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節
光打在他臉上顯出一種莫名的稚嫩和柔軟。雖然沒什麽确鑿證據,成才還是堅信少年時代的高城絕對是秒殺一片的校草級人物。
“我臉上有花嗎?”高城頭也不擡,不過他似乎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沒有興趣又追問了下一個——“你行李帶的這麽少,我可以理解為你真的打算走個過場就回來?”
“不是,我是去訓練的,這些夠了。”成才有些懷念高城以前的和善,現在咄咄逼人自己招架起來委實不輕松。
“成才,我怎麽記着你以前不是拖泥帶水的人啊,”不知什麽時候高城擡起頭來,似笑非笑的神情讓成才心裏一突,“你現在滿臉猶猶豫豫,這不是狙擊手的表情吧?”
“連長,我……”
成才答不上,他總不能都歸結于有些懼怕現在的高城,他知道是自己的問題,但就好像有什麽東西遮住了眼死活看不見近在咫尺的真相。
“我也不知道你的問題在哪兒,也許是好事也說不定,但不管怎麽着,我希望你開槍的時候能堅定,因為上了這輛車,你的路又只剩一條。”
不需要成才回應什麽,高城的笑容是他所熟悉的。
“抱歉,剛才說了不該說的話,但我确實希望你能快點進入狀态。”
成才點頭,高城想你點頭也是白點,你根本不知道怎麽回事兒。
“最終名額只有一個,”高城一邊說一邊鄙視自己真是偏心偏到姥姥家了,“不把你拎出來操練操練老覺着不放心,哎,你不覺得五班太和平了嗎,那氛圍,那氛圍——”高城斟酌了半天,“就跟農家樂似的,你趕緊給我精神起來,一群豺狼虎豹等着你呢。”
原來是這麽回事。
“連長,你這麽說可破壞團結啊,什麽豺狼虎豹的。”
高城翻了個白眼,“你長點心。”
“放心,一個名額那肯定是我的名額。”
“驕兵。”
嗓子一咕嚕高城極不自然的咽下後面倆字兒,不管怎麽着得圖個好口彩不是,哎你說這當事人都沒當回事兒我這瞎緊張什麽呢?偷眼去看成才沒心沒肺的混小子正悠哉悠哉的欣賞窗外風景就留給他個後腦勺,懷着沒被發現的慶幸和莫名失落的複雜心情高城一頭紮進文件堆。
就像高城不知道混小子嘴角翹得老高都快樂出聲兒來,成才也不知道高城不得不加班加點才能趕上被自己耽誤的進度,他知道的是,他的狀态一定會找回來,因為他的心踏實了,他是高高興興踏上面前唯一的路的。
高城辦事一如既往的高效,歸程結束時他已經打完作訓報告,撈起話筒正好趕上指揮裝備入庫,成才默默的跟一邊看着,并不是多麽繁難的任務更算不上波瀾壯闊的場面,裝甲部隊習以為常尋常人眼中聲勢浩大的鋼鐵洪流有條不紊各歸其位,太平坦順猶如日之夕矣牛羊下來。
“想什麽呢?眼都直了。”高城想着有時間要不要給成才看心理醫生,個鬼靈精的小子現在怎麽動不動就呆愣了呢!
也不知是剛被戰車吵的還是裝甲老虎累了,落在成才耳朵裏的聲音可真不大。
“覺得特帥。”
“入庫有什麽帥的!”高城來了精神,“你還沒看我們上次對抗,摧枯拉朽一線平推,那才叫帥!”
眼見高城眉飛色舞成才一個沒忍住輕飄飄丢出一句“和老A?”話音還沒落下人已經跑出老遠,就像燒的旺旺的火炭突然被潑了冷水又或者哪壺不開提哪壺差點被自己口水嗆死的高城估摸着自己腦袋上冒白煙了。
至于高城為什麽不追上去,不多時一步一挪蹭讪笑着回來的成才就是答案——他這個大頭兵到了師偵營的地盤,沒有高副營長金口玉言晚上睡哪兒都是問題。
正所謂仰人鼻息童養媳,寄人籬下小白菜——倆人一對眼同時打了個激靈,哎呦喂,這也能想一塊兒去。高城頓時覺得手裏東西燙的不能拿,鑰匙串火急火燎淩空飛過連同“仗勢欺人”的大帽子一塊兒丢出去——“你、你住我那宿舍!”
七十一 新居
“副營長平時不住這兒,忙起來就在辦公室将就了。”馬小帥在前面給成才開門,滿室燦爛的陽光登時傾瀉而出。
單人床寫字桌大立櫃,窗臺上擺着一盆成才不認識的綠色植物青翠欲滴也不知是誰在照顧。成才還在打量房間的時候馬小帥已經開始開窗通風順便把床上原有的鋪蓋打包,小孩兒手腳麻利等成才回過神來根本插不上手,一邊說謝謝一邊搶着自己鋪床,小孩兒的話音裏卻都帶着笑:“不用謝,一會兒看看缺什麽咱們再去後勤領。”
“東西我都帶齊了。”
小孩兒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副營長說這屋裏的東西也算全,你要實在不樂意給人添麻煩就将就着用。”
“他還說什麽了?”
“沒了,除了生活需求他不讓我們管你的事。”想了想小孩兒又做了個鬼臉:“也不是什麽都沒說,‘吃飯管飽,子彈管夠’嘛。”
“還有嗎?”
“這回真沒了,副營長風風火火的扔下這兩句話就跑了。咱們出去轉轉吧,我帶你熟悉熟悉環境?”
“好,謝謝。”
小孩兒嘿嘿一樂,“別那麽客氣,要不副營長回來一準兒說我。”
師偵營可真大。馬小帥帶着成才跟來來往往的人們打招呼,他們絕大部分人都見識過槍王英姿,雖然不知道成才為什麽會一起回來但熱情半分不減,偶爾有幾個調皮的跟馬小帥擠眉弄眼探消息,副營長親自帶回來的,唱哪出?挖角兒?
用得着麽。
小孩兒笑而不語神秘兮兮勾得人心癢,被問得緊了拿出雞毛當令箭:“去去去,一個個膽子都大了啊,等副營長回來削你們!”
衆人一哄而散馬小帥回過頭來解釋,“成哥你別介意,他們就那樣。”
“不介意。”成才說的是實話。
“成哥?”數面之緣足夠馬小帥記住這人的招牌微笑可每次都不一樣,一笑一個意思如果他不看着你很難猜出他在想什麽,而大多數時候,他像現在這樣垂着睫毛眼中星光細碎。
“我也是鋼七連的兵啊。”在那兒呆了兩年,實在難忘這些被某人一手慣出來的、精力過剩無處發洩的、訓練嗷嗷的生活吵吵的兵。
馬小帥吐吐舌頭,他差點就要跑出一句“我忘了”。
于是在很短的時間裏馬小帥發現,成才是個性格随和很好相處的人,典型事例就是這一次成才看出他要說錯話卻報以安慰式的微笑。
“成哥,你明天有什麽計劃?”小孩兒換了個話題。
“跟大家一起訓練吧——麻煩嗎?”
“師偵營可不是就副營長一個能人,排長連長他們安排你去訓練完全不是問題啊,不過,”小孩兒不笑了,一臉認真,“成哥,副營長不是讓你回來熟槍的嗎,跟我們一起不會泡在靶場太多時間……”
還沒等成才說什麽小孩兒又自言自語,“唔,不問了不問了,副營長說不讓我們管你的事,哎,副營長這火急火燎的又去哪兒了?!”
去哪兒,下榕樹呗,管了你老班長的閑事又深藏功與名。許三多個呆子,死笨死犟,你看我們聰明人就知道大概什麽狀況又最缺什麽,跟不差錢的連長張張嘴就完了非要自己一個人扛——嘴巴很損舌頭很毒,成才臉上卻漸漸沒了笑容,許百順的身體許家上空的陰雲以及三呆子那份憂慮,他懂。
高城也懂吧,成才原以為他會比許三多更早愁白了頭事實上卻是眉頭都沒皺一下,缺什麽,我去補,執行起來馬不停蹄。現在想想,高城當時的眼神很深很深,成才意外他的冷靜理智更意外那段無言的、平靜的敘述——我不缺錢。他什麽時候不敏感于這些“身外之物”了?
成才越來越覺得自己後知後覺——他去了下榕樹?!高城,下榕樹?!
思緒就這麽穿透了時光,村口紅磚大院近在眼前。他推開門,爹在柿子樹下神游,剛想喊一聲“媽”從午門裏炮彈似的沖出一個人喊“成才成才你快看這個竈火我燒不起來——”
那人身後跟出熟悉的身影喝一聲嘆息,“成才咋還不回來呢……”
咋還不回來呢?
成才從夢裏醒來心抽作一團。
一年,兩年,三年,第四個沒回家年頭已經過了大半。
茫然四顧環境陌生而舒适,也不知房間的主人現在到了哪兒。說實話,高城能親自去許家問題就只剩要過了自己心裏的坎兒,成才對此堅信不疑,于是思緒更多的在飄忽。
他會去自己家嗎?他們還好嗎?他會和他們說什麽?
至少暫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