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重活了一世, 死亡的腳步卻依然沒有走遠。
上一世就是這個司機, 不要命似的帶着元莘猛地沖向一輛貨車, 元莘當場死亡,司機身受重傷。
不知道在車上睡了多久, 手腳都沒什麽力氣, 結合目前的情況來看,應該是上車後, 司機對她使用了某種能致人昏睡的迷藥。
元莘下意識的去摸包裏的手機, 卻發現手機已經不見了。
就在這個時候,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中帶着一絲緊張感。
畢竟要做的是殺人滅口的壞事,就算是常年刀尖舔血的冷血殺手,心情也難免會波動。
元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按照上一世車禍的時間推算, 這次的危機早來了将近一個月, 這也是她沒有提前警惕的原因。
不過這并不代表她會放任悲劇重演。
出租車計價器上顯示的時間是九點四十五分, 距離她剛剛上車已經過去了四十多分鐘。
公司到她家就算堵車, 也就半個小時的路程。
杜特拍下了車牌號, 想必這會兒已經發現異常了。
果然, 她的手機鈴聲在司機的座位處響了起來。
司機一驚, 立刻回頭看她。
元莘笑道:“師傅, 我的手機好像掉在你的座位下面了,可以幫我撿一下嗎?”
司機并沒有回答她,而是把她的手機拿出來, 挂斷電話後立刻關機。
“嗡——”的一聲, 他猛地踩下油門, 凜冽的夜色從窗外呼嘯而過,完全陌生的地方,元莘無法判斷他将車開到了哪裏。
她心若擂鼓,大腦卻在飛速旋轉。
上一世她死後,車禍只被當做普通的交通事故來處理,所以司機應該沒什麽背景。
那麽他能為蕭雅所用的唯一可能就是被收買。
車內光線昏暗,元莘能看到司機被洗到發白的衣領,他的穿着破舊但整潔,左手的無名指上還戴了一只磨損嚴重的戒指。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的樣子,并不是喪心病狂的面相。
元莘身體微微前傾,透過後視鏡看向司機的眼睛:“師傅,您妻子一定是個非常溫柔賢惠的人吧?”
司機的脖子僵了一下。
看來她押對了。
“開出租車的确很辛苦,但只要有家人的陪伴,一切都會過去的。”元莘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鎮定下來,“我老公以前也是個司機。”
“我們家最困難的那會兒,我父親重病在床卻沒錢醫治,我老公忍氣吞聲地給別人當司機,我丢了工作,我的作品被人剽竊抄襲,一切的苦難都發生在我們這個可憐的家庭。”
“但還好我們一家人始終相互扶持,現在終于挺過來了。”
“如果我當時沒有忍住,做出一些極端的行為,恐怕只能在牢獄中度過後半生。而那時候,我的父母将無人照顧,我的丈夫會郁郁而終,幸好我還沒有孩子……”
元莘一字一頓道:“如果有孩子,我更不敢想,孩子将會度過怎樣的一生。”
車速漸漸慢下來。
雖然司機仍然皺着眉,但元莘敢肯定,同理心已經産生了。
接下來就是利誘了。
元莘從包裏拿了張銀行卡出來,透過和前排之間的欄杆遞過去:“我想您目前可能正經歷着我曾經遇到過的困難。”
“這張卡裏有五十萬,沒有密碼,您盡可以拿去用。”
司機終于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複雜。
元莘沖他笑笑:“每個人都有遇到困難的時候,我那會兒也想過铤而走險,想過放棄生命,如果有人願意拉我一把,我或許能少走 不少彎路。”
“我不希望看到我曾經受過的苦難再發生在您身上,所以這五十萬就當我對您的幫助吧。”
司機的表情終于松動了。
車子在郊區荒無人煙的路上行駛着,仿佛走上了一條通往冥界的路。
好在引路人迷途知返。
車頭猛地調轉方向,輪胎與地面之間摩擦的銳響劃破了漆黑的夜空。
再擡頭時,前方的路已經能看到些許燈光了。
元莘松了口氣,生怕司機反悔,連忙道:“我想上個衛生間,您能靠路邊停一下嗎?”
車速減緩,終于在路邊緩緩停了下來。
元莘連忙沖出去。
她後背已經被汗水打濕,迷藥的藥力漸漸消失,可她雙腿卻依然沒什麽力氣。
她拼着一口氣,穿過綠化帶,順着路邊一直跑。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道那個司機有沒有追她,好不容易看到一個亮着燈的便利店,她直接沖了進去。
“有壞人在追我,麻煩您幫我報警!”
……
半個小時後。
警察局。
顧餘川連着闖了三個紅燈,氣喘籲籲地推門進來,看到的是元莘憔悴狼狽的臉。
汗水打濕了她的頭發,可憐兮兮地粘在臉上。
即使這樣,她在看到顧餘川時,還是露出了一個笑容:“你來啦。”
顧餘川想也沒想,猛地沖過去,将她緊緊抱在懷裏。
心慌的厲害,仿佛下一刻就要失去她一樣。
“好了好了……我沒事。”元莘從他懷裏擡起頭來,“你捂得我都喘不上氣了。”
天知道他在接到警察局打來的電話時,吓成了什麽樣。
他扔下一會議室的人,匆匆奪門而出。小王在身後不停的攆他,他卻像聽不到似的,開着車直接飚過來。
一路他都在後悔,工作到底能有多重要?他為什麽不像往常一樣去公司陪着她?
“到底怎麽回事?”
顧餘川抓着她的手,手心都是汗。
警察将元莘剛剛筆錄的情況告訴了他。
顧餘川眉頭越鎖越緊:“是陸家?”
元莘搖搖頭:“不能确定陸家有沒有參與,但我敢肯定,是蕭雅搗的鬼。”
對面的警察安撫兩人:“你們放心,您已經提供了車牌號和嫌疑人外貌特征,這名出租車司機我們會盡快抓到。如果他真的有幕後指使,我們一定會調查清楚的。”
顧餘川點點頭:“謝謝。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
“可以了。”警察臨走前還表揚了元莘,“幸虧您妻子面對危險時非常冷靜,否則真的有可能發生不可預料的情況。”
元莘咧了咧嘴。
顧餘川卻一直沉默不語,但從他進門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緊緊拉着元莘的手,一刻也不曾放開過。
直到回到車上,顧餘川才松開她的手。
“對不起。”
他深深地望着元莘,眼眶有些微微發紅,那雙向來淡漠冷靜的眼睛中寫滿了自責。
“都怪我沒有保護好你。”
元莘的心尖兒都情不自禁地跟着顫抖了起來。
那種難過、惶恐的感覺仿佛一瞬間都消失了,她的胸口在此刻被填的滿滿當當,就像一直在獨行的夜路人,突然見到了照亮整個夜空的光。
顧餘川就是那道光。
讓她不再恐懼,不再孤單,不再需要一個人默默承受刺骨的寒冷。
在這一刻,元莘終于意識到,她對顧餘川的感情似乎不一樣了。
或許是為了掩飾自己的悸動不安,元莘連忙笑着拍了拍顧餘川 的肩膀:“怎麽能怪你呢?”
“只能怪敵人太狡猾啦!”
顧餘川盯着她看了一會兒,替她系上安全帶:“從明天開始,我會派一個人二十四小時保護你,除了我在你身邊的時候。”
于是第二天一早,顧餘川親自開車把元莘送到公司門口後,元莘見到了她的“看護人”。
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小夥,個子挺高,但是很瘦,西裝穿在身上都松松垮垮的。
他見到顧餘川和元莘一起從車上下來,立馬畢恭畢敬地鞠了個躬:“顧總好,顧夫人好!”
然後谄媚地看向元莘:“夫人,顧總命令我來照顧您,我姓王,您就喊我小王吧。”
元莘:“小王八??”
小王讪笑:“夫人您真幽默。”
元莘顯然對他這幅瘦瘦弱弱的樣子不放心,轉頭對顧餘川道:“上班時間就不用跟着了吧?公司人多,沒事的……”
“不行。”顧餘川拒絕的義不容辭,丢給了小王一個淩厲的眼神,直接開車走了。
小王立刻湊到元莘身邊,接過元莘手裏的背包:“夫人,我幫您拿。”
元莘無奈地看着他:“別叫我夫人。”
小王:“好的太太。”
元莘:……
算了随你吧……
小王的盡職盡責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得知元莘昨晚遇到危險,一大早杜特就來負荊請罪,誰知道剛進辦公室的門,就被一個瘦麻杆攔住:“你幹什麽?”
元莘無奈地對他說:“那是我的策劃組長,我們有工作要談,放他進來。”
杜特納悶地瞥了小王一眼:“莘姐,這是你找的保镖?這麽瘦能打的過誰啊?”
誰知道他話音還沒落,小王就一個箭步沖上來,利索地擒拿住杜特的肩膀:“我雖然瘦,但都是精排。”
這精排的确有兩把刷子,杜特還真讓他鉗制得動不了了。
元莘扶額:“小王,你快放開他。”
小王立刻松手站在一旁:“是,夫人!”
杜特驚異地看了他一眼:“這是……姐夫派來的?”
“是啊,他不放心我。”
能跟着顧餘川的人,應該都是精英吧?杜特瞬間對小王肅然起敬起來。
“莘姐,昨天都是我不好,我應該直接把你送回家的……”
“沒關系,誰能料到有意外呢。”元莘安撫道,“這不怪你,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兩人正說着話,助理端了杯咖啡進來放在元莘桌上。
她正準備端起來喝,卻被小王一把按住:“等等!”
只見他端起咖啡,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又喝了一口,停了一會兒才道:“藍山?嗯……沒毒,您可以喝了。”
元莘:……
于是整整一天,元莘都在經歷這種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保護。
喝杯水要試毒,吃個飯要試毒,就連上廁所,小王都形影不離地跟在門口。
元莘終于忍無可忍,躲在廁所裏給顧餘川打電話:“我受不了了!這個小王八就是神經病啊,我上廁所他都要跟着我!”
電話那頭的顧餘川嗯了一聲:“這樣是不太好。”
元莘正準備點頭,誰知道電話那頭又來了一句:“那我下午給你換個女保镖來吧。”
元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