦屹。”
光天化日之下,顧旻沒抗拒他的親密動作,順着他時輕輕擰了把陸言蹊的手腕:“你是不是有什麽陰謀?”
陸言蹊笑眯眯:“怎麽可能。”
顧旻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陸言蹊執意不說,他再問下去也沒有結果,索性不給自己找罪受,懶得猜他到底在想什麽。
依言将顧旻送到公司,陸言蹊徑直點了秦屹辦公室的樓層,顧旻站在電梯口沉思,連電梯再次停在這一層都毫無察覺。
提示音過,蘇夙拎着一袋子早餐從電梯間裏走出來,對上發傻的顧旻,他自然地勾過對方肩膀,把他往茶水間帶:“早啊,發什麽呆呢?”
“沒事。”顧旻說,卻忍不住再次回頭看了一眼電梯數字。
上午的茶水間通常不太熱鬧,大部分藝人的工作都從下午開始,上午有事的也從住處直接過去了,故而空空蕩蕩,适合偷懶和吃早餐——公司明文禁止不準在訓練的地方和錄音室吃東西,蘇夙每次都躲在茶水房吃。
他從袋子裏拿出幾個一次性的飯盒排開:“要不要來點啊?”
顧旻一瞥,什麽都有還挺豐盛,但怎麽看都不像單人份,于是忍不住問:“你家小滿呢?你不給他留點?”
一提到這個蘇夙就生氣:“還給他留,我專程早起買早餐,他還叽叽歪歪這不吃那不吃的,我憑什麽将就他啊?你跟我說說,這怎麽不能吃了?”
顧旻:“……啊?”
蘇夙可算找到了個說話的伴兒,立刻話匣子就打開了:“我發現我和他真不能一起住,哪怕住隔壁都比同居好。生活習慣差太多,南北差異無法兼容——為什麽你和陸老板能過到一起去,你不是也北方人嗎?”
話題轉得顧旻猝不及防,他一捏自己鼻子,甕聲甕氣地又憋出“啊”。
蘇夙公然違抗他姨夫頒布的“公司內部禁止戀愛”條例,現在的男朋友是比他小了七歲的師弟丁滿。兩個人性格都比較傲,蘇夙表現得明顯一點,丁滿雖然平時內斂有什麽話都憋在心裏,但性格擰起來也讓人很難受。
這兩個人看着不怎麽合适,磕磕絆絆地處到現在,感情卻越來越好,就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有點為難旁觀者。
蘇夙生在南方長在南方,丁滿卻是不折不扣的北方小孩,兩個人之間隔了十萬八千裏,生活習慣自然也有不同。以前看不太出來,現在同居了,蘇夙每天都有那麽幾次氣成河豚。
顧旻聽了來龍去脈,見他又鼓着腮幫子吃飯,出言勸道:“小滿比你小那麽多,有些地方你讓讓他不就行了?”
蘇夙:“他成天欺負我,還要我讓他,天理何在?顧旻你哪邊的啊?”
顧旻垂下眼皮:“中間——我就是覺得你三天兩頭找小滿吵架也不是辦法。”
蘇夙氣哼哼地不置可否,也不知把他的話聽進去沒有,顧旻往旁邊一坐,給陸言蹊發了個消息,對方良久沒回,可能在談事。他想了想,說:“我等會兒就先去Johnny那裏了,你慢點吃,吃完就回去開工。”
蘇夙含着小籠包“唔”了一聲,餘光瞥見輕手輕腳走進茶水間的丁滿,頓時又耷拉眼皮不想理他,專心致志地吃自己的早餐。顧旻見了他們,立刻把自己的位置讓出來,旁若無人地往另一座沙發上挪,眼睛恨不能長在手機上。
丁滿坐過去,作勢要拿多出來那一份豆漿,蘇夙皺眉:“幹什麽?”
他還在氣頭上,丁滿順勢服軟:“我還沒吃早飯,等下要去錄節目,沒力氣錄不好。”
蘇夙把小籠包推給他,還嘴硬着:“你不是想吃面麽?”
丁滿不語,笑彎了眼睛,手指刮了刮蘇夙高挺的鼻梁,嘴裏說了一句什麽,逗得蘇夙忍不住想笑,卻還強行繃着臉裝嚴肅。
用餘光密切關注他們動靜的顧旻把這一切盡收眼底,心想再勸他倆和好我就是傻逼。
從茶水間離開後,顧旻并沒有像他告訴蘇夙的那樣去找Johnny。
他在光華各部門溜溜達達地轉了一圈,心裏記挂陸言蹊,無法專注自己的事,索性把不要緊的都放了下來,一路閑人似的轉到了14層。
光華所在的大廈一共24樓,從15樓往上是另一家公司,和他們用的都不是同一部電梯。而秦屹的辦公室別出心裁地在自己地盤的最高層,可能要享受某種“高處不勝寒”的風光,對此蘇夙抱怨過許多次經常在那層看見坐錯電梯的,還被圍堵,實在糟心。
說實話,顧旻也不大喜歡如今光華的辦公大廈,太過于靠近市中心,又在寫字樓林立的地段,伫立在地鐵站邊猶如一個活的景點。粉絲圈裏不少人來上海觀光都會跑來“朝聖”,期待能遇見偶像,如此一來周圍的其他公司就頗有微詞。
14層空蕩蕩的,只有幾個高層的辦公室。
此前顧旻在這邊遇見過尹白岑一次,那時他還能算風頭正盛,東山再起。但經過那事後,聽蘇夙說曾總已經徹底煩了這人,現在他都不知在接什麽通告,又不肯幹脆地解約,半死不活地呆在光華,可以說是個自己把自己作死了的典型。
他停在秦屹辦公室外,秘書楊姐認識他,笑嘻嘻地打招呼:“小旻呀,找秦總?他正在和人談事,恐怕你得等一會兒。”
顧旻心想我當然知道他在談事,我還曉得是和誰,但他臉上禮數周全:“謝謝楊姐,也沒有什麽特別急,我在這裏等他吧。”
楊姐從辦公桌抽屜裏拿出一盒點心遞給顧旻,又起身給他泡了杯茶,投喂得十分周到——她青春期的女兒叛逆得很,偏偏是顧旻的粉絲。有次遇見了,顧旻順口教育了兩句,小姑娘最聽偶像的話,竟從此改邪歸正,楊姐見了顧旻就開心。
于是辦公室厚重實木門打開,陸言蹊從裏面走出來時,就見到一個坐在沙發上喝茶吃點心、整個人如同“乖巧.JPG”表情包的顧旻。
他偏過頭,對身後的秦屹說:“秦總不用送了,家裏人來接我。”
秦屹探出一個頭,視察了外面的情況後賊笑兩聲,在陸言蹊後背一拍,很沒大沒小地說:“得了,你就是欺負我太太不夠賢惠。”
“杏姐事業心重,是好事。”陸言蹊老神在在。
秦屹揮揮手,不耐煩地讓他趕緊滾,陸言蹊眉梢一挑,邊說着“你這是對待金主爸爸的态度嗎”,邊往前兩步拽起了顧旻,從他手裏搶了吃到一半的點心,不客氣地塞進自己嘴裏。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顧旻嫌棄地擦掉陸言蹊嘴角一點食物殘渣,被他拖着走,問道:“你找秦總什麽事?”
“是這樣,我最近剛買下靜安那邊一棟寫字樓,打算裝修一下租出去。恰好打聽到情況,所以就找他談合作。”陸言蹊辦成了事春風滿面,也不忸怩,“你們公司可能要搬家了。”
顧旻抓重點:“你買樓?”
陸言蹊只好屈服:“弘昌。”
顧旻想這還差不多:“打算租給光華?”
陸言蹊點頭,順手揉着顧旻的頭發把他推進電梯間,慢條斯理地說:“本來打算貼廣告,那棟寫字樓地段很好,看得見江景,交通便利。但如果公開貼廣告,恐怕要來談合作的人能把弘昌的門檻踏破,我嫌煩,既然秦屹提到光華想搬家,就讓他搬吧。”
分條縷析起來頭頭是道,顧旻差點就被忽悠過去了。他拽住陸言蹊的手腕,目光炯炯地道破天機:“是因為在靜安吧?”
後面省略了一大堆話——離家近、接孩子方便、不用跑小半個城去公司、在家辦公的時候你能随時過來找秦屹打秋風,如意算盤打得挺響啊老陸。
陸言蹊:“……”
陸言蹊心想這小子近兩年越發機智,再這樣下去以後還怎麽騙他玩?
他大尾巴狼似的抽回手,道貌岸然地盯着不斷變小的樓層數字保持沉默,直到他們停在八層時,陸言蹊把顧旻推出去,一挑眉毛說:“別得理不饒人,我是為了誰啊?”
顧旻抿嘴笑笑,趁電梯門還沒關抓緊時間給陸言蹊飛了個吻:“六點來接我。”
“小祖宗,我日理萬機還來接你,使喚上瘾了是吧……”陸言蹊嘴上罵罵咧咧,眼裏卻是笑着的,比了個手勢讓顧旻等他。
為着方便,陸言蹊把車停在路邊的車位,他剛坐進駕駛座,還未來得及點火,忽然瞥見一輛車氣勢洶洶地停在光華大門口,從上面下來個青年。
陸言蹊“咦”了聲,手按在車鑰匙上沒動,見那小青年擰着眉頭直沖大樓裏,後頭還跟了個,仿佛很擔心他去鬧事似的一路小跑追上去,拽住了前面那人的手。
男朋友是娛樂圈中人,陸言蹊當然認得這兩個——尤其那小暴脾氣,天天出現在他女兒玩的平板電腦屏幕上——知名青年演員,沈謠和趙荼黎。
認識這倆主要還是因為家裏小公主每天挂在嘴邊,經常強迫陸言蹊陪她去電影院,如此一兩年下來,想不認識都難。陸之遙年紀不大,因為沈謠名字和她同音又長得好看,迷得還挺深,陸言蹊就覺得這人簡直是個禍水。
該禍水全然不知背後有人诽謗自己,站在大門口被趙荼黎拉住,擡腳就要踹人,冷不防被趙荼黎抓住腰一把扛在了肩上,頓時氣得花容失色。
陸言蹊見了這一幕鬧劇,覺得今天份的看戲心态得到了滿足,開心地揚長而去。
“姓趙的我告訴你,識相就趕緊放我下去,不然晚上咱們就喝苦瓜湯……”
遠遠傳來這聲音時,顧旻本能地覺得有點耳熟,他望向蘇夙,卻見對方露出個有八卦的表情,忍住了現在就去找Johnny的蠢蠢欲動,坐好眼觀鼻鼻觀口地佯裝自己不存在。
休息室是半封閉的,靠走廊那面是一整面玻璃牆,蘇夙倏地站起來靠到門口,提高了聲音跟那邊來的人打招呼:“哎呀,荼黎你怎麽有空到這邊……這是怎麽了,還扛着過來的?小謠不會走路了?”
趙荼黎把沈謠放下來,抹了把自己剛被他拍紅了的頸側,矜持地跟蘇夙問了個好:“沒大事,不攔着怕他殺上去把秦總大卸八塊。蘇老師好。”
他們是演員,平時在劇組習慣了管比自己資歷老的都叫“老師”,蘇夙卻聽着別扭,擺手讓趙荼黎別折他壽了,問道:“怎麽要大卸八塊,秦扒皮終于把他也得罪了?”
趙荼黎一笑,看着很爽朗:“沒經他同意讓小樓姐接了個本子,今早起來沈謠接到導演電話,當場就炸了。”
蘇夙頓時理解了:“謝老師是導演吧?”
趙荼黎沉重地點了點頭,旁邊半晌不吭聲的沈謠翻了個白眼,看上去心情糟到極點了。
這事說來話長,顧旻只略懂一二,聽着就雲裏霧裏。
當年趙荼黎剛出道的時候,因為是新人,卻拿了個頗具分量的獎,簽約後秦屹不敢怠慢,讓樓陌和唐韶齊一起帶他,樓陌那時沒有帶演員的經驗,先看着staff給趙荼黎接新片。
那段時間許多導演向他抛出橄榄枝。趙荼黎長得好,很有男主角的範兒,于是被塞進了名導演謝川的《入陣》劇組演高長恭。
這角色演得挺順利,但後續卻鬧出了不愉快。剪輯後的版本還沒公映,趙荼黎就跟謝川徹底撕爛了臉皮,具體因為什麽不得而知,總之後來公映的版本裏,趙荼黎的鏡頭被删得七零八落,不僅沒達到原先和塗睿“雙影帝雙男主”的标準,連男二號都不如。
從此沈謠就對謝川橫豎看不順眼。他懶得管那些資本運作的暗箱規則,只覺得冤有頭債有主,自己接謝川的片就是原諒他了,堅決不同意合作。
他倒是有這個資本,沈謠家裏有個國際三金影帝大哥和一個知名導演叔叔,算得上名門,後臺又硬,接片全看心情。出道頭幾年一門心思想拿個影帝,接的角色千人千面,把他的天賦發揮到淋漓盡致,後來終于拿了獎,就開始消極怠工。
“……前幾天都要自甘堕落去拍小言了,我随便一搜那劇本,就發現原著涉嫌抄襲,好不容易把他勸住。樓陌姐這本子我也看了,群戲,正好合适他去發揮,他又鬧這一出。”趙荼黎恨鐵不成鋼,反将一軍,慘遭沈謠踩腳。
蘇夙鼓掌:“真系精彩。”
對他們兩個是情侶的事顧旻早有耳聞,只是他覺得自己與陸言蹊相處和諧,情侶之間就該這樣了。怎麽出來一看,趙荼黎跟沈謠活像一對貌合神離的仇人。
“我早就說過不要演謝川的電影,投資兩億怎麽了,又不是沒演過大片。”沈謠說的這話雖然蠻橫,讓旁的新人聽去了,恐怕背後會紮小紙人罵他。
趙荼黎:“那你找秦總有什麽用,有本事跟小樓姐拍桌子去啊?”
沈謠:“擒賊先擒王,你他媽懂不懂,我看他不順眼是因為誰啊你個瓜批?”
趙荼黎:“我不懂,我就知道你傻逼,秦總待會兒把你打出來再封殺,有種別哭!”
沈謠:“他敢?!他還欠着我嫂子錢!”
趙荼黎:“你——”
他們站在走廊中間一言不合開始吵架,顧旻挪動到了蘇夙身邊,壓低聲音感慨:“這麽一看你和小滿的不愉快簡直就是小兒科……”
“可不是嘛。”蘇夙深有體會,“不過這倆也是床頭吵架床尾和的,現在鬧得厲害,待會兒沈謠一哭,趙荼黎立刻就屈服了。”
顧旻憂心忡忡地看着蘇夙,仿佛在思考他到底出了個什麽馊主意。沈謠在他心裏又可愛又甜的形象早就崩了個支離破碎,他暗想不能眼見這兩人在公共場合吵得不可開交,于是伸手一拉沈謠:“好了別吵了,隔壁在辦公。”
估計在場所有人裏,沈謠就聽得進去顧旻的話,他們還不認識時他就是顧旻的小粉絲,認識了之後也一口一個“偶像”——所以男神的力量真的很奇妙。
沈謠看上去還有點不平,但也消停了,坐進休息室裏氣哼哼地喝水。
氣氛頓時有些凝滞,蘇夙幹咳一聲:“那什麽……我好像該到錄音時間了,去棚裏看看,晚了要被夏姐降龍十八掌打出黃浦江。”說完順着牆角溜了,淩波微步,功夫了得。
顧旻也想跑,他正好靠在門口,聞言一拉趙荼黎示意他進去,随後自己什麽也沒說,裝作沒事人一般穩穩當當地走了。
聽說那天沈謠到底沒去找秦屹鬧事,被趙荼黎勸回家去,認真地想了一周還是接了那部戲。後來那部戲給沈謠帶來了第二座金橄榄,雖然是配角獎,他沒和謝川冰釋前嫌,但也總算沒有見面就眼紅了。
“趙荼黎怎麽勸的?”顧旻問道。
蘇夙正看譜子,随口答:“他有他的辦法吧,能駕馭沈謠的男人不簡單。我聽沈謠他大哥說沈謠平時脾氣挺好的——不然粉絲也不會叫他‘甜甜’——六十億人裏,也就趙荼黎能和他吵得天翻地覆,可以說是天賦異禀。”
顧旻心想天賦異禀的不光是吵架,而是吵完後還能迅速和好,可見人的相處學問很大。
晚間陸言蹊來接他時,就看見個若有所思的顧旻,在車上情不自禁地問他:“今天是不是遇到事了,在想什麽呢?”
顧旻瞥了眼陸言蹊,經過趙荼黎那一出,再思及和他在一起許多年都沒吵過架,頓覺陸言蹊可愛又溫柔,于是伸手捏了把陸言蹊的耳朵:“想你。”
聽了這話,陸言蹊險些把剎車當油門踩了。
想到此前秦老板開的玩笑,顧旻忽然就有點樂不可支,抿着嘴笑:“你聽別人說了我們公司那個傳聞了嗎?”
陸言蹊盯着白線放慢車速:“哪個?”
顧旻:“說光華的男藝人,百分之九十是基佬。”
陸言蹊沒他反應中大笑或者耍嘴皮子,反倒十分平常地說:“這個倒不是只有你們公司,陳遇生之前抱怨過,演藝圈裏緋聞被罵的多被祝福的少,有的人嫌煩,在大環境影響下也不知不覺更喜歡同性了——你們公司只是公關不到位,每次都被曝光。”
而今大環境逐漸寬松,人們對同性相愛不再如避蛇蠍,對娛樂圈曝光的同性情侶,至少做到事不關己高高挂起。取向沒有政治正确之分,惟願天下有情人都能終成眷屬。能這麽想,大概也離社會進步不遠了。
顧旻把玩着自己中指上的那枚戒指,沒忍住,湊過去在陸言蹊臉上親了下。自從他和陸言蹊半遮掩地公開後就一直戴着,媒體問起他就笑,相當于默認。
“公關最成功的就我了。”顧旻得意地說。
兩人驅車去陸之遙就讀的私立小學接娃。臨近放學時間,學校外的公路擁堵起來,頂配賓利比人力三輪車還慢,顧旻無法,讓他把車開到下個路口等,自己從包裏翻出一副墨鏡戴上,開門下車。
其實家長裏不少顧旻的粉絲,當下她們滿心都在小孩身上,顧旻順着人潮去到教室門口,愣是沒被任何一個人發現。
陸之遙已經上了三年級,小姑娘延續着讀書前學畫畫的習慣,美術老師最喜歡她,還舉薦她的畫參加了某個比賽,拿了個像模像樣的金牌。
他走到教室後窗時,就見坐在前排的陸之遙最上面攤着本數學書,底下放着白紙,正在認認真真地摸魚,不覺差點笑出了聲。顧旻心想這還是別告訴陸言蹊了,不然陸叔叔的嚴父心态發作,又是一場父女大戰。
等了沒多久,裏面數學老師布置完作業宣布下課。小孩一湧而出,顧旻沒出聲,站在後門處,等陸之遙伸頭望他時朝她笑了笑。
“啊呀,小旻!”陸之遙激動得眼睛發亮,書包還沒拉上就跑過來,“今天怎麽是你來?”
“你爸在外面等呢,車開不進。”顧旻幫她提過書包,一手摟着陸之遙的肩膀,正欲離開,卻見數學老師走過來。
數學老師是班主任,她知道陸之遙是顧旻的“女兒”,卻沒像其他人似的感覺驚訝,或是把這話題當作談資到處散布,顧旻對她頗為感激。見她來了,顧旻也不着急走,微微一笑:“張老師好。”
張老師擺擺手:“來接遙遙啦?”
他對老師有種莫名的崇敬,顧旻朝她略一欠身:“謝謝您平時照顧我女兒。”
這倒弄得張老師局促,連聲說:“應該的事,知道您跟陸先生都不容易,之遙很乖,平時不添亂,這周小測的數學考了95分呢,您要為她驕傲的。”
顧旻又向她道謝,連說好些話才離開。他摟着陸之遙:“老師很喜歡你啊?”
陸之遙一癟嘴,說話像個小大人:“才不是喜歡我呢,是喜歡你,我就是個順便——爸爸說這叫什麽,愛屋及烏……”
心裏咯噔一聲,顧旻暗道以後來接孩子還是繞着老師走吧,看樣子陸言蹊明顯知情。他不介意是他的事,顧旻卻不想鬧出什麽誤會,他大小算個公衆人物,免得不好收場。
他在學校門口給陸之遙買了個冰淇淋,想了想,又給自己也買了個,公然違抗陸言蹊三令五申的“少吃路邊攤”。一大一小拿着冰淇淋走到路口上車,陸言蹊一看,剛要發作,被顧旻拽着領帶堵住嘴。
“哦,他愛吃香草味的。”陸言蹊想。
被放開後他拿餘光瞥後座的小姑娘,陸之遙沒看見他們剛才的舉動,正從書包裏翻東西,于是狠狠地捏了把顧旻的臉,在他明顯的愉快中說:“下不為例。”
顧旻舔着冰淇淋,聲音含糊:“知道了,回家。”
車子緩緩啓動,陸之遙趴到兩個前排座位中間和顧旻說話,偶爾騷擾陸言蹊一下,他瞪過去,小女孩子就嬉皮笑臉地賠罪說爸爸我錯啦。陸言蹊的脾氣被她拿捏了個精準無誤,總覺得是某個人私下教的。
常有人誇陸言蹊心大,之遙不是他親生,他還能寵上了天,就跟真的與他血脈相連一樣要什麽給什麽,也有人背後說他喜當爹,被人耍了還挺開心做這個冤大頭。這些言論無非立場不同,陸言蹊不在乎,從他把錢給那個女人後,之遙與親生父母的關系就算斷了。
那年陸言蹊剛到三十歲,而立之年,事業起步,光棍一條。他從醫生手裏接過了這個軟綿綿的團子,竟情不自禁覺得,好像一切就該這樣。
後來他堂兄、陸之遙的生父再沒過問她,陸言蹊也懶得跟他聯系。
再然後……他就遇見了顧旻。
那句話怎麽說,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他決定和顧旻在一起時就明白,此生再無法和另一個女人逢場作戲,更別提結婚生子。所以之遙是他的女兒,小旻是他的愛人,這樣的一家三口與其他普通人家沒有差別。
“到家啦。”顧旻下車,給陸之遙打開後座門,“慢點跑!你手上的冰淇淋擦幹淨了嗎,別去碰那欄杆,髒!”
他千叮呤萬囑咐,陸言蹊看得心頭一軟,伸手摟過顧旻,輕輕吻他的太陽xue。情緒有點失控,顧旻比他敏感,頓時察覺出來,偏頭問:“怎麽了?”
陸言蹊搖頭,指着院子:“要不我們再養只狗吧?”
某人養狗的賊心不死,顧旻卻不太喜歡。他推陸言蹊一把,感覺此人根本不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見,索性懶得理他,拎着小學生書包去追陸之遙了。
盛夏未到,陽光傾落間,仿佛有花在開。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有少許趙荼黎x沈謠,具體故事見《青空》(當然我的意見是黑歷史就不要去看了= =
此外還有至少一個番外,等九月下旬更新,8好意思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