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輛破大衆而已,就是你撞得我!怎麽,難道賠不起嗎?”
女人橫眉冷對,眼角的皺紋都在随着她的動作發抖。
元莘真有點後悔了,就應該開着顧餘川那輛瑪莎拉蒂來,省的停個車都能遇到碰瓷的。
這潑婦說話難聽,元莘也懶得跟她好态度:“好好看看你的行車記錄儀,到底是誰撞得誰?你也不用胡攪蠻纏了,我們直接讓交警來處理。”
“不用找交警,我們私了。”
估計是碰瓷的事情沒少幹,潑婦繞到元莘車尾處看了一眼,輕蔑地掏出兩百塊扔在地上:“這兩百賠你們這個破車足夠了吧?接下來該算算我的了。”
“看清楚,寶馬,進口漆。”
那潑婦的嘚瑟樣子讓元莘恨不得一巴掌甩她臉上。
然而元莘還沒來得及接話,顧餘川就邁着長腿從車裏走了出來,順手撿起扔在地上的兩百塊:“你想要多少錢?”
他神色淡定從容,身上的西裝雖然不怎麽值錢,卻掩飾不住那股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
潑婦都沒忍住多看了他兩眼。
但長得帥不能當飯吃,她還是伸出了五根手指頭:“五萬。”
就那麽個指甲蓋大小的小創口,就算進口漆最多兩千塊就能搞定,這人居然敢要五萬?
況且明明受害者是他們才對啊!
元莘翻了個白眼,準備打電話報交警。
順手還催動財神之力,祝福這個靠碰瓷發家致富的女人早日寶馬換電驢。
然而元莘的電話號碼還沒撥出去,寶馬車的副駕駛突然沖出來一個油膩的中年男人,迅速把潑婦拽到身後,看向顧餘川的眼神都在瑟瑟發抖:“顧……顧總?”
元莘:??
潑婦也在納悶,臉上咄咄逼人的表情還沒收起來,就被中年男人狠狠教訓了一頓:“你這個傻婆娘!居然敢撞顧總的車!快點賠禮道歉啊,快!”
說完還摁了一下潑婦的頭。
“顧總啊,實在是不好意思,這是我內人,我們帶孩子來學校參加講座,這不這麽不湊巧沖撞了您……”中年男人低頭致歉,“希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說着又朝車裏招招手,一個渾身耐克AJ的小男孩背着書包下來,不耐煩地走到他跟前。
中年男人連忙道:“快叫叔叔阿姨!”
元莘還有點懵:“你們認識?”
顧餘川盯着中年男人的臉辨認了一會兒,點頭對元莘道:“他是我們一次性餐具定制的供應商。”
中年男人連連鞠躬:“我叫方大福,顧夫人您好啊。”
方大福默默抹了把冷汗。
他手裏的訂單百分之八十都是煎餅夫婦的,可以說是顧餘川養活了他。
而且根據他多年察言觀色的經驗,這個顧總根本不是什麽白手起家的毛頭小子!上次不小心撞到他和助理談話,那助理穿的都是阿瑪尼,說話做事訓練有素的,肯定背景了得!
他就算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惹到這種大人物啊!
沒想到這場沖突居然以這麽尴尬的方式解決了。
元莘正想打個哈哈過去,誰知道顧餘川卻突然看向方大福的夫人:“您剛剛說要賠五萬?”
方夫人臉都白了,連忙搖頭。
“五萬就五萬。”顧餘川掏出手機,沖她揚了揚,“來,我掃碼給你。”
方大福知道顧餘川是生氣了,不住地賠罪:“對不起啊顧總,我家這婆娘性格不好,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了!”
哪裏是性格不好,這分明是欺軟怕硬吧……
元莘心裏雖然這麽吐槽,但也不想讓顧餘川不依不饒,畢竟這是在學校門口,人來人往的,都是小朋友,影響實在太差。
然而顧餘川執意要掃碼付錢,不知道腦子抽了哪根筋。
元莘也勸不動他,沒辦法,方大福只好把二維碼遞了過來。
“叮——”一聲,五萬塊到賬。
顧餘川終于笑了起來,轉頭對元莘道:“你開過碰碰車嗎?”
元莘:??
執意要開碰碰車的顧總重新坐回大衆裏,車身靈活後退,用大衆堅實的車屁.股怼上了寶馬脆弱的臉。
寶馬車燈碎了一地。
顧總氣定神閑地從車上下來,對打碎了牙只能往肚子裏咽的一家三口道:“做生意要童叟無欺,這樣的傷……才值五萬。”
雖然出了一口惡氣,可方式未免太暴力了。
元莘內心十分擔憂。
剛剛那一出好戲,把學校門口所有家長孩子們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大家都在指指點點,兩人都走出去老遠了,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仍然很強烈。
然而顧餘川好像還很享受似的。
反社會人格太嚴重了!
而且是表演型反社會人格,幹了壞事還想得到掌聲的那種!
本來是想通過心理健康講座糾正他的反派性格,誰知道就這麽停個車的功夫,居然愈演愈烈了。
元莘欲言又止地看向顧餘川,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顧餘川瞥她一眼:“放心,五萬塊是小錢,我不在乎的。”
不仇富,改炫富了?!
元莘嘆了口氣:“你剛剛不該那麽做的,我們明明可以用和平的方式解決,哪怕報警都可以啊。”
“交警現場取證調查至少得四十分鐘,再回交警隊登記、調解,你的這場心理健康會就結束了。”顧餘川分析道,“用最短的時間解決,還能讓人感受到快樂,何樂不為?”
“那是因為方大福怕惹你這個客戶不高興!”元莘忿忿地說。
“利益關系和經濟實力本來就是人和人交往的紐帶。”顧餘川一本正經地說,“你看看這些小學生,穿着名牌才能成為朋友,這就是經濟決定的友情。還有,家長們都會潛移默化地教育孩子,跟學習成績好的同學一起玩,這是利益關系。”
“照你這麽說,這個世界上就沒有純粹的感情了?”
話說出口,元莘才覺得自己似乎并沒有什麽立場質問顧餘川。
如果按照這個理論,她也是因為利益關系才對顧餘川好的啊。
因為她不想顧餘川黑化,不想被他殺掉,才會這麽千方百計的改變他的性格。
她一點兒也不純粹,又有什麽資格說教顧餘川呢?
元莘嘆了口氣,神色怏怏:“對不起,我只是……不想你太偏激。”
顧餘川一路沉默地陪她走進學校大禮堂。
精心策劃的一場心理健康教育大會反而因為元莘自己情緒低落徹底失敗了。
元莘甚至沒聽清老師在臺上講了些什麽。
禮堂裏的學生們在老師的帶領下各個都做的板板整整,不論聽不聽得進去,看起來都是十分認真的。
只有他們這兩個大孩子心不在焉。
她和顧餘川坐在最後一排,腦袋裏一團亂麻,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面對顧餘川的心理問題。
顧餘川确實有一些睚眦必報的性格,她也确實擔心這種情緒會愈演愈烈,最終變成殺人放火這種不可饒恕的事情。
可是任何人在受到不公待遇時,都會首先想到報複。
顧餘川做的并沒有錯。
問題在于她從來沒有想過,原着中顧餘川殺人的誘因是什麽。
他到底遭受了怎樣的不公,才會想要以這麽偏激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單純的只是仇富嗎?
富人多了,為什麽偏偏對陸家父母動手?
而且以目前她對顧餘川的了解來看,他并不像是那樣一個不理智的人。
他可能會生氣,但絕不至于殺人。
所以這其中肯定還有一些別的隐情。
但原着對于這個反派的背景交代得實在太少了。
元莘終于開始覺得,她似乎不應該過分迷信原着。
顧餘川在書中只是一個紙片角色,可在她身邊的,是個活生生的人。
她應該盡可能用心去感受他身上可能發生的一切。
正想着,元莘突然聞到一股草莓的香味。
只見顧餘川舉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湊到她手邊。
會場比較安靜,元莘也不好意思開口,只能用眼神詢問他:哪來的棒棒糖?
顧餘川眉毛一挑,輕輕扯了扯嘴角:“旁邊同學給的。”
他旁邊座位上的小男孩手裏還拿着一根同款棒棒糖,充滿怨念地盯着元莘,都快哭了。
怕是搶來的吧??
元莘沒好意思要,正準備還給小男孩,顧餘川卻突然掏出一百塊遞過去。
一百塊能買很多根棒棒糖了。
小男孩當然不傻,興高采烈地把錢拿走了。
元莘哭笑不得,可面前這根棒棒糖甜膩的香味卻讓她輕松了不少,剛剛的郁悶情緒都漸漸消散了。
打開包裝紙,棒棒糖的甜味順着舌尖蔓延到喉嚨,周圍都是草莓甜甜的味道。
顧餘川笑了笑,湊近元莘身邊道:“你知道嗎,其實利益關系有兩種。”
“一種是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而哄他開心。”
“另一種……是為了讓她開心,而給她想要的東西。”
周圍都是草莓的味道,顧餘川的聲音低沉暗啞,仿佛帶着一股特殊的磁力,緩緩在她耳邊跳躍着。
所以這根棒棒糖……是顧餘川想讓她開心嗎?
元莘的心髒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作者有話要說: 顧總撩起來要人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