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節
幫子人的時刻表在狀似平常的早晨又向前推動了一格。
六十二 恨水長東
“薛林啊,能賞我一個橘子嗎?”成才睡醒了別的不提先要零食解饞。
薛林一拍腦袋,桌上零零碎碎蜜桃蘋果薯片果凍就是沒橘子,原來他喜歡吃橘子?難得成才不好意思的要什麽,腼腆模樣——算了,薛林囑咐了張越幾句趕緊下樓買橘子。
估摸着薛林走的夠遠了成才抿着嘴兒樂,誰要吃什麽橘子不過是為了支開薛林好單獨“審問”張越。一睜眼就看見薛林差點把“我有心事”幾個字寫在臉上,好麽,你不想說我問別人去,當然成才沒忘了擱薛林跟前兒裝的什麽都沒看出來。
“對不起啊,我這鬧妖的毛病折騰你們了。”
“班長你可別這麽說。你們都當我是小孩兒其實我才不是呢,你不想提的事兒咱就不提,回來了就是到家了,等你出院了就都好了。”
被直來直去的人繞着雷區安慰,成才猛不丁就覺得自己挺感動,眼睛忽閃忽閃稀釋了水汽眉梢一挑又笑的奸詐,“哪兒那麽簡單,你看薛林愁得快未老先衰了。”
“我覺得薛哥瞎操心又勸不了他,軍長也不能禁止士兵頭疼腦熱啊,碰上了就碰上了呗——”
短暫冷場,張越終于想起什麽不對啪的捂住了自己的嘴,聽那動靜仿佛扇了自己一耳光,眨巴眨巴眼含含混混的咕哝——“薛哥不讓我說。”
“他自己都寫到臉上了還讓你不說?我又不瞎。”成才把張越捂嘴的爪子掰下來,“急什麽,我就當沒聽過不跟他說。”
“真的?”
成才翻了個白眼,怪不得自己不在的時候這幫混球都管薛林叫班長,這分明就是知道怕薛林不知道怕自己!
“什麽真的假的,你要是不給我說清楚回頭我自己問他。”
“別別別,我說還不行麽,班長你可千萬別跟薛哥說!”
所以即使自己得逞了他們怕的也還是薛林?!成才挫敗的不行黑着臉聽完了張越的“供詞”。
……
“事情就是這樣,咱們碰巧遇見了軍長,我覺得軍長雖然挺吓人的但也很慈祥啊,也不知道薛哥擔心什麽還死活不讓我告訴你。”
成才攤手,“我也不知道。”
是啊,他連自己做了什麽夢都不記得更別提說過什麽又念叨了誰的名字。
張越抹了抹并不存在的冷汗晃悠着去上廁所,成才自己從桌上摸索了果凍解救淡出鳥來的嘴巴。
高軍長。
成才搖頭,怨得了誰呢,回頭想想這幾年颠沛流離有多少是自己作的?倘或時光倒流他還是想要他還是做出同樣選擇,不後悔,但就是難受。
失去一切方知道,面對時沒有想象中的恐怖,因為你還活着還得活下去,而這世上的人和日出日落一樣不會因此有任何變化。
挺諷刺的,可是……
奔騰的江河一股腦彙進湖泊,日光下水面平靜的像一面鏡子。
成才笑,什麽都沒有了,也就認命了。
成才,成才……他給自己叫魂。
薛林回來的時候成才扶着桌角咳的滿臉通紅。
橘色的小太陽噗嚕嚕滾了一地,“班長,班長?”
成才俯着身勉強沖他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又過了一會兒擡起頭來晃晃另一只手裏的果凍殼:老了老了,咳咳,不中用了,嗆死我了——
潮紅的眼珠滿眼的淚花,薛林滿腹狐疑盯着成才看了半天沒找出破綻也就信了他說的話,又拿了一個果凍問他,還吃?
嫌我丢人不夠?成才說着掀被子下床把地上的橘子撿起來。
果凍吃到一半成才罵自己睡傻了,當初他醒着第一時間猜出高軍長來看誰,這一次到現在才想起來——
還是他?!他怎麽了?!
那名字,那名字……
莫名的就想哭。
成才好不容易從張越薛林眼皮子底下溜出來,重症監護區的走廊空蕩蕩。一間間走過去又退回來,臉被纏成了木乃伊但成才認得皺出來的眉間紋路。
不愧是軍長的兒子,病房又大又氣派,把分明一米八多的體格襯得孤單伶仃。
他是軍長的兒子副司令的外孫,他有企業家的母親琳琅才俊的兄弟姐妹,他從來不用為了自己的前程操心他有的是閑心替別人操心。兼濟天下?他只是為他的每一個兵上心。
嫉妒嗎?成才辛酸辛苦求的,他幾乎是從娘胎就帶來。
可又嫉妒不起來。
穿上軍裝的時候還是大孩子,當兵的日子想家想爹媽,長大了知道不是所有的事都能說給爹媽讓他們白擔心,生活的滋味自己忍着耐着一個人扛着受着,唯有進了七連營盤的幸運兒趕上了在這裏起步早晚金鱗化龍的高城,每每多管閑事你得經歷過他才知道曾經遇見一個多溫暖的人。
因為我倒黴了所以我又想他。
門把手快被攥碎,成才沒那個勇氣進去。
你不關心他?
見了面全是折磨。
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言猶在耳諷刺一個接一個,以前他追着你跑現在你戳在他門口都不敢進去。
自己一定有什麽地方做錯了,錯到連高城都不會再原諒。
高城是你的底線嗎?你不能因為他人好他溫柔他善良就可着勁欺負他。
成才覺得自己的報應來了。
醫院被特別關照過誰也別想打聽ICU病人的情況,無論你是不是知道他的名字服役的部隊是不是他曾經放在心尖兒上的人。成才在花園裏調整了半天表情,他不樂意回去讓人看見自己多沮喪多頹廢。
結果就是張越薛林分頭找。
班長人精薛林也不傻,遠遠看見柳蔭下失神的剪影不免嘆氣,他一定是背着自己審過張越了,張越不承認他也是小孩子經不住成才忽悠,張越要是全招,成才有什麽反常那也只能是因為高城。
情到深處,想起那人都覺得痛。
傻到家的成才只覺得如果疼放手就好了。
再在後來重逢的時候死灰複燃。
成才以為那是命,別人沒辦法告訴他那是情。
“班長?”薛林追不上成才的大腦回路不去踩雷區,只笑的一臉如釋重負。
成才笑笑不知說什麽,風吹楊柳清香撲鼻,歷歷的靜谧裏有種子悄然生發,他攤開手,垂在近前的柳梢柔順的滑落在掌心。
“之前在老A,想看會兒柳樹都沒時間。”
薛林無從回應。
“以後我就有很多時間了,揮霍不完的時間。”
煙堤柳岸初夏風,霧上青山雲霞遠。鬓染愁,少年游,漫天游絲飛。
“別擔心,我不會再有遺憾了。”
微微一笑,天光正明。
六十三 奔赴
我們要到什麽地方去?每一次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奔向前程不敢懈怠。
北京的郊外雄雞唱曉,電話鈴不緊不慢。
“小鐵?”
“謝叔,我這就要到了你可讓哨兵放行啊。”
謝老爺子挂了電話沒問什麽事兒,這世上有很多不讓他省心的事,從容等待并且解決它們就是人生的工作。
鐵路進門的時候謝老爺子已經泡好了茶,一大清早有意無意幽香回繞。
“謝叔!”
“坐。”謝老爺子這麽說的時候鐵路已經一屁股坐在小竹凳上,吱吱嘎嘎格外聒噪,也不用人請咕嚕嚕把茶水倒進喉嚨裏,小半天兒之後鐵路晃晃手裏的空壺笑得特別不實在:“這一路趕得急渴死我了,我再給您續一壺?”
謝老爺子眯着眼,“鐵大隊長百忙之中到我這兒不是來解渴的吧?”
鐵路趕忙放下茶壺,“謝叔你這不寒碜我呢麽,我敢擱您這兒充大隊長?”鐵路也不跟謝老爺子耍花樣,他得趕緊把燙手山芋丢出去。
“謝叔,飛飛在家嗎?”
謝老爺子眼睛眯縫的更厲害:“哼哼,你可是飛飛叔叔輩的。”
“謝叔你想到哪兒去了!”鐵路腹诽,知道您老有個寶貝孫女但您也不能覺得男人都要搶你孫女啊。
“飛飛不在家,她一年能有幾天在家?!”
鐵路選擇性的屏蔽了謝老爺子話裏深深的幽怨意味,“咳,謝叔,你看這個。”
……
日上三竿,謝家爬滿山牆的紫牽牛閉合了盈盈的花朵,謝老爺子把照片塞回信封再塞進文件袋還給鐵路,“小孩子盡瞎胡鬧。”
“那您看這事兒?”
謝老爺子瞟了他一眼,“就照你的意思吧。”
“謝叔,我可什麽意思都沒有。”
“那就照我的意思!”
“別,謝叔,我有意思,我有意思還不行麽!”
事情解決了鐵路還磨蹭着不走,謝老爺子不理他不過添茶的時候沒忘了給他也倒上。謝老爺子知道鐵路躊躇什麽,可他不想給鐵路解惑,照片的事他們都希望定性為私事,照片背後的秘密卻誰也輕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