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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節

許三多還說,“不能總是讓連長失去,總得讓他找回點兒什麽,要不連長就太孤單太可憐了。”

也許吧,他看着身邊的人一個一個成了背影,在被寂寞徹底蠶食前他也成為其中一員。那是什麽心情?吳哲曾告訴他,海難發生時只有船長可以選擇與他的船一同沉沒。成才想,高城是願意堅守到最後一刻的,直到他接受調令就此離開,那些沒被成全的悲劇美,也從此淹沒在時代的浪潮裏。人與人為什麽要攜手向前?或許它只是讓我們更加從容,就像每一個孤單的勇士都只能在別人眼裏偶遇自己的無畏。

“三多你知道嗎,我特別羨慕你能陪他走過在七連最後的路。”

“可是我好像讓他那段時間特別難熬。”

“你聽他扯。”

……

“呆子想什麽呢,笑得賊傻。”

“你好像比我們都了解他,你走了之後我們才覺得連長跟孤雁似的。”

……

回憶終了,眼前人風輕雲淡,他們不過是錯過了彼此……最重要的時光。

六十八 從今生,到來世

“高城,真的對不起。”

對不起是說給高城聽的,不是連長,也不是高副營長。

之後好長一段時間都沒人說話,兩雙眼睛一齊看着窗外墨染的草原。

“成才。”

目光對在一起,彼時年少的鮮活明亮不知不覺爬滿滄桑,平靜底下他懶得去掩飾深深眷戀,我的心在這兒,掏出來給天看給地看……給你看,至于後來怎麽樣,那不是成才所考慮的。

高城的眼睛浸透了夜色,飽和過度就要離析,真是越活越倒退,成才已經忘了怎麽保護自己。

“成才,別活在過去了。”

那一秒過的格外漫長,在高城注視下名字的主人慢慢瞪大了眼睛臉色一點點蒼白,暗夜裏寡淡的仿佛失去了一切生機。

全世界都在高城的一句話裏靜止,成才還維持着剛才的表情無法調整。心攥成一團抽痛的無法呼吸,耳朵裏只有呼呼灌進的風聲,他看高城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們完了,但那和現在是不一樣的,不一樣……

被剝了皮的石榴,從玲珑寶塔碎成滿地殷紅。

高城說,放下吧,我也是剛剛才想明白,你的症結在哪裏。

你的退伍報告剛到老三案頭他就給我打電話,我連問了三遍誰要退伍他連答了三遍成才,你讓我怎麽相信?!高城沒說的是那會兒師偵營測試新武器他忙得分身乏術半步也走不開,逼着三連長壓下成才的退伍報告直到下一通電話徹底引爆了他憋了半個月的脾氣,成才許三多一個兩個都作死?!一個也是削兩個也是抽,欠收拾!

高城伸手按在成才後腰,脊椎骨被一節一節死命碾壓過的痛感召回了成才的魂兒。

“我這趟來,就是來看看你這幾塊骨頭還在不在。”

“連長——”

“別叫我連長!”

腰上劇痛,成才懷疑高城是不是想徒手捏碎那幾塊不争氣的骨頭。

“先前聽你叫連長我還挺高興,小子沒忘本,後來我就不明白了,一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跟我說知道錯了想回七連一邊交什麽退伍報告,是腦子傻了還是精神分裂了?!鬧了半天你這是挖了個坑把自己活埋在過去死活爬不出來了!”高城氣得直哆嗦,封閉空間裏全都是他的氣息仿佛随時都會爆炸,“你想什麽呢?!被老A退了你就走不出這個陰影拿不起槍了?!你有什麽放不下的?!”

高老虎嗓門大卯足了力氣更是吼得人腦子裏嗡嗡直響,緊随而來可怕的沉默裏成才忽然冷笑, “你說我放不下什麽?!”

高城被他的瞪得渾身一僵。

“你說我放不下什麽?!”成才又問了一遍,月光下通紅的眼睛轉瞬就被淚花填滿。

“你說我放不下什麽?!”還是同一個問題,似乎得不到答案絕不罷休。

……當第一滴淚落下來的時候,他們就都輸了。

高城看着他哭,梗着脖子一點聲音沒有就是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喜歡你。”

深愛早在坦承前就已刻骨銘心,直到說出口方知最大的秘密輕薄如紙,這四個字輕描淡寫把日夜思念恨水長東一筆帶過。

高城嘆了口氣,知道的是你在表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宣戰,抱到懷裏依然死犟,高城一點不心疼下死手往肩窩按,拉鋸好久才讓他松下來。

肩膀很快濕了一片,高城拍着他的背,“成才,你說你老跟自己較什麽勁。”

“我知道晚了,”懷裏傳出悶悶的哽咽,“但是不說出來我心裏難受。”

成才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累了沒有眼淚了也不起來,每次跟高城相處都像抓着救命稻草生怕上天想起這茬來就要收回去。

“我這輩子什麽都得到過,就是自己不珍惜,嫌累贅,什麽都不留到最後孤家寡人。這回被老A退了再到草原,地遠天高的出了門就好像世上只剩我一個人,時間長了心也靜了,閑着沒事兒我就想想以前,特幼稚特扯淡特讓人難為情打打鬧鬧一路過來其實挺有意思的。我也想我經歷過的那些人,跟做夢似的,夢醒了覺得活着真好,風越是吹的飕飕我就越覺得心裏頭熱乎,想想那些蠢事兒自己能樂半天。

人生就像這草原,看着沒路其實有無數條路,眼睛看着哪兒腳就往哪兒走,以前我太着急,馬不停蹄淨想着怎麽到終點,身上有點什麽都嫌沉都扔了最後差點把自己也丢了。有一天我的路斷了走不下去了,我才終于有功夫想想目标之外的東西,我發現自己原來這麽幸福,晚是晚了點,但我知足了。我不想再走了,我想在這草原上四處看看,看我以前從來沒看過或者看過了又從不放心上的。

就是見着你,放不下……”

不說了,說完了,嗓子疼。

高城的胳膊也早就酸了,這一晚上的時間他必須把所有問題解決,再者,安靜異常的成才無論如何都是令人心動的,畢竟也就是這個時候爪子一劃就能給人開腸破肚的小豹子才算徹底老實。

成才錯過了他柔的能化出水來的目光。

“你才多大就一輩子一輩子的,你的一輩子還長着呢,別老想着對不起誰。對七連,你是靠着自己本事歸隊的,對我,咱倆是真的扯平了甚至到現在還得我跟你說對不起。”懷裏的人明顯哆嗦了一下,高城拍拍他,“早晚要放下,什麽時候你自己決定,為了放下而放下或者已經能放下還死不松手到最後後悔的都是你自己,你一副狗脾氣撞死南山不回頭,但這回你無論如何要聽我的。”

懷裏的腦袋蹭了蹭算是點頭,高城緊抿着嘴,那一刻不光成才他自己都要哭了。

“再有就是,我把你的優秀射手報上去,以後不管遇見什麽你都得好好幹不能丢我人知道麽?我憑什麽從軍裏弄來名額你也知道,你別因為間接沾了他的光就覺得不痛快,他也好袁朗也罷,我要是你我還非要活出個樣子來讓他們整天聽我的光榮事跡我誠心給他們找膈應——”

“那是你爸。”

“別打岔!”

接着就沒了下文。

“……高城?”

回應異常暴躁——“我正想我剛要說什麽!”

成才悶頭笑的直哆嗦。

讓他笑吧,反正自己說的話他能聽見。

“我讓你從過去出來,包括你要正視在老A的失敗。跌倒了爬起來是你自己說的,再讓我聽見你說自己一無是處我削你!還有什麽想走不走退伍不退伍的,你那報告還在老三那兒,等你從靶場回來你自己決定要不要撤回去,我沒工夫管了。”

六十九 晨

沉靜屬于黑夜,第一縷天光透出來的時候整個營地又開始鬧騰,然而這樣的喧嚣不會持續到夜幕的再次降臨。

高城靠在車上看他們忙碌,時不時有底下的兵來征求指示,他們以為副營長在走神,可反饋的意見着實無比清醒。

高城默默評估這片補給站,有些多此一舉,如果這裏不好哪會有長了腿的口碑,他真正在做的倒不如說是觀光,透過被賦予生命的一磚一瓦尋找背後的靈魂,他真正評估的,也只可能是親手創造這一切的人。布局有規劃,配備懂協調,簡薄的資源被利用到極致,欣欣向榮将孤寂掩蓋,不仔細看不會意識到其實這裏依舊寒酸——你看他多聰明,要不是當了兵放在地方絕對是一把手的好材料。

高城想起父親曾說過,有些人,你別看他當兵當的磕磕絆絆,一旦出了軍營就是平步青雲,還有些人,他生下來就是為了當兵的,人可以走,魂兒可是一輩子都在軍營裏。對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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