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節
,還想更強。繃着,一直繃着。太緊了,都快斷了。這次來五班,才真正明白了啥叫知足,懂了這倆字,才覺得,天原來是藍的,空氣原來是清的,草原來是綠的。
以前,我只知道謝自己。不懂得知足的人,不知道啥叫感謝。現在明白了,這輩子啊,要謝的人太多了。
成才不想提他最感謝誰,他覺得那會否定其他人為他所做的努力。
“人不能太舒服,太舒服了會出問題。”許三多岔開話。成才選擇退伍對還是不對?許三多沒考慮什麽不容置疑的理由就是從心裏覺得成才不該退,他沒直接說是因為當兵這些年又在老A厮混,他再渾也該清醒過來了,為啥自己永遠只能追在成才身後跑永遠吃不下他?答案再簡單不過,從小到大成才一旦做出決定,除非天地銷毀日月枯槁否則沒人能動搖,自己勸不了又放不下,無能為力可不就得輸給破釜沉舟。
連長說得對,他死都站着死,玉碎了也還是玉,好骨氣好血性,不枉費千裏迢迢迎他歸隊。
然後許三多就笑了,“成才哥,你走不了,你忘了連長決定啥了?”
穿着軍裝就要聽令,到了靶場他就不會放水,他的槍杆子還沒荒廢,而直覺告訴他,這一次是能改寫一生的機遇。
“他就愛多管閑事。”
六十七 來時
“成才哥,我想七連了。”
“我也想。”
“是不是因為離開了才想,我在老A也很幸福,但沒有想的感覺。”
“三兒,如果有一天你又得到了你想的你又回了七連,你……”
“我不回去。”許三多知道他要問什麽,“活在過去就永遠長不大。”
“哪怕再遺憾?”
“我的遺憾太多了,有時候我就想,要是我當時再多努力一點,班長是不是不會走,伍六一是不是不會放棄,連長也不用操那麽多心上那麽多火。還好當時有你在,連長最喜歡你,看着你過得好我就像自己過得好似的。再後來,你走了,班長走了,七連散了,連長說讨厭我最後還送我東西,我就明白了,已經發生的事兒我沒辦法改變,但至少我得為了這些人不能再犯渾。
連長的意思我明白,所有走了的人其實都沒走,我還在這兒呢,我身上有他們的期望和夢想,我不是獨自活着,大家都跟我在一起,我得好好活。好好活,做有意義的事兒,以前我不知道有意義的事兒是啥,稀裏糊塗說話不負責任,怪不得連長讨厭我,今天他把我罵醒了,我不該那麽自私,做有意義的事兒得先守好戰友的夢想吧……”
“你別把他說的那麽崇高,再好的道理也得自己接受,你能想通這些就不會是他讨厭的那種人。”
“成才哥。”
“嗯?”
“別想退伍的事了,到稀罕貨紮堆的地方讓連長威風一回。”
有時候成才真的覺得什麽都不想的人才聽得出不顯山不露水的話裏藏着的心意,像自己這樣什麽都想的聰明反被聰明誤對顯而易見視而不見。那高城是誰,他其實不會腦袋一熱就拍板什麽,他帶着深思熟慮的決定直奔草原來,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在他手下轉圜的餘地。成才想起來,在心地善良婆婆媽媽的同時,那人也被稱作“老虎”——就是這麽一個硬漢,落到自己眼裏居然成了平面的了。
腦子裏胡思亂想不妨礙成才回手去敲許三多的腦袋,“好你個三呆子,你不老實吃面聽別人說話!”
“成才哥別打——我錯了錯了,咱們屋子就那麽大啊——”
鬧夠了許三多要回去睡覺,成才爽快放行,“你先睡吧,我再查一遍表。”
至于怎麽查到高城門外,成才說不上。
屋裏還亮着燈,等成才終于下定決心敲門只聽裏面啪的一聲,心情跟燈光一塊兒驟然熄滅。
成才死死咬住嘴唇。
……
門突然開了。
高城顯然被夜深人靜時戳在走廊上的人影吓一跳,等他緩過勁兒來認出是誰,成才想跑也跑不了算是栽了。
“你進來還是我出去?正好我也想找你呢。”高城樂呵呵的說一點不覺得偶遇在深更半夜有什麽不對,比起這份磊落成才都不知自己在尴尬什麽。
“啊,出去吧。”成才無意識的回答。
“你行嗎?今天你可喝了不少。”
“沒事兒,都吐了。”
“不厚道你。”
高城把車鑰匙丢給他,“讓這幫小子折騰的,我可走不動了。”
成才噗嗤就樂了。
爬上車發動引擎,光景和上一次夜奔大不相同,側眼去看高城,摸摸索索又在找他的純音樂,腦後一縷頭發翹出個尖兒。
大草原上沒有路,追着月亮把油門踩到底,駐地被甩出後視鏡連地平線都跟着推進了老遠成才慢慢剎住車。
高城剛要推門成才攔住他,“草原上蚊子多。”
高城眨巴眨巴眼悻悻的縮回手,成才撸起袖子給他看:毒蚊子,咬完都這樣。
拉着全腫的小臂按按,高城說回頭吃點維生素B,長期吃。
半天沒聽着回音,高城擡頭,這小子又低着頭不說話。
“又沒做錯事你老低着個頭幹什麽?”
高城看人的眼神不帶旖旎,成才沒法坦白你對我這麽好我就更放不下的實情,想了半天成才說,“愧得慌。”
“你可別跟許三多學,牛人一副熊樣。”
“對不起。”
“越說你還越上樣了,一個許三多就是我的地獄這回整倆——”
成才打斷他沒再讓他東拉西扯下去。“高城,對不起。”
如果高城滿臉錯愕那麽他就擁抱,如果高城有哪怕一絲猶豫他就一定吻上去——無論哪一種成才都可以做得很好因為感情讓人無師自通,然而最終內心的渴望在高城面前成了一只被戳破了的氣球,高城微笑的的眼睛裏只有一種東西——
坦蕩。
他都明白,但是他拒絕了,死灰複燃不一定要發生在每個人身上。
“咱們算是扯平了吧,要不是我你能過的太平點。”
“我不是來跟你算賬的,”眼淚快湧上來了,成才閉上眼,“好不容易見面,你讓我把想說的都說了吧。”
“嗯。”高城倒是随和習慣了。
從哪兒說呢?成才沒打過草稿,高城這一聲應允安撫下去酸和熱,讓他敞開了說他卻在許多片段裏理不出頭緒,那一個瞬間仿佛忘川逆流無數場景流光閃爍,他甚至想到了他們的初見。
“在老A的時候,”成才最終選了這個切入點。
“剛進老A氣兒還沒喘勻就開始繁重訓練,日複一日再多的花樣也會枯燥。累,從來沒經歷過也想不到的累,別人抱怨,我不,再苦再累只要能把我送上步兵巅峰就成,看他們的訓練安排我就知道老A絕對是值得我抛下一切的選擇。三個月,我堅持下來了,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不管別人能不能,我一定能。
老A我是真喜歡真想去,我覺得為了老A斷了後路也沒什麽,到最後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居然那麽做了而那件事直接把我送進絕境,那一刻我開始痛苦成不了老A沮喪的以為後半輩子都完了。等我回到草原,對着天蒼蒼野茫茫……這地方空,又空又大,我半夜一個人跑出來,想發洩沒人搭理想哭哭不出來想喊喊不出來,我就在這兒看草原看星星,看到終于有一天我平靜的差不多能回頭再想那件事。
我反複的想,想我為什麽沒堅持到最後。後來我想起來,我那時候居然想拉開求救彈。選拔的時候我把我的求救彈給別人,我覺得我一輩子都用不上這東西,可是,真到了絕境,我還希望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問過你,戰場在哪兒,戰争在哪兒,原來不管它們在哪兒,我都沒那個本事面對。
弄懂這一點我就想立刻跟你說對不起,難怪你那天那麽失望。
第一次知道自己錯了,心裏頭就好像哪塊兒松了,我接着想,想我還有別的錯事沒有。
這一想就想出好多,尖酸刻薄,得理不饒人,勢利眼,背信棄義,沒良心……我以為我挺好的是個典範其實我差勁的自己都沒眼看。我安慰自己說我槍法比別人好,但老A那幫人讓我連這點想頭都沒有、這個優點站不住腳。
最難過的時候我想你,我真想你,我想那些在七連在你身邊的日子,起起落落之後我才發現,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那麽無憂無慮的幸福時光。
剛才三多跟我說,看見你能讓我重新歸隊他可松了一口氣。
你說,他知道什麽呀。但讓他一說,我越來越覺得自己沒良心,不跟你說聲對不起,我過不了自己這關。”
成才沒提最煽情的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