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節
了固若金湯的模樣。
長生看着面前化為狐形的家夥,有些生吞黃連的苦澀感。他一生自制,素來不會行差踏錯,可如今對着将若一人,陡然生出一種‘早知如此,當年就該處理這一禍根’的錯念。
但陰差陽錯讓人活到今日,他還得費心竭力地放在心尖上寵,做錯了事也打不得罵不得說不得,仿佛針紮在了棉花裏,一點辦法都沒有。
白狐的爪子上血跡斑斑,獠牙鋒利,與蘇未眠無言的對視了片刻,将若突然回頭,居高臨下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果斷地傳遞了‘等出去後我再弄死你’的意思。
長生上前,五指攏了攏白狐柔順溫暖的毛發,安慰了片刻,腳底下的水波千變萬化,瞬息之間又改變了軌道,長生看着百步以外被蛟龍困死的扶游,目光深邃,他同将若極其有默契地散開,一前一後地襲向蘇未眠。
被前後夾擊的人不慌不忙地撤了半步,以極其詭異的一種走位避開了風刃,長生倒是不覺驚奇,因為從放才開始他就發現了,這個陣法內的靈力走向是由蘇未眠一手掌控的,也就是說,旁人再怎麽用力攻打,而陣法的主人想讓靈力偏向那裏都可以。
幾個來回後,蘇未眠不再同他們周旋,他眯眼看了看遠方,似乎要透過那一層結界看向外面的天際,水波蕩漾,荼華帶着冰棺出現在了蘇未眠身後。
看清那冰棺內的人,長生神色複雜,悠悠道:“為了這麽一個人,你不惜傷害一城之人,到如今還要打亂天地秩序,妄圖毀掉千千萬萬人的輪回之路亦要送他回去嗎?”
蘇未眠目光移到那冰棺之上,面無表情道:“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玄清神君,事到如今,你竟還參不透這句話嗎?”
長生眉頭一皺,“我為何要參透?”
蘇未眠笑,回頭看他,道:“是啊,至少有人在你身邊,你何苦參透這些苦理?”
他話音剛落,面色便突然變得陰冷,而後五指收緊,長生下意識退了半步,身後水籠乍起,困住了他和将若。
靈力開始不受控制地被抽離出身體,長生跪在地上,蘇未眠緩緩走向冰棺,而後将裏面的人帶了出來。
被冰棺封了許久的人無絲毫變化,而且因為得了一縷魂魄的原因,他的面色也有了活人之象,蘇未眠手指将他鬓角的長發捋至而後,柔聲道:“風月,我送你回家。”
他目色溫和,看了他那沉睡中的人許久,才俯身将他抱起,回頭看着長生,蘇未眠似乎是做久了君子,如此取人性命的時候還要客氣一聲:“玄清神君,我要做的事情離開了各位的幫助都不可行,因此若有所得罪,等一切的結束後,這條命,何人宰割都可。”
長生艱難地擡了擡眼,嘴裏都是血氣,他暗罵一句瘋子,因為難以壓制的疼痛,整個人都蜷縮在了一起。
水紋散開,一道為陰,一道為陽,而蘇未眠便抱着那人往最中心走,荼華自然後退。
那百步距離不遠,但走起來卻十分艱難,就在蘇未眠行了一半距離後,長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墨發蓋着面頰,叫人他看不清神色,整個人都有些瘋瘋癫癫的樣子。
第:☆、生死抉擇(三)
長生五指斜插入發,頭一歪,蒼白如雪的面頰平添一絲危險,“嘿嘿,做了數千年的玄清神君都不懂魔界的規矩了,有架就打,唯唯諾諾地顧忌個屁,真他媽的成了廢物……”
将若木讷地聽他‘語不驚人死不休’了一番,等他稍微發洩了半點不滿,才悶聲不解道:“長生?”
“狗屁,長什麽長,生什麽生,老子單名一個禦!”前人回頭遙遙挖了他一眼,手指擡起蹭掉嘴角的血跡,又惡狠狠道:“你他娘名字才難聽!”
将若:“……”
瘋瘋癫癫地人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而後在将若一臉見鬼了的表情下翻了個白眼,“沒和你說話。”繼而又威脅道:“死狐貍,不在外面好好待着,滾進來湊什麽熱鬧?覺得你有九條命是吧!媽的,等老子回去就把你操翻在床上。”
發誓了要操翻狐貍的某主再一撩墨發,轉過身子,靈力聚劍,極為挑釁道:“蘇未眠是吧?雖然裏外這千千萬萬條人命都和我不搭邊,但你要動‘我’,這就有些犯規了。”
蘇未眠的面色有些古怪,壓抑的靈力再不可遏制,如狂風驟雨一般卷起,而長生不退反進,提劍虛空一斬,整個人擋住了蘇未眠的去路。
蘇未眠帶着懷中之人身子一個後掠,手指操控着幽潭之水,長生一臉鄙夷,幾次飛身,生生将人逼出了數百步。
“別在我耳旁嗡嗡,娘的,你又不是如來佛祖那老小兒!”正在對陣的長生眉宇間生出一股戾氣,再次炸了,“祖宗,你他娘約莫是蒼蠅投胎的吧?嚷嚷個沒完沒了!”
遠處的将若這次是明白了,長生那時是撐不住了,這才放出了這麽一層‘靈魂’,兩人這不論打法還是套路都天差地別,叫蘇未眠硬生生地黑了臉,由于長生身體已經移出了坎位,陣法一步垮塌,最中心的力量也減弱了三分。
長生毫不吝啬他心裏的殺機,劍鋒淩厲,幾次從蘇未眠身上穿過,而後者始終神色微斂,從剛才開始,他便一直清清靜靜,仿佛在找下一個機會貼近那陣眼。
“啥?你說仙家法器殺不了他?”長生此時退在了将若身前不遠處,兀自撓頭,有些煩躁,“你他娘這不淨是廢話嗎?管他什麽素體之血,砍個百八十遍,爺就不信人還可以站着!将若,過去轟出扶游,殺了荼華!”
長生搖頭,直接冷着臉下了命令,反手一揮,砍碎那困住将若的‘牢籠’,與此同時,蘇未眠亦揮下了水刃,長生回頭,“雖然這個法子太弱了,但偶爾用用,還是靠譜的。”
他話音未落,身側飄飄浮浮起粉白的蓮瓣,輕盈地将水刃化為珠玉,“蘇未眠,你就沒想過浮浮沉沉這許多年,到頭來若還是華胥一夢怎麽辦……”
蘇未眠此時面色近于灰白,他将懷中人放下,靈力透過五指進入那人眉心,一口瘀血咳出,他笑道:“這便不勞玄清神君費心了……”
長生眼睛眯起,長劍橫在眼前,“所以我說……最讨厭你們這些玩手段的人了,包括這家夥也是,惡心的很。”
以蘇未眠為中心,陰陽大形,長生揮劍砍下,蘇未眠一步擋在前面,五指畫弧,符文刺眼,他一回頭,對着身後人命令道:“走!”
原本如屍體一樣的人突然睜開了眼,只是那雙眼睛只有深黑,聽到蘇未眠的命令,他如提線木偶一樣遲鈍地往陣眼中心走。
蘇未眠大喝一聲,他的神色有些陰森,或許是有些‘回光返照’,渡了一半靈力給風月後還能勉強同長生打個平手,陣位已經完全被打亂了,兩人交手,一個傷痕累累,一個平平靜靜,長生幾次被逼退,眼睜睜看着那個人越來越靠近陣眼,呵斥道:“讓那個家夥回到過去外界就完蛋了!我說你平時的招式呢!”
長生問完這句話後,突然一頓足,一掌擡起擋着蘇未眠,微微偏頭,像是在側耳傾聽,半晌,才含糊道:“唔,我試試……”
他抿嘴,掌中劍化氣歸身,長生雙手掌跟相對,無名指同小指蜷縮,八卦印締結,蘇未眠似乎有所避諱,翻身後撤,指尖從水面上劃過,淡淡水紋拔起,帶着斑斑血色,長生咂嘴,幽幽道:“年輕就是好啊,血都是新鮮的……”
“臨兵鬥者,皆數列前行。”蘇未眠起身,目色微暗,“道藏九字真言訣,你居然還修煉至如此境界?”
長生面色沉重,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九重天上的神君,淡淡道:“蘇未眠,萬物終将腐也,不過早晚而已,你何苦執着于生死?”
蘇未眠下意識地回頭看向那人的背影,他的衣袍無風自動,仿佛下一刻便要飄然離去,化為烏有,長生五指捏訣,兩道身影同時虛晃,而後于半空交接。蘇未眠一個俯身,右手成爪,死死扣住了長生左肩,左手果斷摁向他巅頂,肌膚相觸時,有什麽東西仿佛要從身體中抽離,長生冷嗤一聲,一個反轉,右手從他肩膀滑至他手腕處,用力一折,哪知在這時,蘇未眠突然淡然一笑。
長生暗道一聲不好,下一刻身子如墜千斤,冷不防地屈膝跪在地上,蘇未眠折了一只手,另外的胳膊還用力卡住了他的動作,淡淡吐息:“玄清神君方才說過最讨厭玩手段的人了,只可惜在下只有算計人這點出息。”
從一開始,蘇未眠便沒打算放長生出坎位,他面色雖慘白的可怕,可氣息卻比任何人都正常了許多,“我自己從未打算活着出去,又怎麽能讓其他人破壞了這場儀式?”
長生吐出一口腥血,瞪了他一眼,“瘋子!”
“瘋不瘋魔不魔的,我自個清楚便好。”蘇未眠松了手,但周身氣壓對于長生的壓制卻半分不少,他平平板板道:“今日終歸是我有些大意,原本以為被将若奪取了一半神力的玄清神君能好對付些,卻不想你竟成了最大的變故……”
他頓了頓,神色淡漠,“留不得了。”
“我當真是小看你了。”長生沉了臉,陰陽怪氣地說着。
“并未。”蘇未眠斂眉,似笑非笑道:“若是玄清神君也能數千年的執着于一件事,便知這并無什麽大不了。”
“坎位失了人你也可以保證他能安全過去?”
蘇未眠低笑,一臉雲淡風輕,“不是說了嗎?我自己并未打算活着出去,這裏面的人都得死,不過遲早而已,陣法需要的是各位的靈力支撐,只是人如何……”
活着死着都一樣。
蘇未眠手擡起,他的唇色有些發白,那只手不像尋常男子那樣骨節分明,卻也是好看的很。
神力不是‘他’修行的,拿便拿了,但取人性命卻是敬謝不敏,長生颔首,嘴唇微啓,無聲地念叨着道藏九字真言訣,可剛剛默念至‘鬥’,眼前卻一紅,滾燙的血液劈頭蓋臉地噴灑在他面頰之上。
原來褪去了雲中之君這個冷冰冰的身份,這人的血液也是滾燙的。
這一變故叫所有人措手不及,蘇未眠面上也有一絲茫然,他颔首看着從胸口中穿出的那只手,薄唇緊緊抿在一起,那只瘦弱的手抽出,他立即失去了支撐,搖搖晃晃地倒在了地上,長生這才看清了他身後的人。
素白的衣衫裹着單薄的身軀,那一雙眼睛已經黑的沒有白仁兒,他木然地擡起血紅的右手,兩行淚水毫無征兆地便落下。
蘇未眠咬牙轉過了身子,朝着他伸了伸手,面前人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只是他身子僵硬,踉踉跄跄地險些被自己絆倒,蘇未眠眼疾手快的将人拽住,而後抱着他跪在地上,溫聲道:“別怕,風月,你別怕,我就是抱抱你……而已。”
懷中人淚如串珠,木讷地搖着頭,哽咽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沒事。”蘇未眠咽下一口血沫,松了口氣,笑道:“總歸是我蘇家辜負了你……這條賤命,你想要,我給你便是。”
“對不起……對不起……”風月如同個木偶,來來回回都是重複那三個字。
“風月……”蘇未眠看他,手指微微動了動,一口瘀血呃出,他蜷縮在地,有氣無力地,“我求你,別哭了……我只是……盼着,念着,望着,你能回來而已……”
他一松手,風月也無力地跪在地上,默默地看着他蜷縮在地,茫然無知了好一會兒才伸出了右手。
“一百只……”
蘇未眠驀然擡頭,一雙眼裏都是濕紅,風月摩挲着他的手,木然道:“一百只……”
“一百只……”
“一百只……”
蘇未眠看着他,突然揚唇含笑,将頭重重靠在那人肩膀上,呢喃道:“君埋枯骨我埋君……你葬在哪裏,我便葬在哪裏吧……”
“一百,只……”
第:☆、婵娟
死寂之後,天地突然猶如颠倒,昏暗無光,而原本的結界也突然猶如細雨,淅淅瀝瀝落下。
長生沉默許久,面色有些古怪,“你說他把素體之血給了那個人?”
……
“這事想都別想!我不會!”他盤腿坐在地上,目色陰冷地盯着那兩具緊緊靠在一起的屍體,咬牙切齒道:“蘇未眠頂着魂飛魄散給那少年鞏固了魂魄關我屁事,他賭的是你的仁慈之心,不是我的!”
耳畔似乎有一聲長長的哀嘆,察覺到體內有什麽不安分的東西要出來了,‘長生’面色一變,随後艱難起身,一拍巅頂,罵罵咧咧地走向了兩人,極不甘願地從那少年身體內抽出一縷單薄到透明的魂魄,沉着臉道:“瞅瞅這玩意兒,太陽一曬都能曬化了去,得非你多少修為才能送到輪回之境裏,白癡!”
他将那縷殘魂收入掌心,又怒喝一聲:“老子罵的是你不是我!”
他仿佛肝火太旺,這一聲怒喝後整個人都往前晃了晃,随後一手扶額,回過了身,從方才開始,将若便默默地站在遠處,他同樣靈力受損,身負重傷,慘白的面色配着淩亂的墨發,可憐的很,見長生回頭,将若身子一僵,不知是該上前還夠後退。
遠處的人對他招了招手,随後扣着後腦勺,皺着眉頭苦思了片刻,“哎,那誰……你過來。”
将若閃身過來,還沒将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一遍,長生已經一手攬住了他的腰,一手鉗制着他的下颚,以七尺之軀玩弄着八尺男兒的氣焰,仰頭看他,咂咂嘴,舔唇色色道:“姿色上乘,怪不得能爬上玄清神君的床,何時給我也操翻一次啊?”
将若何時見過長生這張臉如此風流且又下流的樣子,一時間漲紅了臉,手忙腳亂地推了幾把,卻沒推開,反而由他捏住了手掌,兩人相擁在一起,長生在他耳邊有氣無力道:“死狐貍,奉勸一句,最好帶着他躲着,別讓九重天的人逮着了……”
懵逼的狐貍還沒弄清楚他想表達個什麽意思,懷中人身體猛然一重,繼而便昏迷不醒,而将若攬着這沉重的身子,腳步還沒踏出半步,九重天便下來了數百位仙君。
也不知天君私底下與魔君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總之近日一災,不過數日便被平複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