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月光下,他緊緊靠着柱子,雙眸貪婪的凝視着她。
他喉結動了動,剛要膽大包天做點什麽,她的手卻擡起,在他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呂鳳仙:“還好你的嘴裏沒有酒味兒,要不然我真要軍法處置你了。”
郭嘉摸了摸額頭,忍不住笑起來。
呂鳳仙道:“你也真敢,我的屋子你就這麽亂闖,我倒是不介意,可要是被別人看到了,免不得又要說你些什麽。”
郭嘉聳肩,一臉不在意。
呂鳳仙嘆了口氣:“你跟志才還真是讓我又愛又恨。”
郭嘉眯起眼睛,笑得像只伶俐的小狐貍。
她放下手,郭嘉卻握住了她的手。
呂鳳仙疑惑地看着他,他笑容張揚。
“主公,嘉有些冷呢。”
呂鳳仙捏了捏他的手,無奈道:“你的衣服太過單薄了,是想要生病嗎?”
兩人聊了一些平常的話,一只小狗從角落中鑽出來,“嗚嗷”一聲去舔了舔地上的酒液。
呂鳳仙忍不住笑起來:“這只狗也是一只讒酒的狗啊,不過,這麽小的狗喝酒真的可以嗎?”
那只小狗舔了幾口酒後,“嗷嗚嗷嗚”幾聲,叫聲越發慘烈,整個身子也匍匐在地上,開始往外嘔吐,到最後竟口吐白沫。
呂鳳仙和郭嘉臉色同時一變。
郭嘉:“這酒有問題!”
呂鳳仙在酒液旁跪下,兩指沾了沾酒液,放在鼻端嗅了嗅,可酒味兒太濃了,竟聞不出絲毫端倪。
郭嘉:“這人真是大膽,竟敢暗害主公。”
呂鳳仙:“把華先生叫來吧,我實在分辨不出。”
郭嘉點頭:“調查此事需要悄悄進行,萬不可打草驚蛇。”
他急忙将呂鳳仙拉扯起來,還用袖子擦了擦她手指上沾着的酒液。
郭嘉緊張道:“主公不可如此魯莽,一旦這毒是沾上皮膚發作呢?”
剛剛她突如其來的行動,真是吓死他了。
呂鳳仙“哈哈”一笑:“一時忘了啊。”
她擡起頭,目光正與他的視線交織在一處。
兩人對望一瞬,同時開口:“你沒事吧?”
話語交疊在一處,兩人忍不住失笑。
郭嘉笑着笑着伏在了呂鳳仙的肩膀上,輕聲道:“我沒事,這酒我沒喝。”
呂鳳仙松了一口氣,拍拍他的後背。
他用力擁住她,靠着她身上散發來的熱氣才從方才的驚恐中回過神。
他竟如此怕她有事……
郭嘉面上依舊笑嘻嘻一片,轉身去找華佗了。
背對着呂鳳仙時,他忍不住撫住心口。
……
呂鳳仙正在檢查那只小狗死亡異狀,聽到一陣紛雜的腳步聲。
她擡頭望來,只見華佗和賈诩兩人跑來。
“怎樣?你的身體有事情嗎?”
華佗半跪于地,一把牽住呂鳳仙的手,細細把脈。
賈诩跑在後面,捂着小腹,上氣不接下氣,看呂鳳仙無恙,他這才深深出了一口氣。
他低着頭,哈着腰,扶着柱子喃喃:“我真是……我這條命遲早要死在你身上。”
賈诩扶着柱子回頭,怒道:“這就是你說的主公中毒了?”
郭嘉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不慌不忙道:“誰讓你太過心急,不等我把話說完就趕過來了。”
賈诩:“……”
他微笑:“很好,奉孝。”
他扭過頭,卻看呂鳳仙在笑。
賈诩無奈:“我如此狼狽,主公很開心嗎?”
呂鳳仙偷偷道:“雖然這樣說有些不對,但是,看到你們如此重視我,我真的很愉悅啊。”
唉。
她都這麽說了,他還能說什麽呢?
賈诩道:“希望主公以後千萬不要有事,不然,大家都得瘋。”
呂鳳仙:“哈哈,文和,你說的也太誇張了!”
華佗放下她的手:“他說的一定也不誇張,你最好給我記牢了,你的命絕不僅僅是你自己的命。”
華佗:“你身體無恙。”
他轉過身,開始查驗地上的酒水和那只被毒死的狗。
華佗:“見血封喉的毒,這是誰拿的酒?誰下的毒?”
賈诩眯起眼睛:“若我所猜沒錯,就是那個小黃門幹的了。”
呂鳳仙擺擺手,找了士兵将這裏處理幹淨,而後帶着他們回到屋子裏。
“你近些日子可有收獲?”
賈诩:“那個小黃門一直在挑撥我與主公的關系,言語之間對十常侍十分追捧,所以,他不是陛下的人,而是十常侍的。”
呂鳳仙挑眉:“你是說,是十常侍要殺我?”
“我常年在外,他們為何要對我下此毒手?”
賈诩:“主公莫不是忘了,你還有一位在宮中的妹妹,呂後還有一位皇子。”
呂鳳仙捂着額頭,“這些都是皇帝老兒給我找的事兒,我連那孩子長什麽樣都沒見過!”
賈诩:“我聽聞陛下最近十分寵愛皇子協,董太後也勸說陛下将皇子協立為太子。”
呂鳳仙:“那他就立啊!”
賈诩:“大概那些宦官真覺得主公會為皇子辯出頭,欲扶皇子協上位,就要先除掉皇子辯的靠山,也就是主公你。”
呂鳳仙:“我?”
郭嘉亦點頭:“主公雖然現在官位不高,但內有呂後皇子辯,外有無數軍隊,那些宦官自然将你當作心腹大患。”
賈诩:“近幾年陛下也未見主公,人心易變,也許當年他對主公是真的迷戀,說不定現在就變成了痛恨。”
賈诩想了想,開口道:“我還從小黃門那裏聽說一件事,陛下近來的身子不好,恐怕心情就更加不好了。”
呂鳳仙擡起手:“你等等!他跟你聊天是想要策反你,以及從你那裏搞倒我的情報吧?”
怎麽現在倒好像是他洩露的更多啊!
賈诩咳嗽一聲,一本正經道:“大概是他看诩像個老實人,就忍不住說多了些。”
郭嘉“噗——”
呂鳳仙恍恍惚惚,伸手捏了捏賈诩的臉皮。
賈诩瞪大眼睛。
呂鳳仙笑了起來:“哦,原來是這樣,老實人賈文和。”
郭嘉嘀咕:“他要是老實人賈文和,那我就是骁勇善戰郭奉孝了。”
了解到朝廷的情況後,呂鳳仙蹲在一旁,不住抓撓着頭發:“麻煩,麻煩啊——”
她放下手,幽幽道:“既然想要搞死我,我就絕不會以待斃。”
“這個小黃門絕不能留,要不然他們都以為布是好欺負的!”
呂鳳仙下定決心,轉頭對賈诩道:“文和,在他死之前你便讓他多說一些吧。”
賈诩見她心意已決,便點頭同意。
郭嘉道:“殺了這個小黃門,十常侍雖然會有所不滿,但只要主公多送些金銀,找個人去說些好話,他們也不會多做計較。”
呂鳳仙:“那這人選選誰妥當?”
郭嘉還未說話,屋外傳來一個聲音——
“若是主公允許,瑜願為主公赴京周旋。”
呂鳳仙一驚,剛剛她考慮的太過認真竟沒注意到屋外有人。
周瑜推開門,道歉道:“我本是來找主公,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主公在商議大事,便守着門口,無意間聽到主公的決斷。”
呂鳳仙:“無妨,你真要去?”
周瑜含笑:“伯符已經為主公立了一功,抵掉了身上的罪過,我自然也不能落在他之後。”
呂鳳仙打量他:“你能保證完成任務?”
周瑜振袖,朝呂鳳仙行了一禮:“定不辱使命。”
呂鳳仙心中感慨一聲“英雄出少年”,點頭道:“好,這件事就交予你了。”
……
呂鳳仙阖上房門,轉頭對賈诩道:“你有什麽事情要單獨跟我說?”
賈诩還在回味郭嘉離開前那個眼神。
——你以為我會跟主公發生點什麽啊!
賈诩本來沒想太多,可被郭嘉那一眼看的,全身都不自在起來。
他低聲道:“我覺得主公不妨親自去見見皇子辯和皇子協。”
“主公羽翼未豐,陛下的身子卻越來越差了,挑選一個适合的皇子繼位,更有助于主公大業。”
“雖然說財帛可動十常侍之心,可他們若是再起殺心,也不是沒有可能。”
呂鳳仙出神道:“安能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賈诩:“情況實在不好的話,主公可以準備好軍隊,聯合京中幾人,直沖宮中,擁皇子繼位。”
他微微一笑,徐徐道:“事濟,奉朝廷以正天下,若其不勝,走亦未遲。”
這個主意簡直讓呂鳳仙忍不住撫掌感嘆。
“文和之計真令布嘆為觀止,有文和在側,是布之幸事。”
她拉着賈诩的手不住贊美他。
賈诩微笑道:“今晚主公願與诩一道研究此計嗎?”
呂鳳仙張口便想答應,話還未出口,她突然想到了與兩個人的約定。
見呂鳳仙面露為難,賈诩笑意不變:“莫非主公早已有約?”
呂鳳仙拉着賈诩的手道:“不瞞文和,我已與伯符、奉孝約好同榻而眠。”
呂鳳仙邊說着邊觑了一眼床榻,似乎在考慮這張小小的床榻能否睡下四個人。
賈诩:“既然如此,诩也不便打擾主公好事了。”
呂鳳仙:“好事?”
這話怎麽聽起來酸酸的?
賈诩點頭道:“主公與兩人同榻而眠,兩人必定感恩主公,與主公更為親近。”
呂鳳仙:“還是文和你看得通透。”
他輕笑一聲:“我倒是不願看得這麽通透。”
賈诩轉身欲走,呂鳳仙卻依舊拉着他的手,出神地思索着什麽。
賈诩目光閃爍,緩緩道:“主公還未問我要與京中哪些人聯系為好。”
呂鳳仙望着他。
賈诩亦看向她:“不忙,今夜之後,主公也有時間跟我讨論這些。”
他垂眸看着她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指,即便上面有武器磨出的老繭,卻依舊如蔥根似的,修長潔白。
賈诩:“主公還不放手嗎?”
呂鳳仙無奈:“唉,你贏了,文和,今晚我會翹掉他們兩個的約定,與你商讨這事的。”
賈诩眼睛微彎,反手握住呂鳳仙的手指,他低聲道:“那主公要不要去我房中仔細商讨?”
呂鳳仙爽快同意了。
……
夜半時分。
呂鳳仙空着手,悄咪咪跑過長廊,靠在一處牆壁上,用一根手指輕輕一推,推開了窗戶。
她左右看看,見四下無人,才撐着窗框翻進了屋內。
她落地也悄無聲息,轉身将窗戶關好。
呂鳳仙關好窗戶後,撓了撓頭,小聲嘀咕了一句:“怎麽像是偷情似的。”
她轉過身,觀察一圈房內。
因為是臨時住所,賈诩也并未多布置,只是這間屋子原本是給主人家娘子居住的,裏面的布置便格外多情。
簾幔是大紅色的,上面繡着鴛鴦戲水圖案,熏香香爐是一對大雁,就連蠟燭也是沒燒完的龍鳳紅燭,可能這是布置的新房,東西都來不及撤走就被他們征用了。
紅燭上的燭火搖曳生姿。
燭火旁,賈诩跪坐在席子上,一手支着臉頰,一手拿着書冊,身着亵衣,披散着頭發,借着燭火讀書。
作者有話要說:“事濟,奉朝廷以正天下,若其不勝,走亦未遲。”出自《三國演義》賈诩的提議,這其實也算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另一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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