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人
電梯裏。
趙卓銳側頭見應深捧着香草奶昔喝,順口問:“你怎麽那麽喜歡喝這個,老是喝不膩嗎?”
應深搖頭。
趙卓銳:“給我一口?”
應深繼續搖頭,“要喝自己買。”
趙卓銳裝嘆氣:“真冷淡。”
到了樓層,電梯門開,三人陸續走了出去。
簡迪奇怪:“你怎麽也下來了?”
技術部明明在樓上。
“廳長找我,好像要開個小會。”
簡迪皺眉,“我們也收到開會通知了,不是跟你同一個吧。”
趙卓銳提醒:“喂喂,嫌棄的表情太明顯了。”
簡迪不客氣:“對,你沒看錯。”
一進辦公室,很容易就發現不大的空間裏,多了一個陌生男人,胸前也挂着工作牌。
他右手撐在空置的辦公桌邊,長腿立着,一身黑色警服,配着俊眉星目的陽剛面孔,顯得十分正氣凜然,很像是做警察的人。但常言就有說,人不可貌相。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這家夥的目光非常肆無忌憚,眼睛深邃,色澤也偏濃濃的黑色,不是一眼能望到底的清澈。
應深他們打量着這個新來的,同時男人也在觀察着他們,在腦子裏形成了一個初步的印象。他露出禮貌的笑,正要開口自我介紹,卻被一個清亮急促的聲音打斷。
“沈文欽,29歲,身高189cm,體重72kg,愛好打籃球看美劇,不喜歡芹菜。柔道黑帶,擅長近身格鬥,在此之前于丘城市局從事刑警,因為興趣,跟随蘇越捷教授學習犯罪心理學,然後申請調動,由教授推薦你來這裏,理由是此學生态度認真,心思細密,在心理畫像方面天賦俱佳,善于從罪犯的角度思考,找出其行為背後的心裏機制,能為刑事案件的偵查提供一定的參考幫助。”
一個少年手撐在門邊,撸了把因為飛奔過來而亂糟糟的頭發,努力平息着喘氣,堅持不懈地凹出個自認為霸氣,深知一切的厲害樣子,一擡眼,雲淡風輕說:“我說得沒錯吧?新來的刑警同志。”
沈文欽愣了一下,才點頭,“沒錯,不過我現在不是刑警了。”
應深有點驚訝,趙卓銳一臉老父親般的欣慰,簡迪則是捂着額頭,心情難以言喻——果然,趙蝴蝶的威力太大,小羅同志也被帶歪了。
門邊站着的白淨少年正是羅一澤,技術員,整日坐在電腦面前,也有着年輕人的一切特點,青澀,熱血,充滿朝氣,還有一點點的自戀。最後一點還在趙卓銳的縱容和影響之下有越發嚴重的趨勢。
對此,三十歲大叔趙卓銳說過——年輕人自戀一點,沒什麽不好的。
他笑了下,走上前摸他的雞窩頭,揉得更亂了,“做的不錯啊,值得誇獎。”
羅一澤拍開他的手,“別弄亂我的發型。”
趙卓銳嘴角笑意更深,還順手幫他扶了一下眼鏡。羅一澤不甘不願的,嘟囔着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
另一邊,應深感覺到一直盯着他觀察的視線,轉頭望過去,正好沈文欽對視上了,有種相互探底的意思。
簡迪站在邊上,表情古怪。突然有種難以描述的被排擠感,是她的錯覺嗎?
廳長剛好推開門進來,一臉嚴肅,瞬間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
“嫌疑犯周華招供,說丘城市長女兒的失蹤案也是他做的。應深,他要和你通話,我已經讓他們把電話轉到這裏了。”
聽到這話,幾人的臉色都有些變化。那起失蹤案內部的人都有所耳聞,因為一直找不到有效的線索,市長夫人在極度擔憂之下,已經進了一次醫院,但她堅持要守在警局,希望能在有消息時第一時間知道。
應深走到桌前,按下免提鍵,所有人都安靜地盯着座機。
“我是應深。”
電話裏傳來一聲愉快的笑,“應博士,最近過得怎樣啊?”
一如平常大家通話時開頭的招呼話語,可從一個有着失蹤者消息還被關在拘留所的嫌疑犯嘴裏說出來,總感覺有幾分寒意。
應深無意和他瞎扯,直接說:“你把她藏在哪?”
周華嘆氣,似有些失望,“博士,你怎麽這麽沒耐心沒禮貌呢?我在這無聊的地方待着,可是一直想着什麽時候能和你聊聊。”
應深:“我現在就是在和你聊,聊天當然是說雙方都想談的,你再廢話的話我就挂電話了。我不想浪費時間。”
周華:“好好,既然你想聊這個,那我就陪你聊嘛。哦,你說的她,是那個栗色卷發笑起來很溫柔可人的女人嗎?本來我不知道她是市長的女兒,只不過剛好看她東西掉了,好心幫她撿起來而已。後來……是她自己哭着告訴我聽的。”他又笑了一聲,似回憶起了什麽愉快的畫面。
“……”
“不過,博士,你也知道這事情很重要是吧,既然那麽重要,怎麽能随随便便就在電話裏說呢?我看,不如這樣,你過來我這邊,我們坐下來,泡杯茶,我再慢慢的和你詳細地說清楚啊。”他的聲音不急不緩,甚至有些輕快,“那就這麽說定了,不見不散,應博士。”
随着刺耳的一陣嘟聲,對方挂斷了電話。
在場的幾人臉色都有些難看。廳長先開了口,“燕鎮分局那邊排查了所有她可能出現過的地方監控錄像,發現她最後出現在西街。到會議室,你們先看一下錄像。”
城市的夜晚,依舊燈火通明,車輛川流不息。但并不是每個地方都亮如白晝,人都是往繁華發達的地方蜂擁而去的。視頻裏的燕鎮位屬于丘城市邊緣地區,是一座電子鎮,十年前工廠接連建立,無數人湧向這裏賺錢,鎮盛人旺。第一批人也的确賺得缽滿盆滿,但後來時代變化電子商務崛起,這裏便迅速衰落,人留不住了。
視頻裏,能很清楚地看到劉馨文從ktv裏出來,和朋友道別走向對面的停車場,她步子有些不穩,可能是喝了酒,包裏的手機掉了出來,剛好經過的一個深色衣服男人看了她一眼,低頭撿了起來。兩人說了幾句話,劉馨文莫名奇妙的和他并肩一起走出了監控範圍。
“她的肢體語言不自然僵硬,男人的手舉在腰間,沒有垂在身側,應該是用刀具類的器械挾持住她了,威脅她跟着走,不能呼救,不然立刻殺了她。”
視頻播完,沈文欽開口說了自己的看法。
應深點頭,“男人一直低着頭,背對鏡頭,看不清樣貌。只論身形的話,和周華很像。有正對着他的監控拍到什麽嗎?”
羅一澤搖頭,“這裏監控攝像頭不夠多,而且他好像很了解監控的位置,都避開了,只拍到小半張臉,用人臉識別技術得不出什麽結果。”
“市長的女兒是在一個月前失蹤的,時間正好是周華被抓的前一天。但因為市長的女兒更年輕,頭發顏色也不同,不符合被害者的特征類型,失蹤之後也沒有像之前的案件一樣發現她的屍體。周華的作案特征是突襲,此前沒有留住過被害者。而且,市長還接到了一個公用電話亭的電話,問他覺得他女兒值多少錢,所以這個案子被歸為了綁架案。我們也沒有把她和周華聯系起來。”簡迪緊皺着眉,一個月太久了,如果能早些發現就好了。
應深接着說:“他可以為了博關注度,去承認一些不是他做的案件,但這樣他就不可能知道案件的詳細信息。他應該沒有說謊。”
目前最關心的問題是——
“那你覺得……她還活着嗎?”廳長問。
應深答:“按照周華的作案手段,這種可能性極其微小。如果她活着,周華肯定會拿她作為談判的王牌,拖延審決的進度,但死人不同,只會讓他的罪名多加一條,對他而言毫無益處。”
這麽直白的回答,沒有任何委婉。沈文欽有點驚訝地看向他,挑了挑眉。這人的性格和樣貌出入很大啊。
羅一澤有點疑惑:“他現在這樣不算拖延嗎?”
應深搖頭,“對他來說,這只是他攥在手裏的唯一樂子,挑戰警方,看着我們因為他搞出來的爛攤子着急。而且一個月的時間,被關起來的人需要食物和水,可他連朋友都沒幾個,更難有陪他做這種事的人。”
“不一定要是朋友吧。”沈文欽有不同的意見,“綁架一名女性,還是市長的女兒,色、錢、權三大利益都占了,為了利益共同犯案,這樣的例子也不少。”
“是,不過在周華身上不适用,他有極強的心理防禦機制,不信任別人,與人合作的條件不足,而且這樣會降低他作案之後獲得的快感。”應深根據嫌疑人的特性進行反駁。
老廳長認真聽着他們的分析,深皺着眉,令臉上的皺紋更加明顯。他思索過後,咬牙沉聲說:“不能如他所願,那邊先耗着,市局已經安排了人跟進這個案子。你們暫時不用管!該死的,以為自己多大能耐,想把我們玩得團團轉……”
後面還有一連串罵人的話,雖然壓低了吼聲,但還是能清晰感覺到老廳長的洶洶怒火。
衆人幾乎都有些疑惑,周華氣人歸氣人,但老廳長歲數大,見過的各種案子也多了,歲月沉澱下來,一般都非常嚴肅淡定,罵人的次數并不多。
知道點情報的趙卓銳低聲解釋:“現在正值旅游旺季,本來警力就不足,但這段時間,犯罪分子也跟打了雞血一樣,到處蹦噠。廳長忙得團團轉,暴躁起來,恨不得拿槍把他們都崩了。”
幾人頓時心照不宣地交換了眼神,安靜如雞,堅決不去觸黴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