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檔案
蘇越捷教授此次來, 除了有事要做,也順便想看看自己推薦的人在這裏做得怎樣,适不适應, 剛才看到的一幕,
徹底讓她放心。同時,她也聽說了一些案情細節, 得知應深被嫌犯關押虐待。
“其實, 我很擔心應深這孩子,他在十二歲那年之後, 就一直是一個人, 沒有真正融入哪裏, 年紀輕輕,卻和我相處得很好,
像個老頭子。”蘇越捷教授慢慢說着,眼神如水, 寧和憂心,嘴角隐有一絲淺淺的弧度,似在苦笑,“只有在團隊裏, 他眼裏才有光,
獨自一人是絕對不行的。每個人都需要陪伴支持, 所以他破案時總是神采奕奕。”
老廳長看得出她憂心忡忡,經常挂念着應深的情況,“你也別太擔心了, 依我看, 他比你想象中的堅強許多。經歷了那樣糟糕的事,有的人成為警察,
有的人成為罪犯。說到底,都是個人選擇。應深他走了這條路,你要相信他撐得住。”
蘇越捷笑了笑,算是承了老友的安慰,又問:“對了,沈文欽在這裏表現怎樣?聽說你讓他和應深組成了小組。”
“還行吧,就目前而言。應深體能不好,有時有點冒進沖動,勝在破案思維敏銳,洞察力強擅于發現細節,沈文欽以前做刑警的,有那些優勢在,他們兩人正好能互補,應深帶帶他,他牽制住應深。”
“是不錯的苗子吧?當初我推薦給你,你還不肯接。”
“你不想想他的檔案?我又不是沒得選,當然要底子幹淨的。”
老廳長談到的,是沈文欽檔案裏的一些不良記錄,學生時期有打架拘留,破壞公共物品的前科,所以廳長并不太贊成收他。
蘇越捷笑了一下,小聲嘀咕他古板,但下一秒,又想到什麽,皺起了眉。實際上,她覺得像沈文欽這樣有些打架記錄的,很正常,那個年紀的男孩怎麽可能不喜歡鬧騰,反而是應深,太冷靜懂事了,像個機器人一樣,從不露暴躁的一面。總是壓抑着,情緒沒得到該有的宣洩,更容易被影響。
蘇越捷神情嚴肅,“老簡,你知道應深的過去,側寫來說,他的成長經歷和一直以來我們逮捕的重罪犯有相似性,我不是說他會犯罪,相反,他心志堅定道德線清晰,心理遭到刺激也能控制自己,但按壓在心底沒有傾訴緩解,就會成為一個薄弱點,如果一旦遇到相關的刺激,就可能會爆發。所以我才不斷建議他多和心理醫生接觸。”
老廳長總勸她放寬心,但實際上他也知道,讓她不擔心真的很難。他說:“你聽說這次案件了吧?犯人就是他看的心理醫生。”
蘇越捷教授擺手了,“這我可沒想到,你得把好關呀。”
反倒來怪他了。
廳長說:“這又不歸我管。”
“人的心理本來就是複雜難以預測的。”蘇越捷忽的感慨了這麽一句,拍了拍老友的肩,讓他好好加油。然後,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表,“該吃飯了,走吧我請客。”
老廳長幽幽地瞥她一眼,“你把我女兒騙來做犯罪心理畫像還沒跟你算賬呢。”
“你女兒幾歲了?能是我随便忽悠的嗎,個人選擇自由權,她要選我教的專業,要我做導師,我又喜歡這個學生難道還不要嗎。”
這話說得多有水平,還好好地誇了他女兒一通,想發難都不行。
廳長繼續保持不滿。
蘇越捷教授幹脆說:“再問你一句,要不要我請客吃飯?”
“……吃!”
廳長咬牙點頭,有人請客幹嘛不去。
……
省廳的檔案室,有專員看着,他正對着電腦整理做記錄時,突然有人敲了敲桌子,擡眼望去,是一個笑眯眯展露善意的男人,胸前挂着工作牌,寫着——沈文欽。
“找什麽?”管理員推了推眼鏡,問。
“十五年前左右的案子,發生在本市,雙親被殺的,只剩下個兒子的。我只記得那麽多。”沈文欽答。
管理員忍不住皺了皺眉,“那麽久之前的,沒錄入電腦,應該只有紙質的,你進去找找吧,應該在六十一二排,靠牆那邊。”
“好的,謝謝了。”
沈文欽便走了進去,直接走向管理員說的資料架,一路穿過,走到最後面。空氣中飄着紙張的氣味,多年積累的陳舊物品,散發着淡淡的氣味,缭缭繞繞,仿佛資料的記錄連接了曾經過去的時空。
太久之前的資料疏于管理,沈文欽費了好些勁才找到,在架子的最底下,蹲下來慢慢看着泛黃的紙張,一字一句,都不願遺漏。上面記錄着應深的那段過往。
所記錄的并不多,有好些還是沈文欽已經知道了的。上面記載着,當時被害者家庭,夫妻雙亡,皆身中數十刀致死,倒于血泊之中,唯一的十二歲兒子不在犯案現場,被嫌犯帶走了。
而這段空白,因為被害者年齡尚小,經歷了過大的刺激,并無法告知警方具體發生了什麽。且根據沈文欽的第一反應,很有可能是刻意抹去了應深的這部分記錄,至于原因,不得而知。
之後,應深由父母的一位朋友蘇越捷收養。這裏說的,正是他們的蘇教授。
沈文欽還發現,應深不是沒有親戚,只是他們都不願意收養這個孩子。不過,稍微一想,也能猜到其中緣由。一個同殺人犯待在一起數天的小孩,即使毫無過錯,也添上了一抹滲人的色彩,讓人不敢收養。
沈文欽漆黑深邃的雙眼,盯着這份不完整的記錄,出神了許久。
……
還在假期當中,應深履行和何錫均的約定,一起去看上映的好萊塢大片,只是不知為什麽,沈文欽也跑來插一腳,變成了三個人的小聚會。
電影院恰好在搞活動,弄了套票,三張票送兩桶爆米花和兩杯可樂。
他們就買了這個,去領贈品時,何錫均眼盯盯地看着金燦燦散發着濃濃香氣的爆米花,理智讓他擺手,說:“熱氣,我不吃。”
沈文欽無良微笑,“沒關系,你看着我們吃,我可以為你直播味道。”
何錫均瞪着他,差點要咬碎一口白牙。明明他是病人,怎麽一點都不同情可憐體諒他,應該大家一起都別吃啊!
嘴上是這麽着,但心底是謝謝他們沒把自己當成快死的重病患者看的。最後的時間,他想怎麽高興怎麽活。
國外的英雄片,總是很容易給人視覺沖擊,挑起男人的熱血興奮,融入到劇情裏,為主角叫好。笑點來時,又讓人開懷暢笑,幾乎全程無尿點。
電影看到臨近結尾,劇情迎來了高潮,意想不到的發展。
何錫均緊盯着大屏幕,神情震驚,“他知道這件事?操,還真知道。”
“I don' t care. He killed my mom.”
主角隐忍而憤怒的一句話出來,莫名的讓應深出神,呆呆地看着大屏幕,耳邊都是激烈的打鬥聲,卻忽的一下變得模糊不清,周圍有大量的水朝他湧來,幾乎瞬間束縛住了他,冰冷刺骨,空氣越來越稀薄,胸口脹痛不已,好像随時都會死去。
“我不管,他殺了我父母!”尖利沙啞的聲音,穿破耳膜,直直地紮進了他的心髒,痛得發狠。
“應深!應深!你幹嘛……”
王
一聲聲的叫喚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穿透力十足,破開冰冷的水牢,不顧一切地沖來,裹着巨大的溫暖,沖散了所有恐慌。他身邊的水像退潮一般,突然迅速散去。
他回過神來,發現沈文欽正握着他的手,皺眉擔憂地看着他,“你怎麽了?”
應深也很茫然,嘴唇是白的,手很冰。
沈文欽卻沒有再問,而是體貼地轉移了話題,說:“快看,你要錯過最精彩的情節了。”
旁邊的何錫均看得很專注投入,憤怒地罵着:“二打一,太賤了!”
“He’ s my friend. ”
“So was I. ”
沒過一會,激烈打鬥的畫面,應深也看入了神。
沈文欽一直看着他,發現他稍微恢複了,不是像剛才那樣,眼神空洞,手指死死摳着扶手渾身顫抖,才暗松口氣。剛才差點吓得忘記心跳了。
電影結束之後,他們邊走出來,邊聊着劇情。何錫均當然是其中看得最盡興的,也很氣,說:“好想看未來的劇情發展,絕對是大戰。”
但根據上映時間安排,至少要兩年後。何錫均活不到那個時候。
應深說:“可以看漫畫。”
何錫均搖頭,“不想看,我還是想要看電影,那種視覺刺激不一樣。而且沒有妮妮,哪裏還是Iron Man。”
他就是妮妮的鋼鐵俠腦殘粉,毫無疑問。
應深和沈文欽搖着頭,笑了笑。
……
鄒遠揚在拘留所,等着法院審判,以他犯下的罪,結果只能是死刑,毫無疑問。王
這天,有律師要和他會面。
他被警察帶出來,坐下,看着對面熟悉的面孔,他嘴角勾起一絲隐晦的笑。
“有辦法的吧?”
對方笑了一下,胸有成竹,“辦法當然有,但你以為你為什麽那麽簡單就被抓?”
鄒遠揚的臉色驟然一變,“你什麽意思?”王
“你私自對應深下手,還指望老大留你?”
這句話,并沒有真正發出聲音說,但鄒遠揚已經明白了。他出離的憤怒,幾乎瞬間從椅子上炸起,往前撲過去,要揍對面的人。但很快的,他身後的警察制服住了他。
律師禮貌笑着,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全然的冷漠,慢慢道:“祝你最後的日子過得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