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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節

什麽,沉靜而遙遠,看起來和誰有點像。

和誰呢?

成才終于極其輕微而和緩的看過來,眼神拿捏得剛剛好,不會顯得妥協更不讓人誤會是挑釁,他只是提醒齊桓再這麽死死注視下去并不是個好主意。

齊桓尚不及回應成才就收回目光重新回到原來疑似放空的狀态,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像團濕棉花般噎人。

他應該去當演員,齊桓認真黑着臉目光往遠處輕飄飄的掃,難道某人不是應該掐着點過來耀武揚威了麽?

說袁朗,袁朗到。

齊桓努力保持着一張嚴肅正直的臉再三告誡自己不想生不如死就不要笑場,他其實很想對自己兄弟補一刀——誰叫你從來不關心預選名單我一個副職總不好越過你直接去找鐵隊翻閱吧,但看着袁朗能改善全球氣候變暖寒氣森森的臉,齊桓明智的沉默了。

從剛才成才在想的一直就是怎麽面對袁朗,而這之前他又必須弄清楚這次莫名其妙的選訓可能帶來的後果,他成才,到底不是安于現有命令的人啊。有之前高城種種暗示墊底,成才琢磨着八成老A又打算搜刮“尖子”,回去要記得問問高城,他們這麽一茬接一茬收韭菜似的網絡人才算不算過度捕撈竭澤而漁?怪不得兄弟部隊(主要還是高城)“讨厭”他們 ,敢情都為他人作嫁衣裳了。貧歸貧,成才認真思考着自己對老A是個什麽感覺,也不單是自己,他想在一片混亂裏找到高城的期望。而面對袁朗,相較于自己的心思和高城的期望,成才很難說誰是因誰是果,在他踏上這片土地之後他有那個直覺,他一定會也一定要再面對這個見證自己如何粉碎成一堆玻璃碴子的人,因為要面對他所以必須自知自省,而自知自省,又必須重新經歷與這個人的對決。

成才不确定,這是不是就是高城把他送回來的目的……之一。

袁朗的目光落下來時成才還沒有結論,關于自己心意的結論,他一邊感受不遠處皺縮的瞳孔冰冷銳利起來的視線一邊漸漸熄了火,養精蓄銳,以免頂不住接下來的槍林彈雨,不管怎麽着,成才不喜歡被動更不喜歡失敗。

成才待機的時候袁朗也沒閑着,他不會問成才為什麽會在這兒的蠢問題,畢竟那小子的槍法也算勉強入眼,他第一時間把目光轉向齊桓,他的副隊不動聲色似乎是以腦電波傳達着“人已經在這裏你看怎麽辦”的憊懶态度。袁朗憋着氣,他甚至沒注意自己為什麽生氣就已經在生氣,旁邊大隊參謀誤會了他盯人的視線笑呵呵說,“看樣子成績不錯啊,沒浪費那張推薦表。”

“把他的推薦表給我。”

七十八 火星兒

參謀打開随身帶的文件夾直接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的常規指标袁朗沒興趣,他對成才的了解不止一張推薦表還包括檔案甚至更多,所以他瞪着的、他本來第一時間打算查閱的就是推薦人那一欄的簽名,兩個字端正蒼勁浩然一氣,高城,再往後,領導簽字,龍飛鳳舞氣吞山河,高晏。

顯擺什麽?你高家父子媲美“二王”麽?!

袁朗一點不奇怪高城的署名或者說本質上的多管閑事,明明成才就不在他轄下好吧,他煩躁,他當初跟高城說的很明白成才哪兒不行,為什麽又送回來?達标了?審慎如袁朗先天接受不了浪子回頭這種設定,江山易改,秉性也是那麽容易改的?!

袁朗鐵青着一張臉走近了,背着手,手裏文件夾打開着,齊桓瞟了一眼開始同情成才,這個推薦人真要命。幾乎從新兵開始齊桓就和袁朗綁在一塊兒一晃十來年,袁朗那點小心思他偶爾還能猜到一二,譬如此刻,他也見過高城,他也動容,那是他和袁朗欽佩着羨慕着甚至想要成為着卻永遠不可能做到的一種人,如同一個符號,代表遙遠的太陽隐藏在內心最深處,因為童真委屈而不可告人。懷揣着這份心情,自己還好,可對于剛過完三十一歲生日一方面老奸巨猾另一方面還至情至性的袁朗來說,那也是一根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經哪怕最輕微的一次撩撥都能引發一場爆炸,所以他煩躁他氣憤,他當面告訴過高城他不要成才高城明知道卻又把人送回來沒有任何提前的知會——他們保持着偶爾的通話!這算不得冒犯,即便齊桓更願意把它想成一種冒犯,它讓袁朗陷入“我的強烈意見被高城次要”的怪圈,無異于在他其實脆弱的自尊心上劃了一刀。

事實也的确如此,近似吳哲之于成才,保持着絕對的共性又截然不同,成不了對方卻是人性的映照與渴望他們活着彼此不能到達的另一個自己,袁朗自覺和高城相處的不錯,可“吃醋”也只是他憤怒原因的其中一個罷了,直到真正直面彼此接觸到眼神,先前的憤怒驟然由一股火苗爆發成藍焰。

袁朗看到了一雙沒有核心漫無目的的眼睛,雖然他很堅定,雖然他很安靜。

故地重游成才不會不知道可能發生什麽,而他既然知道,卻給自己擺出一副不知如何自處的樣子?!袁朗覺得自己被耍弄了。

抓狂歸抓狂,袁朗真正的決意卻不會建立在這些情感因素上,眼前的成才有變化,變化之後依然熟悉,和誰有點像??他注意到成才眼角那些漠然的溫柔。

袁朗在記憶裏搜索着那個相似的人,日光把成才雙眼映照成比平時清淺的金棕色,透澈又安寧——是他?!

齊桓也想起來現在的成才究竟和誰有點像了。

沉默不着痕跡,袁朗眯起眼更為精細的掃描,他不知道區別如同光與暗的兩個人,為什麽一個會沾染上另一個的神色,是的,就是那些漠然的溫柔,如同雨雲廣播甘霖卻沒辦法收服不屬于任何,成才和高城是不一樣的,哪怕他現在看起來像他。袁朗想了許久,長久的靜默被不明就裏的其他人當做無言的威懾,成才也在這靜默裏等待,他骨子裏還是那頭豹,他不想毫無現實參考的下任何決定,他想再等等看,看還會經歷什麽能不能徹底觸動他,他的安靜像是一片死寂,最終使得袁朗歸結為現在的成才沒有核心,沒有他要的堅持,依然不能信任。

袁朗就是袁朗,他精确地掐住了問題的每一處要害,然後他開了口:“我發現你除了擊中目标還是什麽都不會。”

不是聊天的氛圍,任何一種反應都不如沒有反應,成才選擇最優方案。

“你對我的評價有什麽意見?”

“擊中目标就足夠了。”成才被自己逗樂了,但他也只敢在心裏笑,這句話真是找死。

旁邊齊桓聽的頭皮發麻,挺機靈一個小子今兒怎麽了,生怕這火藥桶炸不了麽?

多說無益,袁朗打算結束時意外被文件夾硌了手,他覺得是那人書寫的浩然之氣激發出了自己少根筋的正義感,他問成才,“你想過你的推薦人嗎?”

成才臉上露出奇異的笑容,騰起一層霧,隐約透着傷感,“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讓我來幹什麽。”是他曾經了解的高城變了,還是他一直就不了解真正的高城?誰說高城就不能捉摸不透的。成才也不想提醒袁朗這樣的自己未必一定是令高城失望的,他為什麽要和一個似乎對高城懷着某種說不清道不明情懷的人讨論高城?

跳躍的藍色火焰靜止下來,它們被凍成了冰渣。袁朗說,“不用茫然,你不會留在這裏。”他只是聽着成才的話就背後飕飕直冒寒氣,成才又一次完全沒有考慮這個隊伍以及命令的意義——事實當然絕非如此,只是畢竟袁朗不了解高城二字在成才心裏是怎樣沉痛的詞彙,那麽他對成才神情的解讀只能是沉浸在自己世界裏荒誕又兒戲的迷茫,無論如何都太讓人失望了。

“成才!”掩不住驚喜的一聲呼喊突然響起,成才覺得那真比他聽過最美妙的歌聲都要動聽一千倍一萬倍,他寧願為依然冒失的許三多頭疼也不願再繼續面對袁朗了。

那是一瞬間的事,遠遠的成才沖許三多笑了笑又飛快轉回去,許三多回頭要跟吳哲分享久別重逢的喜悅卻看見他滿臉凝重目光一絲不落傾注在成才——以及他周圍詭異的磁場上。

也是在那一瞬間,觸之即過的一眼如吳哲所說輕而易舉戰勝時間。

片刻之後吳哲從沉思中清醒過來,他看着許三多黑白分明的眼睛咧嘴笑了,很開懷又很難過,“他怎麽回來了?”

“他為什麽不能回來?”

吳哲的笑意開朗了些,“他和別人不一樣。”

許三多沉默的等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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