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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關于優商問題的争論

“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這是孔夫子提出的君子與小人的評判标準。按照這個标準,商人重利,自然是小人。

對于長期浸淫于儒學的陳子壯來說,朝廷要多培養君子,打壓小人。皇上提出給商人提高地位,他是接受不了的。

“聖人之意,只不過是提出了君子與小人的評判标準,也沒有完全将小人排除在外。當然,‘多君子少小人’是朝廷追求的終極目标,而絕不是‘全是君子,一個小人都不要’。事實上,別說這個目标達不到,就是達到了,天下也絕不會和諧。試想一下,如果天下全是君子,就禁锢了人的天性,失去了活力。‘孤陰不生,孤陽不長’嘛,只有陰陽和諧才能萬物蔥茏。再回到農商這個題上來,剛才朕說了,無商不活,設若無有商人,大江南北哪有財物交流?豈不是死水一河潭?故,既要看到商人重利的消極一面,也要看到其活躍經濟的積極一面。醫道講究辯證,朕以為為政也要講究辯證地看問題,如此才能看得全面。”

朱由榔這番話用上了“陰陽”之論,也用上了辯證法,駁得陳子壯心服口服:“聖學淵博,臣自愧不如也,受教了。”

“皇上,臣以為,商人子弟可以擇一人參加科考入仕一事,還是太過急切,是否可以改成‘當代不能入仕,三代以後可擇一人參加科考入仕’?”張家玉道。

“嗯,元子之言甚是,既提高了工商的積極性,也不至于引起士子軍民的巨大反彈,是老成謀國之言。”朱由榔贊道。

他知道,但凡改革,必然會遭到既得利益者反對,如何既要改,又要平穩過渡,不出大亂子,這是門學問。

張家玉的提法很符合循序漸進的道理。

盡管覺得張家玉的說法有道理,朱由榔還是有些不大甘心,想了想,又道:“是否再加一條,如納稅超十萬兩者,可許其一子參加科考?”

後世有學者研究過,明萬歷中期,以銀兌米的比例為标準,大概一兩銀子相當于人民幣660元左右。不過,那是盛世,銀貴糧賤,一兩銀可買兩石米,如今正逢亂世,廣州市面上米價算低的,一石米也要賣到二兩銀子。如此算起來,一兩銀子也就是相當于後世的160元。

十萬兩銀子相當于1600萬人民幣,很可以了,只是一個參加科考的資格,又不是直接給功名。

朱由榔覺得很劃算,可陳子壯、張家玉和陳邦彥卻不以為然。在他們眼裏,士子的身份那是尊貴無比的,哪裏能以銀錢的多少衡量?

“皇上,科考乃國之掄才大典,怎可論價?臣不敢奉旨。”陳子壯反對道。

朱由榔心裏那個氣啊,1600萬換一個科考資格,多劃算啊,你陳子壯怎麽這麽不開竅呢?

可是,總得想個法子說服他,牛不喝水強按頭并不好。

“集生,你養一千鄉兵,至今多長時間?花費多少了?”朱由榔想了想,覺得要是跟他掰扯大道理,自己不是個,不如從實際出發,用事實說服他。

“回皇上,臣的鄉兵自招募至今,已經三個多月,花費大約五萬兩白銀。”陳子壯答道:“不過,皇上,開始花費大一些,因為兵器、糧草、馬匹等軍需這些都是新置辦的。以後應該就少了,每月大約二千兩就夠了。”

“好,十萬兩銀子大約可以支付一千軍隊五年的軍需,你覺得不劃算嗎?再說了,朝廷要收複失地,你看最低需要多少軍隊?”

“臣以為精兵二十萬足矣。”

“二十萬少了點,大概不足以打敗清兵。好,就按二十萬算,光養軍每年就需二百四十萬兩,如果算上置辦軍需這個大頭,每年沒有五百萬兩大概是裹不住的,更別說,還有賞金、傷亡官兵撫恤。而國庫銀只有六百五十萬兩,內庫也只有二十萬兩,肇慶那裏國庫、內庫加起來也不足一百萬兩。這些光募兵、養軍都不寬裕,更何況還沒算民政上的開銷呢。所以,要強國強軍必須開源。而給商人一個子弟入仕的資格,鼓勵了他們納稅的積極性,這是很劃算的一筆買賣啊。”朱由榔道。

陳子壯還是不服:“皇上,臣以為開源的法子很多,未必非要以科考資格做交易。實在不行,還有樂輸嘛。”

“樂輸?樂輸名為樂輸,實則是強捐,朕不願強人所難。集生,物質決定意識,把清兵消滅了,國家強大了,坐而論道才有資格嘛。”朱由榔說道。

“物質決定意識?恕臣愚鈍,此語出自何典?請皇上示下。”陳子壯問道。

他博覽群書,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這麽個說法呢。

“哦,這個,物質決定意識嘛,是朕之獨創,源自于朕對管子所言‘倉禀實而知榮辱,衣食足而知禮節’的思考。”

朱由榔經陳子壯一問,才知道自己說吐嚕嘴了。

既說吐嚕了,就解釋一句吧,只是這樣一來,自己可就成了唯物主義的創始人,竊據後世先哲的成果,有點不大要臉罷了。

“皇上,臣對管子此人有看法,對這句話也不敢茍同。”陳子壯道。

“這家夥怎麽這麽死心眼呢?不這麽擰行不行?”朱由榔深感無奈。

“皇上,臣贊成這個變通之法,當前急務是軍務,沒有錢就辦不成軍務,朝商人伸手要錢,總得讓人家掏腰包掏得心甘情願,既讓他掏了腰包,又要讓他感恩戴德,此法甚妙。不過,臣覺得是不是把這個門坎提得再高一些?三十萬兩怎麽樣?”張家玉見陳子壯讓皇上下不來臺,連忙遞了個梯子。

“三十萬?太高了,二十萬吧。”

“不高,就三十萬吧。皇上,您可別小瞧了商人們對科考資格的垂涎之心,他們不缺錢,缺的就是名分地位。”陳子壯怕皇上反悔,連忙說道。

“好吧,就三十萬。”朱由榔無奈地答應了。

“皇上,商稅是入國庫還是入內庫?”

這邊剛撂下挑,陳邦彥突兀地問道。

嗯?啥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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