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節
年,靈毓仙君妄動凡情又勾引仙王,論罪當去斬仙臺上走一遭。
斬仙斬仙,天譴神罰,有去無回。
行刑當日發生的事當故事聽一點不新鮮無聊得很,但我等親身經歷,實在……三重神罰天雷碎仙體、斬仙根、滅仙魂,武旸王在靈毓仙君仙體粉碎時出現,以自身一力替他擋了餘下雷霆。武旸王其實早就到場,等的就是天雷轟碎靈毓仙體,脫去皮囊從此仙根仙魂随天地靈氣游蕩,那兩樣皆是無形無質來去無蹤,神仙也難抓他,雖有定身仙符,可誰會站在那裏讓人去綁?所以才哄你給他戴上。
天譴雷罰之于仙人無異于殺頭腰斬之于凡人,強橫如武旸王也自知無生還之理,他倒是為靈毓仙君好謀算。你可知,靈毓仙君唯我獨尊最不喜拘束,曾與武旸王抱怨天庭枯燥無趣,乃三界一等一的奢侈囚籠,此番斬仙臺上碎仙體,武旸王天打雷劈而死不僅保了靈毓安穩且他游魂從此自由無拘因禍得福。
事情到這還沒完,神仙無情,我等想不到武旸王以命換命更想不到靈毓仙君逃出生天還會回頭紮進刑場和武旸王共赴生死。雷霆一瞬,武旸王受了大半,但他到底白虎血脈貴為天帝族裔,居然還存下了魂魄,尚有餘力的靈毓仙君便帶了他仙魂遁入下界。
他兩個俱無實體,綁上符箓之前你碰靈毓會直接穿過他的身體,他對凡人亦是如此。靈毓能碰的只有草木水土再就是草木所造之物,畢竟這些東西屬性自然而他又是花神,同源相親。你別發懵,難道你在他身邊沒經歷過什麽不可思議的事?”
不可思議多了去了,可不就是因為靈毓出塵超凡才見怪不怪麽?突然放棄的州丞公子,斷枝續活的牡丹,一夜長大的藥草,這個季節根本不會有的吃下去一天精神的脆棗,從不吃喝來無影去無蹤——好像都能解釋了。
牡丹哪有小登科這個品種,只不過靈毓聽薛林說喜歡紅的順口胡謅,好好一株葛巾紫被他以仙力強行扭轉成绛紅。
可還是有哪裏不對。
“他并不像身懷至愛之人魂魄的樣子——不會像他那麽冷淡……”
“雷罰轟碎武旸王額上虎王印,仙根斬斷前塵盡忘甚至沒有靈識,一縷仙魂裝在軀體裏能活卻行屍走肉,你說那還能不能算是武旸王?”
薛林不說話。靈毓任性,幾乎一手害死了武旸王,武旸王身隕仍不忘為他設想,承此恩情,管那仙魂還是不是武旸王都會善待。守着活死人守着遺産,守着無可更改的過往守着無望的未來,恩怨悔愧癡戀相思,薛林不知道靈毓痛苦的究竟是什麽,但總歸痛苦到自我放逐日日夢游。
蝶夢莊周,莊周夢蝶?記憶混亂層疊終于被薛林抓住一線——“武旸王喜愛劍蘭?”
“是。”
管他怎樣亂糟糟的千絲萬縷,至少靈毓用情是真不會錯。
“還是我接着說吧。”奎宿星君咂嘴,這事兒交代的可真累。“仙魂無形,人間木石無醫,武旸王仙根已毀,失去仙力支持魂魄早晚要消散,靈毓所求手抄經文蘊着一點紅塵念力多少有點用處但難治根本。若送武旸王魂魄入輪回尚有一線生機,靈毓仙君這些日子,恐也矛盾得很。只是靈毓大約不知,虎王印是白帝象征,沒人知道碎了之後能不能重修回來。天庭已施秘法再尋白虎,我立下軍令狀必要靈毓伏法天庭才答允我下界帶回武旸王仙魂。”
一個神仙要殺另一個神仙凡人是攔不住的。而真正讓薛林悶頭不語的,是靈毓奎宿最後打啞謎似的所謂“最後所托”——關于自己無疑。薛林也不惱恨奎宿什麽,靈毓交出武旸王仙魂,奎宿解他身上符箓,奎宿靈毓,一個欲殺一個欲死,一個問心無愧一個終得解脫,彼此理解彼此成全,生死也這麽從容随性甚至安恬。悲哀只是一個外人的,一個插手不進神仙事的凡人的,那麽自己默默悲哀便好。
“原本我只打算帶走靈毓,帶你來這裏跟你說這些一是對你心中有愧,二是因為你已牽涉進因果。我不擇手段卻不後悔,報應不爽我擔着就是。而你,即使不是你本心,靈毓仙君的索命符也是你親手戴上去的,他是仙,你是人,跟他搭上線,機緣氣運不是你凡人之軀能化解的,所以來世你定有報應。”
“如何報應?”
“我也不知。”
“你這算不算洩露天機?”
“人活着,今天吃飯明天也要吃飯,于是人說我将會吃飯,你說算不算洩露天機?”
“你要說的都說完了嗎?”
“完了。”
“你要走了?”
“是,我要去取靈毓仙君性命了。他與武旸王之事自己無力說給你聽便托付我,我想你該明白他的意思。”
“明白什麽?永別都不肯多說一個字多待片刻,我該謝謝他讓我知道真相還是惱恨他無情……你笑什麽?”
奎宿笑臉燦爛的像朵大麗花:“你這樣子讓我想起武旸王,他也是一邊咬牙切齒一邊表情溫柔的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的說‘就是愛他純真率性’。”
武旸王。
“武旸王的人形什麽模樣?以後我想起來都是一只黑白花貓的話也太不尊敬他。”
奎宿大笑:“無妨無妨,我認識他幾千年了,現在想起來也是一只花貓,還是一只笨貓。來世若有一個人你見到便覺日出東方光耀萬裏,那一定是他,模樣和做仙王時不會差太多。”
“你是說,來世能再見?!”薛林渾身一僵。
“天道輪回報應不爽,來世不見到本人怎麽還這輩子欠下的債?好好活着吧,多給自己攢點兒福德保佑下輩子別混的太慘!”
爽朗而欠揍的笑聲裏奎宿星君身形漸隐,是誰施展仙法移來了那盆小登科?随風婆娑,觸手真實,仙緣如夢非夢。
奎宿星君不是個特差勁的人——仙,事實上他是個很好的仙,紅塵歷劫前他托夢與薛林,一點不虧心的“出賣”了同僚命格星君,老友一般跟薛林把因果分說清楚。
劫起花王,靈毓仙君今生不喜天庭拘束來世業報便是過于自由,随心選擇自釀惡果。武旸王徇私情,代人受罰妄圖逆天改命,來世必為命運所迫受諸般無奈苦楚。此二人業力最重,武旸王欠靈毓仙君一世情,靈毓仙君也欠武旸王一條命,都是要還的。
餘者多半無辜受累,可既然牽扯就難後悔。
當日調戲靈毓仙君的州丞公子本來命運該是浪子回頭成就事業,孰料靈毓下手太狠,以仙術攝魂不夠又毀其靈智一生癡傻,來世再見那州丞公子成今生未竟功業,而靈毓仙君必得一生從旁照拂且為州丞公子大智若愚所諷。
頭一個與靈毓仙君換花日後又常常光顧的書生是此劫中唯一結下單純善緣的,風雅高潔皆能帶入來世,與靈毓仙君重逢時一見如故,危則守望相助,平則解語忘憂,金蘭之交不疑有他,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奎宿星君忠于武旸王甘心同武旸王下界歷劫,然西方七宿只該忠于白帝,武旸王尚未即位算不得數,奎宿星君忠于人而非忠于職,來世當于暗夜暗湧中守衛天職,與武旸王相見為其光芒所灼,因之歡喜因之憂,難如今生和諧。武旸王之外,奎宿星君設計生擒靈毓仙君又親手奪他性命,這一段因果卻是連命格星君都語焉不詳,奎宿看得開,反正今生秉性大多能帶入來世,我奎宿殺他一次就能殺他第二次,西方七宮首席還能怕了主母不成。
你怎知是主母?靈毓可是能讓你看走眼的人。薛林腹诽卻懶得說破,業報到了自己這兒讓人有些喪氣,幾乎讓人疑心命格星君因自己是個凡人就敷衍了事。靈毓清冷孤高累薛林半生仰望,來世最落魄時必定一次不落現在薛林眼裏,打落所有驕傲補償前世。
薛林為奎宿星君蒙蔽,用專捆專困一切無形之物的紅線符箓定住靈毓真身致其隕落,奎宿固然有過,但若不是薛林因私情試圖挽留也就不會如此。薛林此舉實在倒黴,就如一個害死一個本就将死之人,生生搶過別人避之恐不及的殺戮罪過。
然無妄的殺戮之過也是過,是過便有報。來生遇見落魄靈毓,薛林想留依然留不住,他也不能留,停駐的靈毓會生不如死。在為數不多相守的日子裏,薛林因靈毓痛苦而痛苦,陪伴靈毓度過暗無天日又在日出之時眼睜睜看他離去。
日出之時?那不是奎宿形容武旸王的嗎?夢裏薛林同奎宿說命格星君真個老狐貍,他是怕靈毓落魄時太苦強賽給我還是怕武旸王太累讓我當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