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節
妖氣。”
那妖氣指的應該是蘇未眠,不過坤玉倒是陰差陽錯地找來了獄影山。
“你認識魅城之主将若嗎?”
顏于歸一怔,挑眉笑道:“為何這樣問?”
“你剛才昏昏沉沉的一直叫着那個名字。”坤玉見他面色發白,緊抿着雙唇,沉默了片刻,幽幽道:“顏于歸,幾年不見,我覺得你現在怎麽妖(gay)裏妖(gay)氣的了……”
顏于歸扶着石壁漠然起身,淡淡道:“這裏是獄影山,我身上妖氣自然重。”
坤玉站在他身後,一雙目子晦明不定,她淡淡道:“顏于歸,這世間什麽都是假的,你永遠不要相信別人,情愛這些東西,一旦涉足,将萬劫不複。”
她又不是傻子,顏于歸提及将若時面色都怪怪的,能沒有什麽問題嗎?将若,三大妖君之一,魅城之主,顏于歸怎麽能和那種人沾染!不可饒恕好嘛!
就青花塢一別,自己家的白菜就讓拱了,坤玉緊抿雙唇,心中暗忖:不行,日後可得把白菜看緊了。
“我們怎麽出去?”
“走出去啊。”坤玉翻了個白眼,而後幾步上前攙扶着他,對着暗處一招呼:“老公,出來幫忙了。”
她這一說話,顏于歸這才發現這裏還有一人的氣息,但見暗處走出一人,衣袂流曳,右手一翻,那把帶着血珠的劍又收回了劍鞘。
坤玉和善地将顏于歸一推,介紹道:“這個是我的知己公衍晔,我拖來幫忙的。這是顏于歸,你應該知道。”
公衍晔面色淡淡,俯身一拜,倒是客客氣氣地,可他禮數還未行完,坤玉又急切地将顏于歸推到了他身旁,道:“我帶他行動會不便,你來吧。”
公衍晔看着坤玉,似乎咬了咬牙,回頭依舊是一臉淡然,恭謹道:“得罪了。”
顏于歸還沒反應過來,突然眼前一暗,就聽到公衍晔道:“這是乾坤袋,等出去後就會打開。”
的确,藏在乾坤袋裏比較容易攜帶。
顏于歸看着周身茫茫一片白霧,嘆了口氣,而後盤腿打坐。
片刻之後,乾坤袋內彌漫起了青霧,而乾坤袋外,坤玉同公衍晔背對而立,他們對面則穩站着聶良一人。
聶良面色陰冷,道:“敢從我獄影山劫人,爾等膽子不小啊……”
坤玉蒙了蒙,方才神色微緩,與公衍晔相視一望,大膽地往那人上前撲去。
聶良輕嗤一聲,身子懸在空中,側身一個閃躲避開了坤玉,而後握着公衍晔的右臂,強硬一扣。公衍晔手微微一顫,右手一展,一柄長劍蕩漾開清華,前後夾擊,聶良應對自如。
而即使落了下風,坤玉依舊鎮定自若,公衍晔則如一頭伺機而動的野獸,兩人一來二去的,倒也配合。
坤玉極力躲着聶良的利爪,雙手握着柳葉,順便回頭對公衍晔抛了個比較官方的媚眼,道:“老公,商量個事兒,你在這裏擋着聶良,我帶顏于歸出去如何?”
公衍晔靈活地閃過一道利刃,飄逸的衣袂盈盈落下,平靜道:“厚顏無恥。”
坤玉打了個哈欠,懶懶道:“可你我接不住聶良多少招式的,一會兒全軍覆沒了怎麽辦?”
公衍晔接口:“理所當然。”
坤玉按耐着心中怒火,皮笑肉不笑道:“我操。”
一個愣神間,傷了左臂,坤玉疼得直抽冷氣,擡頭間就看到一抹白影靠近聶良身後。
聶良自然有所察覺,身子往側一躍,看着來人,似笑非笑道:“蘇未眠,你來幹什麽?”
公衍晔睨了一眼坤玉,兩人黯然神傷,凄然相顧,一個影鬼聶良都對付不了,如今雲中蘇未眠也跑來了,這是天要亡他們啊!
青絲曳下,蘇未眠目光清淺,緩緩道:“我是來帶走他們的。”
“哦?”聶良挑眉,道:“那個人類,你也感興趣。”
蘇未眠不答話,聶良面目突然猙獰,毫無預警地,就撲了上去。身後,坤玉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公衍晔身邊,淡淡道:“趁亂逃跑,存活可能幾何?”
公衍晔思前想後,心中低嘆一聲,兩大妖君在此,想要逃跑,分分鐘都能被碾碎成渣好嘛!
公衍晔正在沉思對策,卻見面前空氣微微扭曲,一陣微風拂面,緊接着蘇未眠欺近,右手擡起,一聲低叱,妖力反手霍然攻向聶良。
公衍晔頭皮一陣發麻,步子後退一步,猛然踩空,身上乾坤袋不知何故,竟然脫離了,然後,落在了蘇未眠手中。
公衍晔眸色轉深,手下意識地伸向了蘇未眠,卻抓了個空。
與将若勾搭上了,坤玉可以忍,被聶良抓走了,坤玉可以忍,雲中蘇未眠前來相救……
坤玉橫手在石壁上一劈,怒斥道:“你大爺的!什麽欲行仙道,狗屁!”
公衍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接上了左臂,颔首不疾不徐道:“左一句‘我操’,右一句‘你大爺的’,在人世間混跡久了,你是不是忘記自己的身份了。”
坤玉兜兜轉轉,擡眼看着他,道:“我□□大爺的……”
這句話,十足的霸氣外露。
而此時,玉城外,顏于歸驀地睜開了眼,見着蘇未眠,微微驚訝。蘇未眠平淡一笑,靜靜道:“我在你房子留了一封手書,說你心情不好,出來游玩幾天,沒什麽問題吧?”
顏于歸面有哀色,不由感概道:“家父年事已高,如今還要讓他這樣擔心我,實在罪過。”
蘇未眠垂眸不語,然後随着顏于歸進了城。
涼風習習,數盞花燈在碧波中蕩漾,眼前朦胧一幕畫卷展開,夜色之中,花燈離河岸越來越遠,所幸今日街上行人頗多,正興致盎然,不會顧及顏于歸這一風雲人物。
蘇未眠見他一路上都惴惴不安,毫不放松,便指了指河中蓮花燈盞,笑問道:“放不放河燈祈願?”
顏于歸步子緩了一緩,垂目間,哭笑不得,道:“未眠兄,今日是乞巧節。”
女子放花燈祈願他還能理解,他們兩個大男人瞎湊什麽熱鬧。
蘇未眠又指了指一旁,那裏還有一些青年才俊也在放着花燈。顏于歸揉着額頭,随後取了兩盞花燈,同蘇未眠站在了河岸邊上。
月光忽隐忽現,顏于歸颔首靜靜地注視着手中燈盞,随後擡筆寫下兩個字,将那河燈穩妥妥地放在了水中,再看向了身邊的蘇未眠。
那人盤腿而坐,一手執筆,一手掌燈,眸中神色看不分明,倏然,像是感覺到了顏于歸的視線,微微擡頭,問道:“你寫完了?”
“嗯。”
顏于歸點頭,蘇未眠順手将自己的河燈放入水中,右手一展,那支筆消失不見。
“你不寫?”
“嗯,沒有願望。”蘇未眠懶洋洋地搖了搖頭,神思恍惚。
不知為何,顏于歸突然想起了在蘇未眠身體內藏着的那一縷幽魂,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淡淡道:“凡人死後都會入輪回之境,既然可以去尋找他的轉世,你又為何要禁锢那人的靈魂?”
“這個嘛……”蘇未眠深深地看着那遠去的河燈,上游河燈沖撞下來,哪一盞是他的,哪一盞是顏于歸的,早已分辨不清楚,蘇未眠低低說道:“自然是那人入不了輪回。”
顏于歸擡起眼看着他,蘇未眠眸色淡然,又喃喃自語道:“入不了輪回……”
顏于歸心中似有若無地起了一份不忍,沉默了下來,而身邊人繼續淡淡道:“那個孩子被散了一身精血,哪裏還有得了輪回……”
第:☆、黯然銷魂(七)
作者有話要說: 顏小受終于要被氣死了haha~
玉城傳聞,顏大公子得了一名絕色小倌,似九天神者不染纖塵。
傳聞,那小倌有魅惑人心的力量,一舉一動,盡攬芳華。
傳聞,顏大公子與他的小倌每日纏綿悱恻,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顏于歸:……
蘇未眠:……
又是一年寒冬,蘇未眠早早地回到了他的境域中冬眠,而顏于歸也在顏父的安排下,接下了一門親事,并且打算于開春之際完婚。
其實顏父的意思是趕早不趕晚,而好巧不巧地,在這個節骨眼上,顏于歸方愈的病又犯了。顏父心中實在捉急,派人為顏于歸去病辟邪了好幾次都不見好,這才只能安心用藥養着,就等開春。
床幔內不斷傳來壓抑而又沉悶地咳嗽聲,身邊奴仆替顏于歸順了氣,而後服侍他吃了藥,這才合門離去,而門剛一合上,屋內便多了一絲淡淡清香。
顏于歸靠着床架,蘇未眠落地時,順帶将他上下一掃,搖頭感嘆道:“幾日不見,你這病情怎麽越發嚴重了。”
“實乃命薄之人。”
顏于歸苦笑,蘇未眠躊躇了片刻,而後坐在了他床榻邊上,幽幽道:“好歹也是仙骨絕佳的人,哪裏有什麽命薄不命薄的,大夫怎麽說?”
“看不出來。”顏于歸哭笑不得,無奈道:“我現在是喝藥如喝水,但是半點作用也沒有。”
“聽說你父親給你說了一門親事,你打算怎麽辦?”
“我能怎麽辦呢?如今身體虛弱,想什麽都是白搭。”顏于歸幹咳一聲,無辜說着,“想來也是對不起他們。”
蘇未眠張了張口,垂眸瞥了一眼顏于歸,淡淡道:“我對醫術并不了解,既然凡界的大夫沒有法子,那不如讓妖界大夫看看?”
“也好。”顏于歸本微微皺着眉,聞言,籲了一口氣。
“你現在是動彈不得,根本抵達不見雲中之地。”蘇未眠手擡起,右手化出一瓶,思考了片刻才接着道:“我只能帶着你的血回去讓他們看看。”
顏于歸似乎咕哝了幾句話,而後不情不願地擡起了手,任由蘇未眠替他放了一瓶子血。
蘇未眠塞好了瓶塞,又與顏于歸聊了許久,直到有人來交待顏于歸吃藥,蘇未眠這才離開了顏宅。
而那數日過後,顏于歸的病情是只增不減,那門親事也無疾而終。
蘇未眠去找顏于歸時正值深夜,他身邊已沒人伺候着了。顏于歸一手抓着帷幔,一手按着床榻,俯身大口大口地吐着鮮血,仿佛要将渾身鮮血吐個幹淨。
見蘇未眠來了,顏于歸依舊淡定地摸了把血,蒼白着臉,歪頭笑道:“失禮了。”
蘇未眠嘆了口氣,坐在了他身邊,不發一詞,顏于歸瞥了一眼他,勾起嘴角,艱難道:“有什麽就說吧,無所謂了。”
蘇未眠擰着眉,道:“你還記得敗葉草嗎?”
“那個貓妖來求見我時,我曾囑咐過他,那敗葉草草莖含有微毒,能不接觸盡量不要接觸,而你身上這敗葉草之毒似乎是經年累月下來的。”蘇未眠神情淡淡地看着顏于歸,欲言又止道:“于歸,這麽幾年來,除了梵山那次,你還有何時碰過這種東西,或者是何時能被人下了這種毒?”
顏于歸憂郁地靠着床架,仔細想想,除了獄影山那次,也就沒什麽地方可以沾染敗葉草毒了。
他閉目冥思,而蘇未眠則沉聲道:“先前之所以讓你小心敗葉草草莖,只是因為那草莖毒量雖少,卻是無藥可救。于歸,你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嗎?”
那就是遺言呗。
顏于歸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陷入了沉寂。屋內的鮮血味緩緩彌漫,他突然驚起,急急慌慌地滾下了床榻,快的讓蘇未眠都沒反應過來。
“怎麽……”
原本軟卧在榻的人撲在了書案旁,由此又猛地咳嗽了起來,那一抹鮮血在宣紙上暈開了豔麗的花,一點點地綻放。
顏于歸艱難執筆,雙手顫抖,捂唇悶咳了許久,而後扔下了筆,尋了一張白淨的紙封上,怯懦道:“未眠,麻煩你将這個交給将若。”
顏于歸顫抖着雙手,将那封蒼白的信封交給了蘇未眠,凄然一笑道:“我如今惡疾纏身,日益衰竭,你讓他素素來見我。”
蘇未眠俯身,抿唇看着他,似是悲憫,道:“我速去速回。”
那道人影消失,顏于歸立刻跪倒在了地上,他偏頭看着書案上那張染血的宣紙,手指微微收緊,澀聲低語道:“将若,我還是想喜歡你……”
顏宅近日氛圍有些低沉,來往的仆人手捧着的,或是缟素,或是紙錢,所有人都緘默不語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在這個寒冬臘月,蘇未眠沒有回去雲中之地,而是為顏于歸跑了幾次魅城,連顏于歸都愧疚不已。那一封封信仿佛石沉大海一樣,再無回音,顏于歸固執地堅持着,而憑着這份堅持一日一日地拖着。
“這衣服都不能穿了吧?”
“可不是嘛,洗了這麽多年,你看,繡娘昨個又給補了一花式在上面遮縫。”
“你說這紅衣到底有何意義,公子一直割舍不下。”
“割舍不下的,怕是這件衣服的主人。”
仆人無奈搖頭,而後俯身将木托盤放在了屋內,徐徐後退。
伫立于窗前的人,裹着厚重的披風,懷揣着手爐,而後側身看着梨花木案上那件色澤黯淡的紅衣。
他走近,手指摩挲着。魅城一別,這件衣服成為将若留給他唯一的東西了,時隔多年,紅衣已褪了色,而将若,或許記憶也褪了色,便不願意見他這個萍水相逢的人了。
“顏于歸,你怎麽能喜歡上他呢……”
蘇未眠找到顏于歸時,他就穿着一身單薄的紅衣,搬着搖椅躺在梅林之中,阖目休憩。
那漫天白雪紛紛揚揚地落着,仿佛下一刻就能兩人掩埋。
紅梅沁香,蘇未眠執傘遮住了他頭頂地一片天,顏于歸似有所察,緩緩擡眸,眼中一片死寂,淡淡道:“又沒來。”
“顏于歸。”
蘇未眠不知該如何規勸他,顏于歸掙紮起身,苦笑道:“也是,不過相處數月罷了,對于妖來說,那不過滄海一粟,也就我無聊地想了他數年,直到現在,依舊自作多情地喜歡着。”
蘇未眠傘柄傾斜,嘆息道:“那不是喜歡,是病。”
顏于歸擡頭看着他,明明久病,可四目相對時,他的眼中卻是少有的清明,顏于歸顫聲道:“蘇未眠,你相信嗎?即使殊途,亦可同歸。”
“我相信。”蘇未眠蹲下身子,微微仰視他,目光清淺,鄭重道:“我一直都相信,即使殊途,亦可同歸。”
顏于歸揚唇一笑,望着頭頂飛雪,道:“蘇未眠,明年你不要窩在雲中之地冬眠了,玉城的冬天其實挺好的,冷也不會冷到骨子裏去。”他掩唇又咳嗽了一番,嫣紅點點落于掌心,顏于歸道:“等到了明年……我想,我還願意穿一件紅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