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闫亂理應有許多需要問的問題,例如:你騙我的吧、你有什麽苦衷、你還愛我嗎?
......
但闫亂一句話都沒問出來,他點了點頭,跟褚時雨說了聲“好”,頓了頓又補充:“現在說也不晚。”
說着闫亂看向褚時雨,那飽滿明亮的眸珠此刻蒙着灰,像每一位意氣風發的少年對生活感覺絕望和死心那樣,再也沒有光了。
闫亂離開了,他打開門的時候看到保姆抱着枇杷在哄、看到日頭偏向西邊、看到在下午的園林尤其靜谧毓秀。
耳邊是越來越低的小孩啼哭聲、門口清潔員掃地的聲音、一點點微風拂過樹梢的聲音。
闫亂覺得呼吸有些困難,他眨了眨眼,突然眼前一黑,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爸爸,抱!”病房外間裏,枇杷皺着眉頭看愁眉苦臉的褚時雨,小碎步跑到褚時雨跟前吸引他的注意力,褚時雨卻只是看了眼枇杷,又給了保姆一個眼神,保姆立刻過來哄枇杷。
“我不要阿姨我不要阿姨!我要爸爸抱嗚嗚嗚嗚嗚!”小孩子有時候很敏感,知道什麽時候大人正在忽略他、或者大人有了更牽挂的東西。
“安靜。”褚時雨蹲下,看着張開嘴大哭卻沒有眼淚流出來的枇杷,嚴肅地說。
“爸爸不跟你說第二次,裏面的哥哥需要安靜,你再吵就跟着阿姨回家。”這是褚時雨第一次兇枇杷,枇杷整張小臉都有些白,但哭聲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眼睛裏真的堆蓄起****的眼淚。
褚時雨沒再顧他,此時裏間的門被醫生推開,那顯然不是普通醫生的老專家看了眼褚時雨,又看了眼憋紅了眼也不敢哭出聲的枇杷,問:“你要哄一下小娃娃嗎?”
褚時雨在枇杷期待的目光下搖頭:“您跟我說情況吧。”
“沒大礙,就是傷口還沒好透,本來就還沒恢複呢,又受了刺激才會暈過去,還是要靜養。”老專家道:“确定讓他住在咱這醫院了?”
褚時雨想都沒想就點了點頭:“拜托了。”
老專家揮了揮手:“我跟你爺爺多少年的交情了”,又指了指枇杷,問:“你兒子啊?小娃娃長得好。”
褚時雨頓了頓,指着老專家對枇杷道:“叫太公公。”
“太公公...”枇杷嚅嗫着說。
“好嘞,太公公晚點給你包個紅包啊,別哭了。”老專家笑道,和褚時雨道完別便離開了病房。
就在闫亂還昏睡着的時候,他的電話響了,褚時雨拿起來看,赫然發現來電顯示兩個大字:羅漢。
褚時雨倏然就停下了要接電話的動作,他默默拿着闫亂的手裏走出了內間,怕鈴聲影響到他。
褚時雨只給闫羅漢發了條信息:闫亂在我這裏,不用擔心。褚時雨。
褚時雨現在自己也無法弄清楚自己到底什麽想法,信息剛發過去闫羅漢就又把電話打了過來,褚時雨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還是接了起來。
“讓闫亂接電話。”闫羅漢上來就說,語氣說不上差,但也不好。
“叔叔,闫亂現在不太方便......”褚時雨難以啓齒,他對闫羅漢抱有的歉意越來越濃。
沒等褚時雨措好要如何解釋的詞,手中的手機突然被人抽走,褚時雨驚詫地回過頭,發現闫亂不知何時已經起來了,走到外間他也沒發現。
“什麽事?”闫亂語氣帶了股不耐煩,那邊闫羅漢不知道說了些什麽,闫亂回了句“知道了”便挂了電話。
枇杷被保姆抱去吃晚飯了,外間突然只剩下闫亂和褚時雨兩人,褚時雨頂着壓力和負罪感問他:“你好點了嗎?我讓醫生來再幫你做個檢查吧。”
“不用。”闫亂一口回絕,他把手機放進口袋,問褚時雨:“這是哪裏?”
“華醫。”褚時雨回答,闫亂想了下,他大概聽過這家醫院的名字,是家很高檔的私人醫院,也不是誰都能來這裏醫治的,估計是褚時雨通過自己的關系才把闫亂帶來了這裏。
“麻煩了。”闫亂說得疏離,沒再留戀便朝門口走,甚至沒再多看褚時雨一眼。
褚時雨站在原地,嗓子像被什麽東西堵着,說不出話、也無法再邁出去一步。
闫亂開始約會了,在他靜養了一個多月,被醫生允許進行一些簡單的活動和工作之後,被記者拍到馮芋頻繁出現在他家小區,并有時候一整夜一整夜,到早上才出來。
處在緋聞輿論中心的兩位主人公和各自工作室竟也沒有出來進行否認,所有人都說這倆患難見真情,闫亂英雄救美那一舉徹底讓馮芋深深迷戀上了他,女孩竭盡全力追求,終于俘獲了兩人的心。
“不行,這個詞改一下。”淩晨兩點,整個城市都沉睡了,闫亂大剌剌躺在沙發上,馮芋正襟危坐在工作臺上,黑眼圈挂到法令紋,一臉被掏空的憔悴,這兩天一大把一大把掉頭發,就是因為闫亂說要寫一首歌。
“要怎麽改?”馮芋的聲音漸漸沙啞,雙目無神;她想着,操蛋的媒體寫的什麽郎才女貌郎情妾意,闫亂這是逮着她薅光最後的羊毛啊。她對闫亂從一開始的暗戀喜歡、到感激抱歉,現在已經變成了恐懼和煩躁,但還不能說,誰讓自己跟闫亂保證過以後什麽都由他負責。
闫亂的手指悠閑地在茶幾上點了兩下:“唔......我也不是很恨他,這句詞顯得我特別恨他。”
通過這幾天的相處,馮芋已經了解了闫亂的情感史,至始至終真的只有一位,還是個男的。
“那你對他什麽感覺?”馮芋吊着一口氣問。
“......我也不知道。”闫亂誠實地說。
馮芋差點一口血吐出來,這就是傳說中設計界的甲方,一邊說着“改一改改一改”,卻沒有具體改正意見,但就是要改,她堂堂一個知名創作才女,卻被壓着一天一天地當腦力民工,正在馮芋悲傷着自己的境遇時,闫亂突然伸了伸懶腰:“你繼續吧,我去睡會兒,醫生說每天要睡滿十小時的。”
說着闫亂毫無憐香惜玉之情地走進卧室,“咔噠”利落地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