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賈诩本就比呂鳳仙年紀大,更何況他又不像呂鳳仙一樣不老。
呂鳳仙眼眶發紅,握着他胳膊的手緊了緊。
賈诩溫聲道:“主公,許久未見……”
他苦笑道:“離開洛陽那日,我還以為我有生之年無法再見到主公了。”
他的話語讓呂鳳仙更加心酸。
她扶住賈诩,笑道:“好在你回來了,文和,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賈诩接住她手中的傘,打在呂鳳仙頭頂。
“主公咱們回府吧。”
呂鳳仙吸了一下鼻子,握住他冰冷的手,“文和,咱們回家。”
賈诩微愣,點頭含笑:“好。”
呂鳳仙想要扶他回馬車。
賈诩卻搖了搖頭:“我好久未和主公相處了,這段路……主公能陪我一起走嗎?”
呂鳳仙擔憂地看着他。
賈诩笑道:“诩雖然年紀大了,但也沒有老到走不動道的地步。”
呂鳳仙只得同意。
她讓馬車跟在兩人身後,她則挽着賈诩,同他打着一把傘走在洛陽的街巷上。
賈诩觀察着洛陽街道,開口道:“主公将洛陽治理的不錯。”
呂鳳仙:“非我之能,而是有大家助我。”
賈诩若有所思道:“主公有仁德之名,才能吸引各方人才。”
“今年各地書院推薦的人才也将齊聚洛陽,準備今年的考試。”
呂鳳仙在收服了幾州之地後,便将颍川書院推廣出去,并在洛陽設立了官學,每年各地書院推薦的優秀學生齊聚官學,進行進一步的學習和考試,優秀者錄入官職,不合格者退回原籍。
她一方面想要從寒門提拔人才,另一方面要維持跟世家的關系,這種品評制和科考制相結合的選拔人才方式,勉強能維持眼下平衡。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賈诩話風一轉,問道:“我聽聞主公近來新得了一個人才,主公對他頗為喜愛。”
呂鳳仙點頭:“你說的是孔明吧?他确實很厲害。”
賈诩:“哦?”
呂鳳仙便說起諸葛亮的好處來。
賈诩一邊聽一邊不住點頭,和藹可親道:“這麽聽來,諸葛孔明确實是難得的人才,诩恭賀主公能獲此人才。”
呂鳳仙哈哈笑了起來。
賈诩突然嘆了口氣。
呂鳳仙莫名其妙,問:“文和何故嘆氣?”
賈诩攏了攏身上的披風,淡淡道:“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為君主者,應對臣下一視同仁,否則會遭來禍事。”
“劉備的兩個結義兄弟也算是勇武之輩,不過,他太在意兩個兄弟,反倒對其他武将不怎麽上心,容易引起其他武将不滿,而且,張飛和關羽因因為他的寵信而越發驕矜,手下士兵早有怨言,更何況,劉備跟下屬太過親近,很容易幹擾到自己對局勢的判斷,所以我當年才能利用張飛和關羽設下計策,輕而易舉地将劉備從徐州趕跑。”
呂鳳仙沉默。
賈诩:“這都是放在眼前的例子,主公一定要引以為戒。”
呂鳳仙感慨道:“文和擔憂的我都明白,你放心,我知道之後該如何做了。”
呂鳳仙的手探出傘外,接住鵝毛似的大雪,笑問道:“文和,我年紀漸長,後繼無人,百年後,誰能繼承我的基業呢?”
賈诩不說話了。
呂鳳仙又問。
他謹慎道:“诩不知。”
呂鳳仙失笑,與他挨得更近了一些。
“近些日子,我頭腦漸漸清明,似乎好像我确實是個女子。”
“但我能成就今日的霸業,與我是男是女無關。”
“我不想生子,因為此時醫術水平極差,雖有華佗神醫在側,可我仍怕我會因此喪命。”
賈诩猛然擡頭看向呂鳳仙。
呂鳳仙笑容一如既往,一點都沒有尋常女子談及此事的羞澀。
“對于我來說,成親生子很容易會被夫君及夫家把持朝政,這是我極其不願看到的。”
“我也沒有喜歡一個人可以喜歡到付出一切的地步。”
“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為什麽要便宜了別人?”
呂鳳仙:“說句真心話,寵愛男子還沒有寵愛女子來得方便實用。”
“雖然我一直說自己愛着美人,但到了如今這個地位,我才明白,再美的人也比不上我放眼所見的江山。”
“為美人折腰,何不如為江山折腰。”
賈诩沉默。
呂鳳仙含笑道:“我與文和你一向親近,才與你說這些的,我記得當年我父亡故,我在父親墓前結廬而居的時候,是文和你常常上山來教導我天下大事、為君主的道理。”
呂鳳仙看着賈诩:“我也明白了你為何急着回來,你是怕我對孔明太過寵愛,讓這江山姓了諸葛吧?”
賈诩沉沉回望,目光深的不見底。
呂鳳仙笑道:“你就放心好了,我不會的。”
“我這一輩子大概就只能成為孤家寡人了。”
賈诩看着自己蒼老布滿皺紋的手,眼中露出一絲隐忍的痛苦,可他還是用這只他不想讓她看到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主公,不會的。”
賈诩閉上眼:“一定會有人陪着主公的。”
呂鳳仙看着他的手,傷感道:“可那人可能不會是文和了。”
他心中又悶又熱,嗓子發堵。
他艱難道:“會有比文和更好的人。”
呂鳳仙:“更好又有什麽用,世上只有一個賈文和。”
她由衷道:“若是可以的話,我寧願将我的青春與壽命分一半給你。”
賈诩手一抖,嘴角抿平,痛苦道:“主公為何會認為我會接受這樣的分享?”
“若要分享主公的性命,我到寧願自己就此而死。”
呂鳳仙眼眶濕潤,久久說不出話。
兩人互相攙扶着,經過一家店鋪外的時候,店鋪裏的一個小姑娘童言稚語道:“爺爺,你看,外面也有一個老爺爺和他的孫女呢。”
賈诩從未有過如此自卑羞恥的一刻,他臉皮抽動幾下,若不是有強大的自制力,他簡直要忍不住掩面而逃了。
然而,呂鳳仙卻挽着他的手,朝門內的小姑娘道:“小姑娘你認錯了,他是我的夫君,才不是我的爺爺。”
她與賈诩十指相握,朝小姑娘揮了揮。
賈诩心中炸開了一朵煙花。
小姑娘才不行,她做着鬼臉道:“怎麽會!大姐姐騙人!大姐姐這麽漂亮,他又老又醜!”
呂鳳仙一歪頭,故作親密地靠在賈诩的肩上,朝小姑娘眨眼道:“你懂什麽,你們都只看到他的外表,唯有我看到他裏面的才華,而他的歲月也幾乎都奉獻給了我,我如何能不愛他?”
小姑娘被她說的瞠目結舌。
經過這段路後,呂鳳仙笑問他:“你不介意吧?哎,我實在氣不過她這樣說你。”
賈诩故作平靜道:“她又沒有說錯。”
呂鳳仙搖頭:“大錯特錯!時光将你打磨成明亮的珍珠,只有眼瞎的人才看不出來。”
賈诩忍不住失笑。
他莞爾一笑,語氣輕松道:“聽了主公這番話,我感覺自己一下子年輕了十歲。”
“那我再多說幾句,你再多年輕年輕?”
“哈哈——”
笑聲打着旋兒沖上下着雪的天空。
……
回來的賈诩與諸葛亮竟然相安無事。
這讓原本以為賈诩是為了諸葛亮回來的呂鳳仙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臨近年關,馬騰、韓遂、劉表和劉璋都來了洛陽。
陛下在宮中設宴,卻以身體不适為由沒有出息,讓大司馬呂鳳仙代替他招待衆人。
呂鳳仙在宴席上言笑晏晏,和藹可親。
她沒有冷落到每一個人,卻感覺到劉表的視線頻頻向她投來。
呂鳳仙借故離席,劉表果然跟了出來。
劉表明明是跟着前面那人身影的,可轉了一個彎居然就看不見了。
他正四處張望,肩膀卻被人拍了一下。
他吓了一跳,猛地回頭,對上了呂鳳仙的視線。
呂鳳仙笑問道:“景升尋我有事?”
劉表看着眼前這個人漸漸與多年前的身影重合。
他低聲道:“表對大司馬心儀已久,一直無緣得見。”
呂鳳仙點頭。
劉表:“我與大司馬很久之前曾經有過一面之緣,似乎大司馬已經不記得了。”
呂鳳仙“咦”了一聲,越發認真地打量起劉表,雖然他如今年紀大了,但也能看得出幾年前該是個長相端方溫潤的美青年。
呂鳳仙影影乎乎有些印象,又有些記不起來了。
劉表自嘲一笑:“看來那一場夢般相遇,只有表一人深記。”
“當時大司馬還将自己的官服送與我……”
啊!
呂鳳仙終于記起來了,是她被天書上“割袍斷須”坑了的那次。
“原來我當時給的是你,那确實是多年未見了。”
呂鳳仙摸摸鼻子,“那件官服還是布第一次封官所穿。”
劉表:“這麽多年,大司馬仍舊容顏未變。”
呂鳳仙爽朗道:“大業未成,我也不敢老。”
劉表沉默半晌,開口道:“大司馬邀我們前來的意圖,表已經知曉。”
“我見劉璋神情惬意,許是他已經跟大司馬談好了條件。”
呂鳳仙點頭:“你猜的不錯。”
劉表看向她:“不知道大司馬能否對表透露?”
呂鳳仙:“不過是用益州換他一生富貴。”
劉表感慨:“這倒是也不錯。”
呂鳳仙眼中飛快劃過一道光:“景升何意?”
劉表苦笑:“當年我亦有雄心壯志,可年紀大了,就越發想要平穩的日子了,天下十三州,竟有十一州姓了呂,那我再堅持下去又有什麽必要?”
劉表:“若我臣服大司馬,能否仍讓我管理荊州。”
呂鳳仙搖頭:“景升勿要為難我。”
“洛陽乃京都,你會喜歡這裏的。”
劉表想了想,拜道:“還望大司馬信守承諾,保我一輩子富貴平安。”
呂鳳仙扶住他,笑道:“這點你放心。”
兩人說好後,呂鳳仙先行離開。
劉表嗅了嗅她留下的氣味,一如當年那件朱紅官服上殘留下來的味道。
只可惜,襄王有夢,神女無心。
……
重新回歸宴會,呂鳳仙給馬騰和韓遂兩人暗示。
兩人卻頭鐵的很,不肯直接降她,呂鳳仙當即将兩人扣押在洛陽。
兩人又反悔,同意在朝中為官,也算是在洛陽為質。
後來,呂鳳仙将兩人的夫人、子女也都接來洛陽,讓他們一家人齊齊整整在洛陽定居,唯獨馬騰之子馬超還留在涼州。
結果,沒過多久,就聽聞涼州馬騰之子馬超繼承了他父親的位置,甚至不顧他老父親在洛陽的生死,執意殺了涼州刺史謀反。
呂鳳仙當即派遣曹操率領大軍去打馬超,又将馬騰一行人全都軟禁了起來。
那馬超當真狠心,絲毫不顧及親人性命,仍舊占據涼州為王。
諸葛亮在曹操離京前送上三個錦囊,要他在關鍵時刻打開。
賈诩也在曹操離開之前,與他詳談一夜。
曹操離開後,傳書給呂鳳仙,言說這兩人的計策,問呂鳳仙他該用哪個。
實際上,他在試探呂鳳仙更偏向那位謀士。
呂鳳仙幹脆利落道:“哪個好用你便用哪個,都不好用,便用你自己的。”
——她誰也不站。
曹操也明白了她的立場。
馬超這邊,雖然他自身英勇,又與外族關系不錯,但到底抵不過天下大勢,終于在大軍壓境的情況下,全線潰敗,被許褚給綁了回來。
呂鳳仙見到馬超的時候,是他被壓在大牢裏的時候。
少年将軍雖然并沒有戰場上那麽意氣風發,卻依舊能看出他的好相貌。
他面如傅粉,唇紅齒白,肩寬腰細臀窄,翩翩美少年,又有一股勇猛勁兒。
呂鳳仙不忙着見他,先讓人給他送了一雙鞋。
馬超氣得破口大罵,“爾等膽敢如此羞辱我!”
呂鳳仙走了出來,含笑道:“我昔日借了你一雙鞋,如今想要還你,卻沒想到你竟然如此氣憤。”
馬超看清來人,神情複雜:“是你……”
說起這個他就來氣。
“你那是借嗎?你那明明是強搶的!”
馬超忽然一頓,神情奇怪道:“你就是那呂鳳仙?”
呂鳳仙:“若你說的是大司馬,那便是我了。”
馬超怒道:“堂堂大司馬居然搶一少年的鞋子!”
呂鳳仙攤手:“我當時也是被逼無奈,會好好補償你的。”
他氣得猛踹一腳牢門:“你所謂的補償就是這個?”
呂鳳仙:“誰讓你要謀反呢?”
馬超抱着胳膊,毫不客氣道:“不謀反做什麽?難道要像其他人讓你像養豬狗一樣養在洛陽?”
呂鳳仙:“你又非他們,你怎麽知道這樣富貴閑人的日子不是他們想要的呢?”
馬超一噎,狠狠拍了一下牢門。
呂鳳仙笑道:“我聽聞你一向英勇,還有錦馬超的美名,你可願在我手底下做事?”
馬超沒說話。
呂鳳仙:“你也看到眼下的形勢了,你非要逆着形勢嗎?”
他忍了忍,沒忍住:“那你能放我回涼州嗎?”
“那是不可能的,放你回去無異于放虎歸山。”
他氣急:“那跟其他人有什麽兩樣。”
呂鳳仙含笑道:“當然有了,你願不願意在我身邊當親衛。”
“咦!”
呂鳳仙身邊的親衛可是大家都争着幹的活兒,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個位置是呂鳳仙留給自己看得上的人才的,留他們在身邊歷練一段時間,再放出去任官。現在被她重用的孫策、周瑜等人都是這個位置出身。
馬超驕傲地揚了揚下巴:“可以。”
雖然有些人的驕矜讓人不喜,但漂亮少年驕矜的模樣還是頗為讓人心動的。
呂鳳仙将他放出來,讓他好好梳洗一番,然後來身邊伺候。
馬超哼道:“你還真是膽子大,想我這種都敢于謀反的賊子你都敢帶在身邊,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呂鳳仙:“有本事你就來試試,我可不僅敢将你放在身邊,還敢與你同榻而眠呢。”
馬超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湊不要臉!湊流氓!
……
一切準備妥當,十三州也都整頓好之後,呂鳳仙詢問身邊謀士的意見,此時是不是稱帝最好的時候。
賈诩:“天下已定,是該确立主公天下共主地位的時候了。”
周瑜:“主公欲定什麽國號?”
呂鳳仙摸了摸下巴,笑眯眯道:“我覺得周不錯。”
“眼下還有一個大問題。”
諸葛亮開口:“敢問主公,若是主公稱帝,可定下了太子之位?”
呂鳳仙:“我這輩子都不打算成親生子,但我有養子,與之無二。”
戲志才還生着病,卻還是要求參與此次議會。
戲志才道:“何晏此人不堪為用。”
郭嘉:“曹子脩和曹子恒都不錯,只可惜他們姓曹,若是讓他們繼位,豈不是這江山都姓了曹?”
呂鳳仙思量着點了點頭,“那曹真、呂朗如何?”
謀士們互相看了看。
“曹真很好,但呂朗最佳。”
賈诩:“他母親早就讓他認您作為父親,改姓了您的姓,他無疑是最适合的人選。”
荀攸:“此人謙厚、謹慎,從不仗着您的名頭在外胡作非為。”
荀彧:“主公年華鼎盛,您在位期間便可足以打下足夠的江山,您的繼位者只需要能守住這江山便可。”
呂鳳仙點頭:“嗯,我知曉了,那你們覺得,為了讓此事更名正言順一些,我要不要娶了她母親。”
呂鳳仙攤手:“當然,我要的只是名正言順。”
“……”
衆人一陣死寂般的沉默。
“最好不要這樣了。”
“對對對,不需要。”
“主公,您三思啊!”
呂鳳仙被他們以各種各樣方式堵了回來,也只好打消了這個念頭。
“咳咳,”諸葛亮,“我覺得立太子的事情不急,時間還有很多呢。”
“是啊是啊。”
一旦呂鳳仙反悔了,想要嫁人了呢?
呂鳳仙:“……”
……
自打十三州都收複之後,呂鳳仙的聲望水漲船高,劉辯被小貂教導了一些時日,已經頗有眼色,便又在此時提出了效仿古法,禪讓皇位給呂鳳仙。
這次禪讓是呂鳳仙等人早已計劃好的,呂鳳仙也給劉辯許下了一個富貴閑王的名頭。
所以,這次朝堂內外幾乎沒有反對的聲音,在呂鳳仙等人的暗暗操控下,呂鳳仙終于登上了帝位,定國號為周。
在登上皇位,坐上龍椅的那一刻,呂鳳仙感覺身體中忽然有什麽離開了。
有一個男聲在她耳邊低語:“多謝。”
随着另一個呂布的離開,她上輩子的記憶也恢複。
呂鳳仙高坐臺上,看着低頭拜倒的衆位大臣,不由得感到一陣愉悅。
她的視線掃過衆人。
今日豔陽光輝盡付一人身上。
她緩緩勾起唇角,揚聲道:“衆位愛卿平身。”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呂鳳仙,周朝開國女帝,史稱周□□,年號太平。
周□□吏治清明,天下富庶,史稱太平之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