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節
唯恐不及的背影擺了擺手,停頓了片刻,才低低苦笑道:“死白蓮花,脾氣還是挺犟的……”
顏于歸慢慢反身回了東隅向晚,床榻之上,将若輾轉反側,直到嗅到了熟悉的氣息,才微微側身。
榻上人打了個響指,一片燭火搖曳,顏于歸一步一步,緩緩靠近了床榻,而後手指挑開了簾幔,斂眉看着榻上銀絲披散的俊美男子,單手捧頰,思考着措辭,“将若,你還是換了這身白衣吧,活像給人戴孝似的。”
“哦。”将若咕哝了一句,而後雙手伸向顏于歸,一個用力将他架在了床上,轉而支額看他,“可不就是給你戴孝嘛……”
顏于歸面容帶笑,手掌覆在他另一手手背上,神色未變,卻有些心緒不寧,只淡淡道:“這種事情,還會有的……”
将若的手不自覺地緊了幾分,其實他清楚的,縱然顏于歸如今已經拜在了缥缈門下,可他依舊沒有逃出輪回,也就是百年之後,依然歸去。
等待,相聚,再別離,周而複始。
将若纖長的手指按着他的眉心,另一只手收攏,将他圈住,親昵地吻着他的唇角,溫柔厮磨。
“在醒花之前,先把所有事情忘記,我們來一起成親吧。”将若俯下身子,唇角貼近他的耳垂,一切痛苦都隐藏了起來,他聲音低澀,悠悠道:“你走之後我等了很久,後院池子裏的錦鯉也養肥了,那個時候,春秋不變,夏冬不變,可是在我眼裏卻是一片混沌,不知天地為何?日月為何?只想找到你,占為己有,只想在這茫然歲月裏與你重逢。”
因為習慣,又唯恐得不到,唯恐一切歡喜悲傷被時間消磨殆盡。
“顏于歸,下一世,下下一世,能不能躲掉孟婆湯……”
顏于歸道:“好。”
“你答應了就不能反悔。”
……
将若掰過他的臉,目光幽幽,“別讓我等,如果我們最後不會在一起,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
“你舍得?”顏于歸輕描淡寫,看着将若懊惱的神情,淡笑吟吟,“就算忘記今日種種,抵不過也要委屈你等,不過我答應你,這一世我定會慢慢的走,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何事?”将若挑眉看着他。
“我死後,你記得要來找我,不論天上人間,黃泉碧落,只要你肯來,只要你來了,我就會認你。”
這樣一句話由顏于歸從容說出,按說他不該繼續這個晦氣的話題,但将若有一種感覺,這個答案他一定得慎重些,便同樣回道:“好。”
第:☆、為君醒花(二)
作者有話要說: 論助攻站逆cp的重要性
“恭喜恭喜,祝激情永在,白頭偕老啊。”
“哎呀,祝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啊。”
“呵呵。”顏于歸笑意迎上,左右忙得不可開交,一邊要應付這些酒客,一邊還要安撫着面色陰沉的将若。
将若一張臉冷若冰霜,微微斂眉,不發一詞,周圍的小妖見了,低低嗤笑,有大膽地就上來将他推搡兩下,笑道:“君王站的這麽遠做甚?靠近一點。”
“是啊是啊,新娘子靠近一點。”
啪!
顏于歸幹笑,身側的人巋然不動,目色陰沉,右手中還握着酒盞的幾片碎渣。
“哇哦……君王害羞了。”
顏于歸對那幾個小妖擡了擡手,示意禁言,唯恐将若一個忍不住就擡手掐死了他們,“你冷靜會兒,我們先去那邊……”
将若斜睨了他一眼,冷哼道:“想笑就笑,不用憋着,還有,別試圖讓我過去給紅娘那個女人敬酒。”
顏于歸掩唇,哭笑不得,“她又沒讓你穿女裝,你這麽生氣?還有,你過去敬酒誰敢接?過去問候一下蓮止。”
将若擡頭看去,顏于歸所指的那個方向,除了紅娘等人,還有蓮止。
這次雖然說是魅城婚宴,是将若的大喜日子,但是其實并沒有宴請多少人,偌大一個東隅向晚容納這些人綽綽有餘,所以将若一眼看穿所有,而後擡步過去。
紅娘率先打了招呼,舉杯道:“這身不錯。”
見她還敢提衣服,将若險些又炸了,扯了扯這身酷似男裝,恰似女裝的紅衣,咬牙切齒道:“是啊,不錯。”
紅娘機靈,察覺風向不太多,尬笑幾聲,推了一把身側的蓮止,呵呵道:“死白蓮花,敬酒了。”
蓮止被一推,也不怒,依舊是不茍言笑,裝模作樣地敬了一杯酒,而後坐下。
氣氛一度有些尴尬,所幸紅娘反應機敏,同将若又閑聊了幾句,然後便是敬酒,喝酒,敬酒,喝酒,不斷重複。
幾番輪流戰打完後,酒宴上是倒得倒,睡得睡,但不少人還是頭腦清醒地,扯住顏于歸這個新人繼續喝,然後,把将若送回了新房。
将若:呵呵。
最大的主子一走,原本在地上躺屍的一群家夥立即翻身躍起,又是嘈嘈雜雜地,湧向了顏于歸,顏于歸一陣毛骨悚然,連連後退,颔首幹笑。
他就知道……
“聽說先生是修仙道的,那拜在哪家門下,帶君王見過了師門了嗎?”
“是啊,是啊,師門同意了沒?這樣雙修會不會影響仙道求索?”
“你們會長住在魅城嗎?還是成親後就離開?”
顏于歸啞然無聲,他敢回答嗎?一說缥缈門,不消他動手,這些家夥就吓得煙消雲散了。顏于歸呵呵賠笑,一邊轉移話題,一邊向紅娘使眼色。紅娘挑眉,微微聳肩:有事嗎?
裝傻充愣第一人。
顏于歸還沒來得及诽謗她,人又被拉向了別的地方,他想,将若一會兒是真的要炸的,或許等不及就來殺人了。
結果并沒有什麽大的意外發生,顏于歸喝倒了一撥妖魔鬼怪後,終于在五更天回到了房子。
房內以紅色為主,燈火搖曳,一室旖旎,而将若則軟綿綿地仰躺在榻,仿佛喝了半宿酒恰似無骨的人是他一樣。
其實從顏于歸進來時将若就已經醒了,但他實在是懶得動,所以等到那人掀開了簾幔,他才半拖半扯地将人拉到了身側。綿長的呼吸交織在一起,此時也分不清誰的酒氣更濃,顏于歸無可奈何,任由他摟着自己,半個身子卻又支起來。
“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顏于歸好笑地看着他,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手撐在那些厚重的錦被中,“你覺得他們敢為難我?”
“倒也不敢。”将若手指撫上他的面頰,那一雙眼睛熠熠生輝,仿佛茫茫夜空中最亮的一顆星,不論天上人間,他嘆了口氣,突然含糊不清道:“今日的安排是個錯誤……”
“唔?”顏于歸同樣的含糊不清,仔細想想,卻也覺得他這話說的在理,因為明日還有一個作死的醒花宴。
将若察覺他眼底出現了少有的倦色,眯眼笑了笑,伸手從枕頭下取出一個小瓷罐給他。
“這是什麽?”顏于歸有些好奇,打開聞了聞,道:“味道挺香。”
将若低笑,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俯身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顏于歸立馬紅了脖子,甩袖将小瓷罐扔了出去,然後身子後仰,罵道:“不要臉!”
“哈哈……”将若把人壓在身下,順手又将那小瓷罐揀了回來,顏于歸覺得手心一陣滾燙。
唇齒相依,是少有的留戀。那件喜袍已經半推半扯的滑到了腰際,顏于歸的束腰絲帶也不知何時被扔在了另一側,那一雙熾熱的手點燃了他的每一寸肌膚。
突然,将若的手毫無征兆地停下,薄唇卻依舊熟稔親昵地啃噬着他的耳垂,“這樣沒問題嗎?會不會影響到你的修行……”
顏于歸躺在他身下,登時一個頭兩個大,漲紅了臉,心中悲憤,恨不得一巴掌呼死身上人,支支吾吾道:“我,我怎麽清楚……”
将若意味深長地睨了他一眼,微微起身,順便将他也撈在懷裏,笑容可掬,七分真誠,三分魅惑,柔聲道:“那此事再緩緩,別等到回了缥缈山讓人捉了把柄去,那樣于你不善。”
“哦。”顏于歸輕描淡寫地應了一聲,動作悠悠地拉回了衣服,又抓過了床榻上的玉帶,暗暗嘆氣:缥缈門敢為難他,那就和魅城人要反了将若一樣,純粹找拍。
“怎麽,不舒服?”将若目色柔和,見他神色淡淡,那條系腰玉帶将落不落地,便戲谑道:“不過沒關系,我們可以玩些別的。”
防不勝防地被将若舔了一口耳垂,顏于歸眼神瞬間攜帶了異色,幹幹地看着他,青着臉,“你是不是誤……”
誤會什麽了。
一句話還未吐完,顏于歸眼前就一黑,不,準确來講,還帶些旖旎的緋色,因為那覆眼的是一條紅紗。玉手在唇上摩挲,顏于歸下意識地舔了舔,擡眼只能看到将若那模糊不清的輪廓。
他其實是有些怕的,顏于歸雙手顫抖地撐在榻上,弱弱地看着将若,盡管他現在也看不到什麽細枝末節。
偌大的喜床上,顏于歸凝眉仰頭,整個人是少有的沉默,不過再沉默也掩飾不了內心的狂躁!
将若似乎能看出他心中所想,動作輕柔,慢條斯理地解着他的衣物。
……
等等,事情怎麽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上邊的,蒙眼睛我沒意見了,捆綁手是個什麽意思?兄弟,你這玩法有些超出預算啊!
至此,顏大公子翻了個白眼,險些氣得吐血,果然,将若無愧于他‘色狐貍’的稱號。
數盞琉璃燈火将屋內點染的暧昧溫煦,顏于歸哀怨地翻了個身,繼續躺在暗紅軟榻上,眯眼絞盡腦汁地想了很久,這才想起來有什麽地方不對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睡了不過一個時辰,可眼下這樣,分明已經睡到了第二天晚上!
區區一個情/趣玩兒法都能把人折騰成這個樣子,顏于歸簡直不敢相信日後若是給将若開了葷要怎麽對付。
他渾身上下抖了三抖,而後抓起一邊整潔的衣物,自己身上并無什麽難受的地方,看來昨夜将若已經幫他洗過了,這也十足地證明了自己睡得有多死,被人在水池子裏擺弄了幾回居然都沒有反應,實在是……夭壽了啊。
今日醒花宴,魅城大多數人是足夠忙了,穿戴整齊後,顏于歸就尋着東隅向晚內動靜最大,燈火最亮的地方走。雖然曾經在這裏呆了很久,但這絲毫不影響顏大公子的路癡屬性。
此時的醒花宴還未開始,庭院中只零零散散地坐了幾人,見到了顏于歸,上前打了幾聲招呼送個祝福語就各忙個了。顏于歸斂袍坐在了紅娘身側,微微一笑,忍受着她暧昧不明的視線。
再一側,蓮止執杯而坐,目色淡淡。
“顏先生昨夜似乎過得很是舒坦?”
“是啊,舒坦。”顏于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紅娘,口是心非地答着話。
蓮止聞言,稍微擡了個頭,又自顧自地喝酒,紅娘側了側身子就看到他眼底詭異的光澤,登時一個頭皮發麻,艱難道:“死白蓮花,你是不是在算計什麽?”
蓮止嘴角一抽,似乎想糾正她的稱呼,嘆了口氣,道:“我又不是你。”
“嘿!你什麽意思?說我整天算計是吧!”
得,陰陽坊大主人不打自招了。
兩人掐架掐的厲害,顏于歸坐在旁邊的位子上也不勸和,只是神情自若地看戲,時而再添幾把火,鬧騰久了,紅娘也覺得不對,反過身來瞪着顏于歸,道:“先生看上瘾了?你不覺得我們吵架不太對場合嗎?”
顏于歸正襟危坐,掩唇低咳一聲,“我也覺得你們在醒花宴上吵吵鬧鬧的不好。”
紅娘挑眉,顏于歸凝眉再道:“為什麽非要吵架呢?就不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互砍幾刀嗎?這樣輕而易舉地了結了恩怨,你們倆日後見了面依舊是拜把的好兄弟。”
紅娘揉了揉手腕,有種想把她鞋子脫下來摔在他臉上的沖動,她發現了,自從這位清淨寡淡的修道先生跟了自家君王後,他的行為作風就變得……異常無恥下流卑鄙混蛋不可理喻!
第:☆、為君醒花(三)
作者有話要說: 顏先生,何棄療!
顏先生,藥別停!
紅娘俯首一拜,恨不得現在就滾到一邊去,這顏于歸,清清白白一個正人君子,留在魅城不過十年就成了這副模樣,怕是遲早要被将若帶到溝裏去。紅娘眉心隐隐作疼,而擡頭間又發現了更讓她頭疼的人。
将若來了。
顏于歸抓住了她神色的詭變,微微偏頭,就看到了從庭院而來的将若。
啧,美人出浴圖。
自從那次顏于歸含糊地嫌棄’了他的喪服後,将若就改了一貫作風,如今就穿着單薄的绛紅色長袍,腰際深色的腰帶松松垮垮,就這樣居然還墜着那雪白玉珏。他本身就瘦而不消,現在鎖骨微露,半濕的銀發微掩,明明是個妖豔賤貨,卻平白給人一種可遠觀而不可亵玩的姿态。
将若這一風騷少夫出場便引得在座人妖一把癡笑,紅娘身子一偏,在顏于歸耳邊說道:“喂,眼珠子都要掉了。”
顏于歸突然覺得腰有些酸疼,他讪讪一笑,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尖,将若何等機敏,自然聽到了紅娘的話,微眯雙眼,施施然地飄到了顏于歸身邊,右手托着下巴,挑眉看着他,“漂亮嗎?”
顏于歸看着身側恬不知恥求表揚的人,暗罵一句妖孽賤貨,輕咳一聲,手指放在他的肩頭,慢慢下移,那原本松垮的衣衫再次大開一角,顏于歸摸足了甜頭,身子後移,輕舔上唇,笑道:“下次勾搭要私下裏做,如今日這樣能看不能吃的,還不如不看。”
紅娘打了個激靈,果斷拉着一邊的白蓮花跑了,忒吓人了!
清場完畢,将若斂眉思索了片刻,而後麻利地裹好了衣衫,正襟危坐。
顏于歸才不相信他接了這悶頭一棒,一聲哂笑,靠坐在位子上。
所謂醒花宴,醒的便是百花,宴的也是百花,但無非就是附庸風雅。論極品,那幾百花妖在将若面前絕對是羞愧不已,論風情,不在一個世界,而且顏于歸自認為做不了那惜花品花之人,與其讓他欣賞一場花宴,還不如叫上一堆屍鬼來跳舞,那樣更有勁頭。
不過他是如此想的,在座的各位卻不是,一個個興致盎然,脖子都越界十尺有餘,恨不得将眼珠子扔到人家身上看。
顏于歸看着看着就迷糊了,過了半場,将若終于忽視了他的堅持,一個俯身就将人當衆抱了回去。
行了一番不可描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