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大忽悠的升級方向
因長安城暫時需要遠離,往西往南的河道計劃又不急着實施,楊暄就沒離開,暫時留在崔俣小院。因這小院實在太小,房間不太夠,楊暄就和崔俣住一間。
崔俣目前正被長輩禁足,又沒人沒勢,在崔家算是隐形人,不是崔晉那樣無聊的小胖子,根本不可能過來。所以楊暄住在崔俣這裏的事,根本少有人知道,知道的人,也不會多嘴來管。
唯有藍橋,日日腹诽楊暄明明有錢,為什麽不去住客棧,‘委委屈屈’的同主子住一間,并且時時瞪大雙眼,不錯眼在旁看着,生怕楊暄越雷池一步,連晚上都不好好睡覺,有次竟然直接在崔俣門外打了地鋪,生怕楊暄把他家主子怎麽了!
楊暄實在忍無可忍,把藍橋拎到一邊教育:“我說的話你覺得很有道理,必須要聽是不是?”
這一點藍橋完全不反對,沙三每條思慮都每建議都非常好,完完全全為主子着想,為什麽不聽!他不假思索的肅然點頭:“是!”
“那我再教你一點,”楊暄繃住臉,控制自己不要忍不住掐住藍橋脖子,“這所有一切,都要以崔俣意志為先!”
藍橋不懂:“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全部要看崔俣的意思!”楊暄沉聲道,“崔俣不喜歡的,厭煩的,你當然要擋,可崔俣喜歡的,你必須學會看氣氛,不能攔知不知道?”
藍橋對手指:“這個我懂的……主子要是哪天真看上一位姑娘,我當然不會攔……”他迅速瞟了眼楊暄,頂着騰騰殺氣也沒退,“可主子并沒有說喜歡你麽……”
楊暄冷哼一聲:“沒說喜歡我?”
他從懷裏掏出一枚白玉發簪,秀給藍橋看,面上略有得色:“這個,你識認得吧。”
藍橋眼睛睜圓:“是主子的發簪!”
“現在是我的了。”楊暄表情比剛剛端正還沉穩,聲音卻微微揚起,“他送給我的。”
藍橋怔住。
“所以……呢?”
“所以這是信物!”楊暄面色十分矜持,“明白了麽?”我與你家少爺關系不尋常!
藍橋:“可是少爺也常賞我東西,發簪荷包玉佩壓襟,我那一堆呢。”
楊暄:……氣的又踹翻了凳子。
走到走出很遠,他才反應過來,崔俣賞賜給下人的東西,怎麽能跟他的臨別贈禮比!他是崔俣心裏非常重要,獨一無二的存在!
他就不該跟那沒眼色的小厮炫耀!那樣的笨蛋根本不可能懂!
所以接下來的日子,楊暄仍然與藍橋鬥智鬥勇,順便還和小老虎搶時間,争分奪秒的靠近崔俣,謀取任何一點肢體接觸的時間。
最初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這樣,這麽氣憤,又這麽急切執着,以為只是和藍橋鬥氣,等後來慢慢明白……特別後悔當時沒幹點別的。
……
正好楊暄在,崔俣便請他幫忙,注意趙季的動向。
這一天,趙凡與吳鹹再一次相約在某茶樓。而前一天,趙凡剛剛跟趙季下過最後通牒,無論趙季答不答應,他都會在幾天後,帶走趙書雪。
楊暄聽到屬下帶來的詳細消息反饋,第一反應是:這趙季無路可走,恐怕要铤而走險,走昏招了。
這話說與崔俣,崔俣卻忽的眉目舒展,笑若春風,眸底隐有流光閃現:“終于等到了。”
楊暄眉鋒一掃,眼睛眯起,所以崔俣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崔俣理理衣角,看看身上衣服挺合适,也不換了,率先擡腳往外走:“走吧!”
楊暄心中好奇,在他後面跟上。
他們很快到了趙凡與吳鹹約定的茶樓外面。
楊暄以為崔俣要進去,後者卻沒有,在茶樓外面附近的小茶攤要了杯茶,慢慢捧着啜。
楊暄更為好奇:“你現在……”
“等。”崔俣言簡意赅。
“等?”難道不是進去茶樓找趙凡談判攻心說條件,讓其放棄趙書雪麽?楊暄想不通。直到一刻鐘過後,街角轉過一個眼熟的男人,楊暄才恍然大悟,原來崔俣等的是他!
是要從他身上下手!
趙季從街角轉過來,看到不遠處的茶樓,停住了腳步。他身材颀長,肩平背挺,穿着一身圓領文士袍,很有一股正直氣質。可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身上的袍子雖然很幹淨,但顏色很舊,顯是洗過很多次,下擺襟角亦被精心補過,才看不出磨損痕跡,他目前的生活品質……顯然很不好。他肩背筆直,卻隐隐透着僵硬感,不知道是對生活壓迫不想彎腰的倔強,還是面臨着什麽事很緊張。
楊暄看了一會兒,認為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概因此人眉心緊皺,盯着茶樓的目光執着又詭異,兩拳捏緊,像是給自己打氣鼓勁,準備去做一件了不得的事。他還忍不住喉頭抖動,下意識吞咽口水……這是緊張的表現。
崔俣自然也看出來了。他唇角微笑隐起,立刻起身,朝趙季走去。
楊暄跟上。
藍橋則默默與茶攤老板結了茶錢,繼續默默綴在主子們身後,不太遠,也不會近,只要主子有吩咐,小小招呼一聲,他就能立刻上前伺候。
崔俣大步走近趙季,在二人擦肩錯身瞬間,他用只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清晰又迅速的說:“若我是你,就不會在這裏做蠢事。”
趙季眼瞳倏的收縮,插到左手袖間的右手立刻收了回來,眯眼瞪向崔俣脊背:“你說什麽?”
“我說——”崔俣緩緩轉身,修長眉目微斂,視線掠過趙季的臉,慢慢滑向他的身體,最後定在左手袖口位置。
趙季下意識躲閃,将左臂負到背後。
“你拿了匕首,是想傷人……還是想傷自己?”
崔俣輕輕嘆息,清潤眸底似有流光劃過,隐着悲憫。
“你是誰!”
“……不想看着你做蠢事的人。”
趙季額角突然滲出汗來,嘴唇緊抿,手臂微顫。視線滑過不遠處茶樓一角,他眸底多種情緒交雜,不甘,不願,不想被人阻擋,想拿出匕首,不顧一切沖過去,不準任何人在面前阻擋……
心中冒出這個可怕想法時,他突然注意到面前俊秀少年身後還有一人。那人身材精瘦,卻充滿力量感,像把出鞘的劍,眉目鋒利,蓄勢待發,盯着他的眼神像狼似的,仿佛他若敢動一下,他就讓他命喪當場,身首異處。
趙季眼神顫了一下,嘴唇微動:“你到底是誰,怎麽知道……”
崔俣微笑,眸底折射着陽光光彩,熠熠生輝:“大街上好像不方便說話,咱們換個地方?”
趙季無法,只得不甘心的再次看了茶樓一眼,緊了緊袖中匕首,跟着崔俣走了。
……
為免趙季受刺激,崔俣帶他走到另一個茶館,離趙凡吳鹹約見茶樓有一段距離,周遭建築遮擋,連那個茶樓一角都別想看到。
趙季心中有疑,情緒很有些焦躁,一直想跟崔俣說話,崔俣卻只是微笑,并不多做回應。他還叫了茶博士過來沏茶,看着別人行雲流水的動作,很有心情的欣賞誇贊,甚至還時不時與人淺聊,字字不離茶。
趙季……那顆心,簡直像油煎似的。
左等右等等不到別人坦白,自己行為又早落入別人眼裏留了把柄,反正心裏想的事也幹不成了……趙季破罐子破摔,索性悶頭安安靜靜的喝茶,也不找崔俣說話了。
座席臨窗,午後深秋陽光帶着耀眼光芒和溫度,灑在身上暖洋洋的。街外游人不多,卻也不少,三五成群,臉上挂着笑,相約玩耍,享受大好秋色,金黃色落葉在他們身邊打着旋飄落,歲月仿佛……溫暖又閑适。
趙季靜靜看着,冰凍的內心好像也跟着安靜下來了……
“冷靜下來了?”
耳邊傳來清越聲響,趙季猛的回神,才發現茶博士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面前只剩俊秀少年,和那個眼神很兇的同伴。
“我叫崔俣,這位是沙三,我的好友。”崔俣微笑着自我介紹,“或許你不認識我,但有一個人,你肯定眼熟。”
他拍了拍手掌,包廂門随之打開,一個面目清秀的小厮走進來:“少爺,有什麽吩咐?”
趙季神情一驚:“你是那個……藍橋!”
藍橋束手微笑:“又見面了,趙公子。”
“我沒什麽特殊吩咐,只是要在這忙一陣兒,你可不必守着,自行出去轉轉。”崔俣揮揮手,放藍橋出去玩。
“是。”
藍橋走後,崔俣看着目瞪口呆一臉驚訝的趙季:“現在知道……我是誰了?”
趙季怔怔點頭:“你是我哥哥的老師……王老山長請托照顧我的。”
“所以我對你,沒有惡意。”
“我知道……”趙季想起方才被攔,自己一瞬間起的惡意,頗為慚愧。他臉色微紅,歉然的看着崔俣,“我剛剛……對不起。”
崔俣微笑:“無礙,你剛剛只是情緒有點激動。”
楊暄卻冷冷哼了一聲,頗為威脅的掃了趙季一眼。
震驚過後,趙季理智回歸,長長嘆息:“那日藍橋來,說得了家中主子吩咐,替王老爺子過來看望我和我的侄子侄女,我問了兩句,得知你剛剛回義城……你可能不知道,我家中情況與旁人不同,我不想連累你。”
這個崔俣早猜到了:“我知。”
“可是你怎麽知道我……我今日……”趙季卻猜不到崔俣為何能知道他的打算,“我确定沒同任何人說過。”匕首也是悄悄藏起來的。
崔俣當然不會告訴他自己關注他已久,身邊還有楊暄這個神一般的助力,摸透他的行為簡直易如反掌。他只是優雅的端起茶盞,淺淺啜了一口,笑容裏盡是神秘:“因為我早知道,你将大禍臨頭!”
趙季一愣。
崔俣看着趙季,指指自己的臉,開始忽悠:“你會遇到什麽,這裏,都寫着。”
趙季一時沒反應過來,良久,指尖微微顫抖:“你……你懂命理?”
“略有涉獵。”
崔俣聲音清淡,可耀眼笑容下透出的湟湟自信,可并不像他的話那麽謙虛!
趙季第一次認真的打量崔俣。這個少年未及弱冠,身形荏弱,唇紅齒白,眉目如畫,眉心一點紅痣赤如朱砂,給他平添幾分高華之氣,就像……世外高人,仙風道骨。
世間之人,無論男女,十幾歲時沒有醜的,最是青春繁茂,生機勃勃。可這個年紀的人,綻放着,好看着,卻也因為涉世未足,尴尬着,青澀着,可崔俣身上,沒半點尴尬青澀,他仿佛一個成熟長者,侃侃而談,言笑晏晏,舉手投足間,流露出只有成年男子才有的魅力!
趙季胸口怦怦直跳,是他走了眼,看錯了人!
崔俣笑容噙在唇角,眸底神情越發神秘,深不可測。
楊暄……楊暄差點把手裏茶盞扔了,這樣也行!
他挑眉看着崔俣,仿佛第一次認識崔俣,崔俣在趙季走神間隙,迅速朝他眨了眨眼,像只狡狐。
如何取信于人,如何快速取信于人,一向是個難題,尤其當你年紀小,對方比你年紀大時。崔俣并不想和趙季仔細分說,他是如何知道他近期情況,又如何從這些消息裏分析出他的行為模式,及時阻攔,這需要很長的時間。
而且他要解釋,就得把崔盈招出來,趙書文趙書雪的打算也會跟着透出一二。且不說這些孩子行為對與不對,信譽這種事必須保持,他不能得了人家的消息,又賣了人家。小胖子崔晉雖然熊,還知道真心實意護着姐姐名聲,他怎麽可能連個熊孩子還不如?
古人多迷信,本朝亦是如此,貧者學儒,貴者學玄,謝家兩位老爺子對玄學都頗有研究,王老爺子更是其中翹楚,朝堂為官者,若玄理學的好,身份都比旁人高出一截,升官更容易。學富五車,滿腹經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曉人和,此乃所士人的夢想,世族都追捧,何況世人?
只是因個人靈性不同,玄學一路能人着實太少,有真本事的道人又鮮少出現,遂世間對此間佼佼者極為渴慕。
崔俣此前想過,以他的年紀,想要立足朝堂很有難度,一群蓄着胡子的老狐貍不可能願意跟他玩,可他若想助楊暄,早晚要去,如何立身,得人公平的尊敬,就是個問題。既然他有異能,為何不加以利用?異能對他無害,身體健康亦無損,不過一點點小小的副作用,他完全可以忍受。
而且他有腦子,也不是非得要用異能。比如這次趙季的事,只要供給他分析的信息足夠,他能就猜到事情的發展軌跡,這些前期工作他完全不必告知。
用‘非常努力’得到的結果,‘看起來毫不費力’的表現于人前……就可以了。
玄理一出,只看靈性,不看年紀,只要說的對,做的好,再加上自己這張很有欺騙性的臉……崔俣怎麽想怎麽覺得,這條路十分适合自己。
趙季指尖輕顫,不由自主吞了口口水:“你真是……看出來的?”
“不然呢?”崔俣眯眼,視線再次溜到趙季左袖,“難道我是看着你把匕首塞進去的?”
這不可能。趙季搖頭,他是在自己房間塞匕首入袖的,門窗都關着,不可能有人看到!
“你叔叔趙凡,與郡尉吳鹹私下約定,獻出趙書雪,以謀仕途前程。而你,因前期失利,在趙家幾乎已無地位,不能對抗趙凡,趙凡下了最後日期,你逼不退改不了,遂想魚死網破……”
崔俣指尖輕點桌面,一下一下,仿佛點在趙季心頭。
趙季身體緊繃,牙關緊咬。
“可你有沒有想過……若是郡尉吳鹹在此受傷,你會怎樣?吳家會放過你,趙凡會放過你?若趙凡受傷或身死……以你家傳承習慣,倒不會出什麽大事,但你心裏……可能過得去那一關?若你良心在胸,最後放過這二惡人,以自盡換得輿論威壓,人言可畏——”崔俣最後一下敲了敲桌面,“這一次或可能免,趙書雪許不會被趙凡送出,可下一次呢?”
“你死了,趙書雪上面再無長輩可庇,你猜趙凡會不會再次打她的主意?趙凡會不會懷恨在胸,給趙書雪找一個比這次還不如的歸宿?輿論,流言,不消幾月就能飄散,趙書雪如今年不足十一,待長成,可還有好幾年!”
“你是故意的麽?趙季,你是因為壓力太大,不想活了,幹脆解脫,所以留下兩個孩子任人磋磨受苦麽!”
趙季雙手捂眼,聲音顫抖:“我不……我……”
“你若不能好好把孩子養大,當初不應該在你哥墳前發誓!”
淚水從趙季指縫中漏出,他背過身,狠狠揉眼擦淚:“是我錯了……可我沒有法子!”
“不是還有我?”崔俣聲音輕輕的,落在耳畔,“相信我,接受我的幫助,就可以了。”
楊暄看看哭的特別難看的趙季,再看看一臉純真誠摯,眼睛裏寫滿狡黠微笑的崔俣,深深吸了口氣。
也就這只披着好看兔子皮的狐貍,才能想出這花樣百出,又以折騰人為樂的忽悠辦法!
崔俣注意到楊暄視線,偏頭沖他綻了個微笑,非常燦爛,非常溫暖。
楊暄心下一緊,直接警惕回想,最近有沒有做過惹這只兔子不高興的事。想了想,發現沒有,他松了口氣,并且提醒自己,以後千萬,千萬不要随意惹這只兔子!
待趙季再次冷靜下來,崔俣再次微笑道:“你之事,我可解決,先治标,再治本。”
自哥哥死後,趙季再也沒在人前哭過,十分不好意思,不敢看崔俣,擔心說話顫音,也沒及時回話。
“你身上背負過多,發洩實乃正常,無需在意。”崔俣輕聲安慰他,“想不想……聊聊你哥哥?王老山長說他是個很出色的人,我卻從未得見,實感惋惜。”
這個話題讓趙季幾乎不能拒絕。他和哥哥一起長大,生平最喜歡哥哥,也最敬佩哥哥,可是很久很久,他沒與人好好回憶哥哥了。
他捧着茶盞,緩緩開口,說起了往事。
他口中的趙仲,是個脾氣有點火爆,相當有正義感的漢子,明明是風氣不良的小家族出生,卻胸懷天下,有着高門公子的抱負。趙仲很聰明,學什麽都很快,樂于助人,交了很多朋友,還得了王複老山長的賞識,得以成為弟子,後順利進入仕途。
他在仕途上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事,很多麻煩,可他從來不怕不懼,帶着‘出淤泥而不染’的氣勢,試圖影響,改變身邊的人。他做家主之時,家裏的氣氛都變了。
趙季當時堅定的認為,這個家會在哥哥帶領影響下,慢慢的好起來,就像那些世家一樣,最開始也不是世家,慢慢穩定根基發展,方有今日成就。
可他哥哥卻這個時候死了……
趙季說了很多,趙仲的抱負,王老山長的垂青關愛,他內心的感激,以及想承襲哥哥遺志的願望。可惜他終是不如哥哥出色,連叔叔趙凡都鬥不過……明明他才是趙家嫡系,趙凡只不過是個母不詳的庶子!
“我非是瞧不起庶子,家族傳承,重在開枝散葉,每人有每人的責任,庶子出息也是家族榮光,若你實在出色,與主枝分宗也無厚非!可陰險狡詐,居心叵測,時時想算計血脈親人實是肮髒!祖宗留下嫡長繼承制,就是為了防止內鬥,維系穩定,可總有人視其為無物,不是自己的,便瞧着眼饞,去诓,去搶!”
“我就不明白了,乖乖守規矩就那麽難麽!而且不只我家如此,聽聞好多貴族,宗親皇親亦是……”說到這裏,趙季眼神一凜,似是想起了什麽,滿臉鄭重的看着崔俣,“珠玉總不會蒙塵,你有這等本事,日後一定聲名遠揚,會得皇家招攬,你……”他看了看左右,聲音壓低,“千萬不要屈就他人,支持太子正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