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孫策盯着河面中的倒影一樂,驚喜喊道:“主公!”
呂鳳仙撣了撣衣服,在他身邊坐下。
“你在想什麽呢?怎麽不去打掃戰場?”
孫策笑道:“我追擊敵人到此,手上沾着的血太多,快要拿不住劍了,便想先洗一洗。”
還沒等呂鳳仙開口,他立刻道:“主公,是我錯了,我會好好反省的。”
他現在的模樣既不是戰場上的飒爽少年,也不是方才的憂郁少年。
呂鳳仙驚奇地發現這少年居然在向自己撒嬌哎。
這感覺……還真不賴!
呂鳳仙指了指他放在一旁的耳朵:“看來你收獲頗豐啊。”
孫策摸着後腦勺傻笑,“那我可以跟主公要獎賞了嗎?”
呂鳳仙爽快:“行啊,你要什麽?”
孫策的目光從呂鳳仙身上滑過,笑得純粹又陽光,“啊,說起來我雖然當了主公的親兵,也時常在主公睡覺的時候守着主公,但是,還從來沒有跟主公同榻而眠過呢!”
他盯着呂鳳仙:“主公,可以嗎?”
呂鳳仙:“……”
雖然這是一件小事兒,但她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
呂鳳仙沒想到答案,她潇灑點頭:“自然可以。”
孫策眼睛一亮,“那我現在可以抱抱主公嗎?”
果然是孩子啊。
呂鳳仙微笑着張開雙臂,先抱住了他。
與自己身體截然不同,柔軟的,沁香的……
孫策整個人都是僵硬的,過了好久,才小心翼翼擡起手,剛要環住,他的動作又停下了。
他将自己還沾着水的手随意在褲子上蹭了兩下,這才擁住了她。
他覺得自己像是擁住了一團白雲,若是能夠一直這樣……就算是給她當兒子,他也認了!
沒錯,之前呂鳳仙說的話,他全都聽到了。
他一個人跑到這裏來也是為了好好冷靜一下。
他雖然小的時候就認識她了,可他從未把她當作長輩,而且,他第一次做的夢……就有她。
可她居然把他當作兒子!
孫策當時深受打擊,才沖進敵人堆裏,殺的全身上下都是血。
可現在在她懷裏,如果說不給她當兒子就不再享有這一切……
孫策一咬牙。
好,就這麽認了吧。
反正她這種狀況,也不可能有夫君,有子嗣,那他就可以成為他最親密的人吧?
他轉過頭,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
呂鳳仙一癢,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拍了拍他的腦袋,“好啦,好啦,那邊還要集合打掃戰場呢,趕快過去,別讓人擔心了。”
孫策含糊道:“所以,主公是擔心我,才跑出來找我的嗎?”
呂鳳仙點頭:“你這小子真讓我操心。”
孫策如同飲下了一壇蜂蜜,從心底裏甜的冒泡。
“好!”他一高跳起來,精神抖擻,“我這就去!”
呂鳳仙見他如此有活力,忍不住笑出來。
孫策見她月光下的笑顏好似會發光一般,忍不住看直了眼。
他摸摸脖子上挂的玉佩,嘟囔道:“你騙我,我哪裏是什麽月亮啊。”
“哎?”呂鳳仙疑惑。
孫策:“明明你才是月亮啊,你一來,我就什麽都看不到了。”
呂鳳仙笑眯眯戳了戳他,“行了,你小子別甜言蜜語了。”
孫策:“啥甜言蜜語,這明明是大實話。”
他指着夜空對呂鳳仙道:“我不做月亮,喏,我就做月亮旁邊的星星,一直追着月亮跑。”
呂鳳仙按着他的額頭,“你就不能志向遠大一些?”
孫策瞪大眼睛:“跟你一輩子呢,這志向還不遠大?”
兩人肩并着肩,牽着馬。
孫策笑眯眯道:“我比他們都年輕,能陪你很久很久……”
呂鳳仙回眸。
孫策莞爾:“所以,你一定要等等我,千萬不要早些老去。”
呂鳳仙一怔,她明白他話中的意思,他是在寬慰她容顏不變的煩惱。
呂鳳仙:“是嗎?如果你也老去,我卻依然不變該怎麽辦?”
孫策眼睛一睜,笑容加大:“那樣不就更好了嘛!”
呂鳳仙看着他,瞧瞧他還能說出什麽話來。
孫策笑着用肩膀頂了呂鳳仙一下:“這樣的話,你就要有個老兒子了。”
呂鳳仙擡手,作勢要拍他。
他“哈”的一聲笑,立刻朝旁邊一跳。
“哎,小心!”
呂鳳仙連忙伸手拉他,把差點跌進河裏的孫策拉了上來。
孫策笑着拍拍胸脯。
呂鳳仙也笑着看向他。
月光清輝落在兩人中間。
他舍不得眨眼,也越挨越近。
呂鳳仙擡手按住他的肩膀:“行了,瞧什麽呢?”
“我在瞧……”他懶洋洋拉長了音調,突然偷襲,整個人往前一蹿,“啾”的一聲吻在了呂鳳仙的額頭上。
“主公,我先走一步了!”
他滿臉通紅,捂着臉跳上了馬背,扯着缰繩就跑了。
呂鳳仙待在原地,發出一聲笑。
什麽啊,這有什麽好害羞緊張的。
呂鳳仙摸摸腦袋,由衷感慨:“這大概就是兒子對爹的愛吧?”
有孩子真好!
……
張角、張寶、張梁三人都已經身死,雖說剩下的黃巾餘孽也有不少,但呂鳳仙總算是可以松一口氣了。
帶兵進城後,她立刻安排人手準備慶功宴。
呂鳳仙對小黃門道:“不妨留下來與我們同樂如何?”
小黃門自是同意。
雖然是慶功宴,但軍中不讓飲酒,宴會上喝的也只是水而已。
宴會過半,她去房中更衣,卻撞上了郭嘉,他手裏正拎着什麽東西從她房裏鑽了出來。
呂鳳仙藏在柱子後,悄悄等他經過。
待他經過,她突然一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後脖頸。
呂鳳仙的手剛剛在柱子上冰過,涼涼的。
郭嘉當即被吓了一跳,差點沒把手裏的東西甩出去。
待他看清是誰,立刻捂着心口往地上倒。
“哎哎哎,不行了,不行了,我被主公吓得心髒驟停,好難受……”
呂鳳仙:“……”
你丫碰瓷呢!
郭嘉直接橫躺在地上,開始放賴了。
呂鳳仙掐着腰,好無奈地看着他。
他“哎呦哎呦”叫着,中途沒有聽到聲音,還以為呂鳳仙走了,便捂着臉,張開手指,偷偷從指縫裏偷看。
可他指縫開的大,眼睛也大,被呂鳳仙看個分明。
郭嘉卻也不怕,被拆穿了也要在地上打滾。
呂鳳仙在他身邊蹲下,無奈道:“好了,你到底想怎麽樣?”
郭嘉移開手,臉上滿是笑容:“晚上……”
呂鳳仙:“不行,有約了。”
郭嘉挑眉:“一個人?”
呂鳳仙點頭。
郭嘉點頭:“那加我一個,反正主公有兩邊,一人一邊。”
呂鳳仙皺皺眉:“行吧。”
郭嘉從地上爬起來,潇灑地拍了拍衣服。
——他剛剛果然是裝的!
呂鳳仙好奇道:“你剛剛從我房間裏拿了什麽出來?我還沒有怪罪你呢!”
郭嘉拎起手中的酒壇,笑吟吟道:“主公屋子裏藏着酒,我還沒有怪罪主公呢。”
“這怎麽可能!”
她的營帳裏根本沒有酒,難道是搬過來的時候下面人準備的?
呂鳳仙手臂一伸,手指一勾,直接将酒壇從郭嘉手中勾走。
郭嘉瞪大眼睛,卻反抗不得。
他捂着心口,一副真的要氣絕而亡的模樣。
郭嘉:“主公,把酒放下,咱們還能做朋友。”
呂鳳仙笑眯眯:“可布卻不想跟你做朋友。”
等等!莫非她開竅了?!
郭嘉既驚且喜地盯着她,“那想做什麽?”
“嗯……”
呂鳳仙伸出手,捏住了郭嘉的下巴,故意左看看,右看看。
郭嘉也任由她動作,一點也不反抗。
呂鳳仙抿嘴一笑,慢悠悠湊近了他。
她身上帶着鐵血與草木的氣息,明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味,在她的身上卻相得益彰。
郭嘉喉結微動,氣管像是被這股與衆不同又格外霸道的香氣強了。
她一步步靠近,他一步步後退。
郭嘉揚着頭,被她逼到柱子上。
呂鳳仙挑眉一笑,故意逗他道:“小娘子還跑嗎?”
郭嘉一甩袖子,捏着嗓子期期艾艾道:“大人,妾已有夫君,大人切勿輕薄妾身啊。”
呂鳳仙差點笑出聲來,硬是強忍着問他:“哦?你的夫君是誰啊?”
郭嘉笑嘻嘻道:“妾的夫君那可是天下第一的大英雄,詩中有雲‘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趨。坐中數千人,皆言夫婿殊’,可即便是秦羅敷的夫君也比不上妾的夫君。”
“妾的夫君身下騎千裏駒赤兔馬,手中拿着方天畫戟,頭上戴八寶金冠,身上披七□□甲,于千萬人中殺出重圍,于危城中孤身赴險。過去,人人尊稱一聲呂府君,現在人人高呼呂豫州,大人可認得此人?”
他一邊說着,一邊偷偷拉向呂鳳仙的手,把那壇酒拿了過來。
呂鳳仙暗笑,卻摸了摸下巴,煞有其事道:“是嗎?好像聽說過,你該不會是吹牛吧?我怎麽沒聽說過呂豫州有夫人了?”
郭嘉雙手抱着酒放在腹部,羞澀地瞥了呂鳳仙一眼,小聲道:“我家夫君一直不肯給我正名呢。”
呂鳳仙:“啧啧,小可憐,讓我看看。”
她的手指滑過他的臉頰。
她雙目灼灼,緊緊盯着他。
郭嘉雖然嘴上說的好,身體卻緊張的過分,額頭甚至冒出了細汗。
她笑着,将腦袋越靠越近。
郭嘉下意識仰頭,後腦勺抵在了柱子上。
她睨了他一眼,鼻子靠近他的嘴角,輕輕嗅了嗅。
郭嘉只覺得她把自己身體的陽氣都吸走了,他現在全身發軟,都要站不住了。
他的手下意識一松,“哐當”一聲脆響,那壇酒砸在回廊地面上,碎了。
酒水流了一地,濃郁的酒香彌散開。
郭嘉咂咂嘴,有些揪心。
這酒一聞就知道是好酒,可惜這酒沒送進肚子裏。
可是……
酒常有,這樣子的呂鳳仙卻不常見到。
他專注熱切地注視着她。
呂鳳仙仰起頭,盈盈一笑,燈影浮動在她的眼波深處,他則醉倒在她的眼波中。
君香勝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