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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瘋子

鄒遠揚被逮捕歸案。

警方收集他的各種罪證, 多次審訊。根據從他電腦裏找到的資料,才發現他犯下的不只有這段時間一系列的注射高劑量藥物致死殺人案。

他電腦裏還跟蹤記錄了五個年輕人的成長軌跡。這五個人,都是十多歲的年紀, 經歷了父母雙雙被殺害的慘劇,

花了很長時間才走出人生陰影,其中一個甚至接受不了現實, 自殺死了。

五個二十幾歲的年輕男女, 人生走向各不相同。除了十五歲那年自殺的女孩外,還剩下四個。一個無人教育, 堕落成了街邊的小混混, 過一日算一日,

并未想着奮鬥什麽未來;一個被爺爺收養,高中辍學出來開早餐鋪, 起早貪黑,日日辛苦賺錢養活家中老人;一個勉強讀了大專,

成了一間私企的小職員,每天重複着同樣的工作,談了戀愛,忙着賺錢還房貸;一個被親戚收養, 日益恢複, 淡忘過去,

當上了一名新人刑警。王

而最後的那名刑警,正是當地警局的一名警察,雖因級別不夠, 沒有參與此次的專案偵查組, 但處理了部分事務,也清楚一些案件的進展,

當最後被上司叫過去詢問情況時,他才得知殺害自己雙親的仇人被抓捕了。

那一瞬間,他的腦袋空白了幾秒,然後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轉身就沖去審訊室。他想殺死那個惡魔,為自己的父母報仇!

但沒跑幾步,很快的,他的同僚攔住了他。

他紅了眼,瘋似的嘶啞大喊:“他媽的我還在他那裏做心理咨詢,跟他說了那麽多!全告訴他了!”

主動的告訴殺人兇手,你對我的家庭造成了多大的傷害,我痛不欲生,每分每秒都生活在煎熬之中。對方聽着很高興吧?

只要一想到這,他的心口就燙得發疼,火辣辣的,想撕開胸口的血肉,把心挖出來。

等終于他稍稍平靜下來了,他向上司申請去和鄒遠揚談話。

上司看着他,猶豫了良久,才點頭同意,并要求旁邊必須有同僚陪着。

他坐在鄒遠揚對面,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鄒遠揚看着他,眼神柔和,隐隐閃着亮光,說:“因為我想知道。”

“知道什麽?”

“失去父母之後,你們會變成什麽樣子。”鄒遠揚微微笑着,一如平時禮貌溫和的心理醫生模樣,只要他身後的背景不是拘留所。

“你很優秀,是我的五個實驗對象裏表現最好的那個,只比應深稍微差點些許,我很滿意你。”鄒遠揚進了警局,也沒有表現出多少的慌懼,反而非常淡定,能光明正大的和實驗對象說這些話,讓他心情很好。

“應深?應博士?”刑警的臉色變了。

“他的父母也是被殺人犯殺害的,你不知道嗎?雖然那個人不是我。”鄒遠揚笑着,不介意跟他分享這個鮮為人知的消息。

刑警心中大恸,不敢置信表面那麽從容淡定的應博士和他有着如此相似的經歷。

“他比你可慘多了,現在的正常都只是壓抑着而已,遲早有一天會出事。你想知道他父母是怎麽死的嗎?那個人比我殘忍,你父母死在我手上,也是一種幸運,他的父母啊……”

鄒遠揚興致勃勃地跟他說着,但刑警的臉色變得極其蒼白難看,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雙手死死地掐着面前的桌板。同僚看出了他的不對勁,立刻暫停他們的會面,強行帶了他出去。身後只剩下鄒遠揚一臉可惜的表情,被看守的警察盯着回了拘室。

刑警去了醫院,想見一見應深。

去到的時候,似乎是有人提前和應深說了些什麽,當他走進病房後,原本在和應深說話的一男一女停下,轉頭看他一眼,找了個買東西的理由,就轉身出了病房,順帶關上門。

只剩下他和應深兩人。

沒說幾句話,他就已經忍不住了,仿佛十多年來積壓的情緒終于找到了宣洩口,放聲大哭,一點都沒有了平日硬朗的警察風範,只有失去父母無所依靠,孤單一路走來的苦痛,寂寞,絕望。

應深靠坐在床頭,垂眸默默看着,沒有出聲,說什麽安慰的話都是多餘的。他的眼神沉沉,微抿着唇,臉上依舊是那樣的平靜。

病房外,簡迪和沈文欽站在不遠處看着,暗嘆。

本來想借着這個機會,希望應深也能稍微放開一下情緒,但他還是那個樣子。發愁的同時,也在心裏默默的把鄒遠揚殺了個千八百遍,實在太可恨了。

一星期後,應深出院,先回了省廳一趟,因為熱情可愛的同僚們想給他開個派對,出院必定要的聚會慶祝,沖掉病氣。

是沈文欽去接應深出院,原本簡迪也想去,被趙卓銳各種扯話題給帶歪了,最後沒去成。應深剛一從電梯出來,簡迪,江啓陽,趙卓銳,羅一澤都站在門口笑眯眯地等着他,像等他回家那樣,幾乎同樣的眼神,發着光。

應深愣了一下,心裏忽的有點酸澀,感動更多。

簡迪第一個上去,抱怨說:“都怪趙蝴蝶那坑貨,明明我也要去接你的,深深,快打他!”

“還深深咧,小心有人先打你。”趙卓銳立刻反擊。

羅一澤年紀最小,偏板着張臉故作老成,關心問:“身體怎樣,沒事了吧?”

江啓陽則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然後被簡單猛地一手肘撞過去,“會不會說話!”

沈文欽攬着應深的肩,方便随時避開眼前幾個鬧哄哄的同僚,絕對的護崽子舉動,只是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不自覺就這麽做了。兩人對此都很自然,就連一衆同僚也沒看出什麽不對。

随意地說笑鬧着,直到走廊另一頭,老廳長和一個頭發花白的女士并肩走了過來。王

女士年過半百,一頭黑發當中夾雜了不少白的,沒有特意去染黑,只是用夾子盤在了腦後,五官普通,卻自帶一種渾然天成的寧和氣質,從容自然,衣着打扮也樸素,但透着上了年紀的沉靜典雅。

“蘇教授。”

很快的,笑鬧的一群人裏,有人注意到了站在老廳長身邊的女士,正是在場三個心理畫像師的導師,蘇越捷教授。

上一秒還在鬧着的人,立刻收斂了表情,像是見到大人的調皮孩子,瞬間裝乖,好似剛才的不是他們一樣。

蘇越捷微微笑着,神情和藹,“看來你們相處得很好。”

“一般,一般啦。”幾人很謙虛地點頭。

老廳長故意地咳了一聲。

趙卓銳瞪大了眼,很作的哎呀一聲,“廳長您也來啦,剛才一時被您的帥氣閃到眼睛了,沒看清,真是抱歉抱歉。”

老廳長當即一眼瞪過去。

“廳長,他是在誇你呢。”簡迪眨巴着眼說。

其餘幾人附和點頭,讓老廳長無話可說。

蘇越捷教授看得直樂。

“你們這樣,我倒是突然想起來了,以前我和老簡出外勤,他那神槍手稱號,出了名的,犯人都怕碰上他。”

“什麽什麽?”一聽好像有八卦傳聞,幾人眼睛都亮了。

“就那次,零幾年的事吧。犯人抓着小孩做人質,坐在窗邊威脅我們警方,要答應三個條件才放人質,本來想要談判的,但這家夥膽子大,裝作談判專家就上去了,就在隔壁的窗子,抓住一個機會,直接開槍射死了犯人。你們說他這談判能力強不強?”

“哇哦——”

他們幾個立刻超給面子的啪啪啪鼓掌,六個人,十二只眼睛亮晶晶地膜拜老廳長。反應是故意誇張搞怪,但也确實是十分敬佩廳長,在那樣兇險緊張的情況下,能當機立斷,承擔風險作出這樣果斷的抉擇,一擊射殺犯人,相當不容易。

老廳長難得的被他們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硬邦邦叮囑:“好好工作,別玩太瘋,應深才剛出院。”

“收到!”幾人齊刷刷敬禮,然後問,“廳長要一起嗎?”

老廳長可清楚他們,“嘴上這麽說,可心裏肯定不想我去吧,不然你們怎麽放得開玩。好了好了,你們趕緊滾。”

他們嘻嘻笑,說哪有,只要老廳長肯來,那絕對是他們的榮幸。說完之後,就立刻閃人了,真是很有誠意。

廳長冷哼一聲,然後就帶着自己的老友往辦公室走。

蘇越捷眼含笑意地接着走,眨了眨眼,轉頭問他,“你現在還不贊同犯罪心理分析嗎?”

廳長表情嚴肅,“犯罪心理分析,再怎麽厲害,也是猜測的成分居多,算不上什麽有力的鐵證,只有參考作用。作為一名人民警察,應該全面發展,犯罪心理要會,但專攻這方面沒必要。像你現在,進行學術研究,拓寬細化這一領域,進行後續補救或前期預防,對罪犯進行心理疏導,分析奸殺案、青少年犯罪時的心理狀态,通過這種心理分析來預防違法犯罪,避免更多的人受到傷害。我看着就挺好。”

“真的嗎?看着他們這幾年,心裏想法沒變?一開始我主張這個部門建立的時候,你可是很反對。”蘇越捷側頭看他。

老廳長微露無奈,“你還想怎樣,我反對你,但還不是幫你看着了。”

當初她提出這個試驗性質的小團隊建立,參與專案偵查,篤定會起到不小的輔助作用。廳長并不怎麽看好,覺得是對人才資源的浪費。但沒想到她真這麽一路堅持,盡力壓小反對的聲音,給辦成了,還堅決要放到他的眼皮底下,想來就是希望他能最直觀的發現優勢所在。不得不說,她這個做法很有效,他的看法一年年的迅速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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