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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這算什麽?當着元莘的面賄賂她的員工嗎?

杜特是最有眼力見的那個, 連忙偷偷把錢抽出來看了看,瞬間兩眼放光,舉着手發誓道:“姐夫放心, 只要有我在,連個姓陸的蒼蠅都不可能飛進來!”

“我一會兒就去打印一個标語貼在公司門口:姓陸者與狗不得入內!”

元莘:……

顧餘川滿意地點了點頭:“小夥子很上道。”

您可真是有錢了啊顧總!

難怪人家都說,男人有錢了就變了, 掰着手指頭算算, 她已經有多久沒有吃過顧餘川做的飯了?

上次那半個荷包蛋還是搶來的!

元莘看着肆意在自己公司收買人心的顧餘川, 不滿地說:“顧總,我的呢?紅包沒我的, 飯也沒我的嗎?”

“而且腿長在我身上, ”元莘故意挑釁似的跟顧餘川說, “我要去見陸家的人他們也攔不住啊!所以你賄賂他們還不如好好犒勞犒勞我……”

元莘越說聲音越小,因為她從顧餘川波瀾不驚的雙眼中看到了兩個字:你敢。

行吧!我不敢行了吧!

不想被自己的下屬看笑話, 元莘連忙拉着顧餘川往外走:“我還沒吃飯呢, 餓死啦!你今天請我吃飯啊!”

顧餘川客氣地對杜特幾人點點頭:“你們要一起嗎?”

“不了不了……”

電燈泡哪那麽好當啊!

顧餘川也就沒再客氣, 和元莘一起下了樓。

樓下停着他的瑪莎拉蒂。

元莘頗為驚訝:“這車你還租着呢?”

顧餘川動作頓了下, 點了點頭,然後從後背箱裏拿出一個十分專業的塑封保溫箱。

他拉着元莘坐在副駕駛, 把保溫箱打開, 變魔術似的從裏面拿出了三四個小飯盒。

蝦仁蒸餃,清炒春筍, 香煎魚排, 還有一小罐魚湯, 飯盒的最下排還用火龍果和草莓擺了個小愛心出來,作為餐後水果。

元莘目瞪口呆。

“這是……給我的?”

顧餘川點點頭,目光落在她剛剛結痂的脖頸傷口上:“病號餐。”

元莘熱淚盈眶地把蒸餃塞進嘴裏:“顧餘川你真的太賢惠了!以後誰娶了你簡直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啊!”

顧餘川好笑地看着她:“不是娶,是嫁。”

“而且你不是已經嫁給我了嗎?”

顧餘川的話讓元莘有那麽一瞬間的慶幸,但很快又莫名其妙有些泛酸。

她和顧餘川的婚姻只是一場忍辱負重的交易和合作。

她被迫嫁給顧餘川,顧餘川被迫娶她。

而這些所有的被迫,都會在兩人完成共同的複仇目标之後土崩瓦解。

到了那個時候,她還能這麽心安理得地吃到顧餘川親手準備的佳肴嗎?

“你想什麽呢?”顧餘川側過頭看她,“吃飯還這麽不認真?”

元莘用筷子戳着魚排,目光閃躲:“就……工作上的事。”

“是《全員聯盟》的策劃遇到什麽瓶頸了嗎?”

顧餘川是《全員聯盟》的資深玩家,或許會對游戲創意有些不一樣的看法。

于是元莘就把小容卧底盜走山海經創意的事情告訴了他。

“只剩最後一周的時間了,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元莘苦惱地說,“我不想浪費這個和fish合作的機會。”

“陸向遠那邊呢,你不追究了?”

顧餘川似乎非常在乎她對陸向遠的态度。

元莘連忙否認:“當然不會!”

“他三番兩次剽竊我的創意,我怎麽可能饒過他?”元莘義憤填膺道,“只是對于他們竊取商業機密的證據還比較難獲取,我現在不想在這種事情上浪費太多時間。”

“一周後fish将會在國內的手游公司中尋找合作夥伴,我們必須抓緊機會。”

“即使我們現在開始着手對陸氏的追責,一周之後也不一定能撕逼結束。兩家公司拿出同樣的策劃方案,即使我們是有理的一方,在甲方看來,也絕不會把合作機會交給□□和麻煩這麽多的我們。”

“就算我足以證明山海經的創意是我們的,fish娛樂也會覺得我們連起碼的商業保密都做不到。”

“所以我打算放棄山海經的創意。”元莘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雖然我很舍不得,但這正是向fish證明我們的機會。”

“證明我們根本不怕惡意商業競争,我們有能力把planB做的比他們剽竊的成果還要好。”

顧餘川也沒想到元莘居然能考慮這麽多。

其實在他心中早就默許将這個項目交給元莘做了,所以并沒有過多關注元莘到底對此付出了多少努力。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或許這個機會并不是他給她的,而真的是她自己争取來的。

不論是作為一個策劃者,還是作為企業的經營者,元莘都值得得到認可。

“所以現在你想到新的創意了嗎?”

剛剛還慷慨激昂地元莘頓時像皮球洩了氣:“沒有。”

她看着顧餘川,撇撇嘴道:“我就是嘴強王者。”

“其實在我看來,山海經的創意是有缺陷的。”顧餘川把元莘吃完的碗筷全部收好,然後替她系上安全帶,“山海經中的異獸對于大部分人來說都太過生澀。”

“複雜的名諱,難以描述的外貌形态,你們要把這樣一個原本就陌生的世界重新塑造給大家,游戲的玩家必然會需要一個很長的接受過程。”

“說的好像有道理……”元莘點點頭,“可是我們想在游戲中融入中國元素……”

顧餘川笑了笑,發動車子:“今天下午別上班了,我帶你去外面轉轉,找找靈感。”

元莘完全沒想到,顧餘川帶她來的地方竟然是靈心院。

這裏是A市的一處着名旅游景點,就在靈心山腳下,是一所香火鼎盛的道觀。

靈心院內除了各路神仙的香火殿之外,還有一些山水景色,風景十分秀麗。

元莘以前在財神身邊修煉的時候,一個重要的任務就是把香火和供奉帶回來。

他們這些神靈正是因為有了人們虔誠的期盼和敬意,才能生生不息,為人間帶來庇佑。

靈心院門口有專門賣香蠟和黃紙的。

上一世元莘到這種地方來從來不燒香,一方面她覺得無事不登三寶殿,另一方面她是個典型的無神論者。

可歷經了五百年神仙生活的她才知道這些東西有多重要。

于是元莘直接把門口賣香火的小店包圓了。

又粗又重的高香買了一大捆,直接扛進正殿。

只是帶她來找找靈感的顧餘川:……

“你怎麽買這麽多?”

顧餘川從元莘手裏把香接了過來,兩人一路受到了不少矚目,就連路上碰到的道士路過時都會停下來,跟他們點頭致意,畢竟這麽壕的香客還是頭一次見到。

元莘把最重的香交給了顧餘川,自己手裏捧着一大堆蠟燭和黃紙:“你這就不懂了吧?這代表我們虔誠的心。”

“所有人都在求神仙保佑,神仙也很累的!”

兩人來到太上老君的正殿,一根一根把高香和蠟燭塞進香爐裏:“你知道我聽過最感動的話是什麽嗎?”

顧餘川奇怪地看着她:“什麽?”

“就是有一次,在觀音大士的殿前,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扣了三個頭,雙手合十對觀音大士講:‘菩薩,你每天聽大家講這麽多願望一定很累吧?我沒有什麽願望,就祝您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吧!’”

元莘笑的跟花兒似的:“你知道嗎,這個小女孩可是把觀音感動壞了……”

顧餘川:“你怎麽知道觀音感動壞了?”

元莘:……

她當然不會告訴顧餘川,當時觀音菩薩來找財神爺炫耀的時候,她就在旁邊。

怕顧餘川覺得她是個神經病,元莘領着他去太上老君廟裏拜了拜,順便找了個話題岔開:“你知道道觀裏香火最旺盛的是哪個殿嗎?”

“主殿?”顧餘川看了眼老君廟殿前被塞得滿滿當當的香爐,“應該是這裏吧?”

“錯!”

元莘伸出一根手指頭晃了晃:“香火最旺的殿是財神殿,接下來就是月老殿。”

“現在的人們啊,要麽一心想着發財,要麽就求着找個能讓自己衣食無憂的好對象。”

“事在人為啊!許願的人太多,財神爺根本庇佑不過來嘛……與其這樣,還不如自己多努力努力!”

誰知道顧餘川卻像根本沒聽明白她的話似的:“要不我們也去財神廟和月老廟拜拜?”

行吧,來都來了,哪有不給自家老大上香火的道理?

到了財神殿前,顧餘川才知道元莘說的有多對。

殿門口的香客排了長長的一隊,殿內專門有兩個道士主持秩序,讓大家一個一個按順序來磕頭。

殿前的香爐更是誇張,高香跟刺猬似的插滿了,不少香灰都落在了地面上。

就算這樣,還是不斷有人擠進來見縫插針。

元莘不由得想起那幾個很少收到香火的冷門神仙……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啊!

兩人在進香的香客後面排着隊,元莘喋喋不休地跟顧餘川講着這些神仙之間不為人知的秘密。

哪個神仙喜歡吃什麽,哪個神仙喜歡下棋,還有哪些神仙之間的關系不好雲雲,熟悉得好像自家鄰居似的。

排在他們前面的阿姨回頭瞪了元莘一眼:“小姑娘,不要在這裏亂講,神仙們都聽着呢,大不敬的!”

元莘:……

“那我講講財神爺坐下的散財童子吧!”說自己總該沒問題了吧?

元莘拉着顧餘川往財神殿裏看,指着財神左側的那個童子道:“對,就那個,紮着兩個小揪揪的……”

“啧……他們這些人把神像也做的太醜了吧?還塗個紅臉蛋,當是高原紅嗎?”

“你這個人真的是……”

排在前面的阿姨終于忍無可忍,朝不遠處那個主持秩序的道士招手:“師傅!師傅你快來把這個人趕走!她一直在胡言亂語,簡直神經病啊!”

那道士正在幫香客敲鐘,每個人過來跪拜的時候他都會敲一下鐘,然後說句“財神到”作為吉利話,香客們一高興,往往都會給功德箱裏塞大票子。

所以盡管這會兒人多,他也得耐着性子過來,畢竟這些香客都是他們的大客戶。

那道士頂着藏藍色的小帽,花白的頭發紮成一個揪,臉上的褶子都在堆着笑,眼神卻透露出些許不耐來:“怎麽了?”

那阿姨指着元莘控告:“就是她,她一直在講神仙的壞話!”

元莘舉着手發誓:“我沒有,我就是覺得你們把那些神像做的太醜了……”

元莘話音剛落,就發現道士眼冒精光,嘴唇都有些哆嗦,驚恐地沖着元莘喊了句:“財神到!”

顧餘川:??

一臉懵逼的阿姨:??

該不會被認出來了吧??

好在道士理智尚存,連忙解釋道:“那個……我喊‘財神到’喊順口了,剛剛聽到鐘聲就條件反射……”

接着看向元莘的眼神都恭順了不少:“這位……香客,您剛剛說發生了什麽事?”

阿姨立刻控告:“我說她大不敬……”

“沒說你!”道士粗暴地打斷她,然後重新虔誠地看着元莘,“我是說這位香客,您剛剛說什麽來着?”

元莘:“……我說你們把那個散財童子做的有點醜……”

還沒等元莘說完,道士立刻斬釘截鐵道:“您放心,下次重新塑像的時候,我們一定把您……哦不是,把散財童子做的精致又好看!”

元莘:……

看來這老小子還是有點慧根的,還真把她給認出來了!

“請問您對靈心院還有什麽要求和建議嗎?我們一定潛心改正!”

“沒了。”元莘一股腦把懷裏的高香和蠟燭塞給道士,“這些你幫我們供上吧,我先走了……”

然後拉着顧餘川一溜煙跑出了財神殿。

以後這種地方還是少來為妙……

“你好像對這些神仙們的故事很了解。”顧餘川突然說。

元莘吓了一跳,還以為被他看出了什麽貓膩,連忙瞎掰:“我就是……比較喜歡看這種神神怪怪的傳說故事,我說的那些東西估計都是書上瞎掰的……”

“既然你這麽了解,就沒有想過把《全員聯盟》的創意改成中國古代神話嗎?”

元莘:???

“這裏的神仙至少大家都是了解的。”顧餘川道,“古代神話故事比山海經的流傳度更廣,大家都知道財神爺,知道月老和太上老君。”

“将這種中國風融入到游戲中,遠比山海經更容易讓人接受。”

元莘有些為難地看着他。

主意倒是好主意,可……這才是真正的大不敬吧?

可這個創意的确來之不易。

相比于山海經中的那些異獸,玩家們可能更願意看到嫦娥仙子和天蓬元帥的情感糾葛,更願意看到財神爺漫天撒錢雨的樣子,更願意掌控這那些熟悉的神仙角色,在游戲中馳騁。

所以……算了,大不敬就大不敬吧!

于是元莘立刻将這個創意通知杜特,讓策劃組着手準備。

游戲的各種設定和方向都可以不用變動,只要把角色重新安排,适當添加一些創新元素進去,這就是一份比山海經還要完美的策劃。

雖說這個創意讓元莘背負了那麽一點罪惡感,不過靈感都是顧餘川給她的。

顧餘川這算是幫她解決了一件大事。

元莘感激道:“說吧,你想讓我怎麽報答你?”

顧餘川瞥她一眼:“是誰上次說,不能問當事人自己要什麽感謝,感謝的事情必須親自認真準備才有誠意。”

元莘:……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那好吧!”元莘拍拍胸口,“等我把《全員聯盟》的事情忙完,保證給你一個充滿誠意的感謝儀式!”

顧餘川勾唇一笑:“好,我等着。”

……

中國古代神話的創意的确比山海經更棒,獲得了策劃組成員的一致好評。

可惜他們只剩下最後一周的時間,元莘不得不通宵加班。

這次顧餘川再沒有阻攔她,反而貼心地為她準備了護肝片,防止熬夜傷身。

而且自從上次她被陸向遠找來的幾個混混弄傷之後,顧餘川估計是擔心她的安全,每天晚上九點準時到公司陪她,偶爾還會陪她通宵。

元莘簡直感動地要哭了。

然而元子游戲的危機暫時得到解決,煎餅夫婦那邊又遇到了難關。

當初顧餘川找陸國棟要了八個億的投資款,陸氏先付了兩個億,煎餅夫婦的各項擴張項目都已經動工。

過去了将近一個月的時間,按照合同,陸氏的第二筆投資款早該到賬,可始終沒有動靜。

所有進行了一半的新店開發項目都在等着資金,進度停滞不前。

元莘隐隐懷疑,陸氏可能要毀約撤資了。

顧餘川也愁的焦頭爛額。

當初在談投資的時候,元莘就覺得陸國棟不會那麽好心。

再加上現在陸向遠那邊訂婚失敗,對陸氏的打擊極大,他們對元莘和顧餘川的仇恨更上一層樓,怎麽可能還乖乖把投資款打過來?

煎餅夫婦恐怕又要走元氏的老路。

兩天後,陸氏果然将解約合同發了過來。

早在簽約的時候,陸國棟這個老狐貍就在合同條款中留了一手,現在直接找了個八竿子打不着的理由,宣布對煎餅夫婦撤資。

八個億只給兩億。

剩下還沒到賬的六個億,足以讓煎餅夫婦這段時間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徹底傾覆。

可盡管這樣,顧餘川仍然每天陪元莘加班,準時準點。

元莘有些心疼他:“要不這幾天你不要陪我了,先去忙你的事情。”

顧餘川思忖了半天:“那今晚讓杜特送你回來。”

“不用!”元莘剛吃過晚飯,算了一下今天的工作量,估計又要通宵,“我今晚就不回去了,住在辦公室。”

“公司還有其他人嗎?”顧餘川還是不放心。

“杜特他們幾個都在呢。”元莘往窗外看了一眼,“你不用管了,我要是今晚回家,就讓杜特送我。”

選擇中國古代神話這個創意的确是個好辦法,因為元莘對這些神仙們都比較了解,人設做的很順利。

通宵一晚上應該就能完工。

正埋頭畫着,杜特突然焦急地敲門進來:“莘姐,我今晚不能加班了!”

“我女朋友突然生病,我得趕快回去看她。”

元莘看了眼手表,這會兒還不到九點。

“那你快去吧!別耽誤了病情!”

“那你怎麽辦?”杜特緊張道,“姐夫特地囑咐我保護你的,他們幾個也已經走了,總不能留你一個人在公司加班吧?”

其實她很想通宵把工作做完,可杜特說的沒錯,大晚上的公司就她一個人,萬一陸向遠再使點壞怎麽辦?

“那我也回家好了。”元莘站起來收拾東西,“我跟你一塊走。”

這幾天都是顧餘川送元莘上班,所以她一直沒開車。

醫院和元莘家又不是一個方向,元莘實在不好意思讓杜特繞遠路送她,幹脆打了個車:“這樣,我打車回家,你打車去醫院,你看着我上車,等我到家了會發消息給你的。”

“你看怎麽樣?”

杜特猶豫了半天,還拍了出租車的車牌號,這才放心讓元莘上車。

大概是這些天有些累,元莘坐在後排就睡着了。

不知道晃悠了多久,等元莘醒來,發現還沒有到家。

她奇怪地坐直身體,拍了拍司機身後的欄杆:“師傅,我們走到哪兒了啊?”

“就快了。”

司機側過頭,元莘一眼就看到他下巴上的那顆黑痣。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

她記得這張臉。

上一世,她臨死前,蕭雅害她出車禍的那輛出租車的司機……就是這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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