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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節

的縫隙,打翻的水桶泊在許三多路旁,許三多是永永遠遠飛離草原了,但他種的花還年複一年這片土地上繁衍,水潑時濺上的污泥會在下一場雨後歸塵歸土,還花朵嬌豔如故。

不言不語的大地,予取予求的泥土,願在永恒的靜默中,守望漂泊落地生根。

“我回來了。”

一個失了夢想失了信心失了熱情的失意人,眼睛裏都是迷惘,從鋼七連出來,從老A出來,他都被發配向這片荒原,他該堅強的走下去,哪怕眼淚還在流也要挂上燦爛笑容以完成一段英勇的悲情,可故事到了這裏,我們的主角很不爺們兒很破壞美感的病了。

那天他睡得早,大家只當他奔波太累,第二天也不叫他,直到午飯時分才發現人燒的迷糊。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風風火火的衛生員除了梁輝還能有誰,一把扒拉開旁邊擦酒精降溫的張越,直勾勾瞪了病人半天上來就去掐他的臉,“你個混球,你逗我呢你?!”

鬼知道梁輝使了多大勁兒,成才疼的受不住開眼,迷迷糊糊看見是他露出個日薄西山的慘淡笑容,“梁輝哥。”

上車,去醫院。

這次沒有成才攔着,呼啦啦除了輪值的老魏都跟上,小小的越野車坐不下老魏把張越拖下來,毛手毛腳別跟着添亂!結果這不聽話的小子頓時急紅了眼圈,李曉光不忍心就跟他換了。

在醫院遇見的人幾乎颠覆了他們的世界觀,這才是逗人玩兒的吧?!梁輝傻了眼甚至忘了行禮,軍長能大駕光臨這小池子幾次怎麽都讓成才趕上了?

高軍長看見他們也挺驚奇,他确實不是沒事往這兒遛彎的人怎麽回回都能碰上這小子?軍長就是軍長,詫色一閃而過,很自然的走過來問,這次又怎麽了?

梁輝最先反應過來舌頭也打了個結,“像是感冒,但他腰側擦傷還有髒器震傷,我怕小病鬧大就帶醫院來了。”

高軍長從昏睡的年輕人那兒收回目光,梁輝覺得不用刻意打量自己就被看透了,這些年沒做虧心事,他不怕什麽但還是緊張的背後冒冷汗。

然而高軍長露出了一個真正長輩的笑容,“做得好,謹慎。”

梁輝抓抓腦袋,“應該的,應該的——”薛林拽了拽他的袖子他才反應過來,“為人民服務!”

高軍長笑着一邊擺手一邊往旁邊退了兩步讓出路來,“行了行了,你們快去吧,‘人民’可陪咱們磨蹭不起。”

三個小的如蒙大赦,架着病的一溜煙兒去了,但怎麽看他們也不像先前那麽緊張。

“小劉,我真那麽吓人?”不等小劉回答高軍長先邁開步子,“走走走,咱們去看看我們家的那個小冤家。”

“哎,高叔你慢點,城哥還不知道你來呢。”

六十 父子

小劉說得對,高城不知道父親要來熟悉的身影推門進屋時他還沒準備好。

見父親需要準備嗎?

在有心事還是心裏有鬼的時候?

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父親矯正了命運,高城覺得自己應該理直氣壯,大人別管小孩子的事行嗎?随即洩氣,他和飛飛的孩提時光早結束在十多年前的夏天。

他甚至記不起那個夏天發生過什麽,但無疑是“那個夏天”讓他選擇了早熟,在那之後他必須為自己做過的所有事負責。

可成才是無辜的,換做別人被自己連累高城也無法釋然。

高城看着父親像平常一樣向自己走來,他似乎依然為他的兒子驕傲并沒覺得自己敗壞家風也沒對自己失望透頂。

一腔憤憤都找不到發洩的契機。

上帝關起一扇門的同時會為你打開一扇窗,也許這句話不這麽用,可管它呢,高城覺得自己傷到了臉也不錯,膠布和藥物都讓他客觀上不能說話也就不必煩惱在眼前尴尬裏何以自處。

高軍長拎起被子,高城身上都是些小打小鬧的刮擦而震傷是無法目測的,确認沒缺胳膊少腿,高軍長把被子放下再看高城的臉。

高城是真怕和父親的對視,他毫不懷疑只看一眼父親就能讀出遠超自己想象的信息。他為成才不平,焦慮,心煩意亂,這些從心底長出來的東西怎麽能片刻抹去?而他又潛意識裏拒絕忤逆父親,至少争吵這種傷人傷己的事不該發生在父子之間,然後呢?然後他不得不別開目光躲避父親的視線,行徑鴕鳥。

這一躲就剛好瞥見了父親鬓上白發。

英雄也敵不過時光,仰望偉岸身影覺得他無所不能還在昨天。

眼眶子騰地就熱了,“爸”——雖然出口的只是一聲含混悶哼。

高軍長一直覺得而現在尤為強烈,那成才才是他的兒子高城則是完全不知道遺傳了誰。心好當不了飯吃心好成不了大事,拖着這麽個不讓人放心的兒子還能不一把年紀還在一線堅持麽?高軍長懶得承認他的兒子也“體弱多病”更懶得承認似乎他的兒子就該是這樣就該是高城。

高城也還真就相信父親什麽都沒看出來因為他神色如常開他玩笑說“本來長得就難看這回破罐子破摔了。”

我長得難看?高城挺不樂意,但他确實長得不像父親。

高軍長在床邊坐下,端詳了兒子一眼忽然一樂,“你猜我剛才又碰見誰了?”

高城茫然,他自己并沒意識到因為父親的如常滿腔澎湃漸漸消泯于無形。少将絕少廢話,抛出這麽一個問題當然也能成功吸引少校注意力。

想問一句誰,剛提氣腮幫子就一陣疼,高城只得以眼神追問。

高軍長不逗他,說:“成才。”

高城瞪大了眼就算沒傷也完全不知說什麽,父親說誰,成才?!

高軍長微微挑了挑眉,“我也不知怎麽這麽巧,我今年統共來了這邊兩次都碰上他。剛到,檢查結果還沒出來,燒的挺迷糊。”

高城點點頭垂下眼,父親說得挺輕松沒摻什麽情緒在裏面,那為什麽要不鹹不淡的說這個?父親還是看出來自己知道內情了?想要這兒兀自疑惑,下意識的一擡頭正遇上目若沉淵,高城心裏一咯噔,父親真的看出來了。

好在這是一個和平的信號,高城從最初的被吓傻了回過神,一切暗湧都結束在黑夜,只要自己以後不再玩火這一頁就永久揭過,他與成才是老連長和跳槽的兵,他的軍長父親承認這一關系,至于其他将不會再被提起如同從來沒發生過,父子之間的心照不宣不同于掩耳盜鈴,畢竟唯有感情的傷害覆水難收,如果都不去撕破最後的面子,那麽完全是中國式的保留了各自尊嚴而又彼此做出妥協的選擇,兒子知錯能改,那麽父親原諒兒子的荒唐。

高城不會為了成才傷害父親,虧欠和內疚都是他的命,所謂出來混,總要還。

高軍長沒再多說什麽坐了坐就走,基于男人間的信任順應內心的不忍,他給兒子急需的獨處時間。

房門一關緊繃的弦嘎嘣斷裂,高城整個人往下一滑。重複确認遠沒有知道真相時激動難平,可這如鲠在喉的感覺只讓他湧起無盡的疲憊和頹唐。

不能都如意,不能都公平,不能都圓滿,他終究是個俗人,當人生裏重要的人不能填補在應當的位置,他無法當斷則斷更不能從容失去,遺憾,難過,憤憤,還有什麽?他好久之前就失戀了,哀痛綿延到現在似乎扯淡,除了得失,還有惶恐。為一場自作孽不可活打碎了本來的琉璃世界,簡單快樂一去不複返,直爽如他居然也接受了不見光的手段還妥協甚至覺得沒有更好辦法,心被攥着胸被壓着總有什麽噎的他難受——

很久之前他觀看別人悲喜唏噓一聲這就是命,很久之後發現自己也沒什麽特別一樣掙脫不出命運樊籠。高城哪裏敢睜眼,他怕睜眼看到命運之神得意的嘲笑。

自己還要當多少次猴子?什麽時候才能進化成人?

傷口沙沙作痛,久違了含鹽的液體。

故事裏的另一個主角睡得不安穩,不是因為他自己,同樣該清靜獨處的時候成才并沒有高城好命,颠來倒去抽血化驗,偶爾幾次迷糊醒來還以為又被丢回A大隊操練,嘴唇粘在一起難說一句我沒病,最後只好自己苦笑命犯折騰,想睡個覺也得遍歷種種檢查仿佛西天取經九九八十一難。

他沒病,跟着來的薛林他們檢查完了放心了想想也覺得沒病,至少沒啥大病。

可為啥高興不起來呢?

是啊,為啥不高興呢?

薛林和張越對視一眼誠心讓梁輝先急出個好歹。

說什麽?

說他們班長又被擰碎了骨頭揪光了羽毛團吧團吧扔回草原了?就成才那麽個心高氣傲的主兒要是他醒着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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