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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你要宮鬥了

崔俣并沒有立刻回答楊暄的問題,而是垂眸思索片刻,反問道:“你覺得呢?”

楊暄沉吟良久,搖了搖頭:“我不确定。”

“那咱們來歸攏下思路。”崔俣手肘撐在桌上,雙手交叉抵着下巴,眸閃慧光,“首先,這次計劃,具體只你與我清楚,絕無洩密可能。”

楊暄點了點頭,他的手下經過一番清洗,目前帶在身邊的貼身近衛,忠心絕對沒有問題。

“我與彭傳義接觸對話,亦無人知道。”

楊暄再次點頭,神态語氣充滿自信:“高手之間都很警覺,不會随意靠近警戒範圍,你每次去監牢都有我陪同,不可能有人探到你身份,以及你做的事。”

“平郡王與越王的人,武功較一般人高,卻是不能同你比。”

楊暄微笑:“自然。所以我才認為,彭傳義照你吩咐,與平郡王的人談判之事,這灰白兩撥人不可能不知道,你之計定然能成。”

崔俣指尖輕輕敲打着桌面:“所以他們表現的那般自然,是為了迷惑我們。”

“定是如此,”楊暄眯眼,“他們既然那般在意冊子,為何沒有動作?定是隔岸觀火伺機而動,他們一定打算好了,不見兔子不撒鷹,等冊子一現身,立刻開搶!”

“那日一共幾撥人,你可有看清楚?”

說起這個楊暄就氣,雖然情況緊急不得不放棄計劃,但大好機會就此錯過,一個人都沒逮住,他心中相當不爽,狠狠灌了一盅茶,将茶盅重重砸到桌上:“一共就四撥,平郡王,越王,另外兩撥,衣服一灰一白穿的那麽招搖,我怎麽可能看不清!”

這兩撥人一定是故意的,連衣服顏色樣式都沒換,是在嘲笑他,挑釁他!

崔俣伸手拍了拍楊暄肩膀,給熊孩子順了順毛:“他們又不識得你是誰。”

“現在肯定識得了!”楊暄順勢撒嬌,握住崔俣的手蹭了蹭,“以後斷不能讓他們欺負我!”

崔俣有些心疼,允許楊暄蹭了兩秒,兩秒後,他立刻收回後,接着談正事:“我之計劃,是想借冊子釣人,你覺得,這灰白兩撥人猜到了沒有?”

掌心空茫,楊暄暗嘆可惜,這兔子狡猾狡猾的,就是不肯讓自己多占一點便宜!

“他們可能不知道咱們真正目的,就算有所猜測,也會以為我這太子想謀冊子。”

冊子那般重要,但凡知道,怎麽會不想握在手裏?尤其是這他們這些有奪嫡之争的人。可這冊子,他與崔俣有一本,十分機密,外人不知道,這兩撥人也不可能知道,更不可能會猜到,他們做這個局,只是想知道這灰白衣幕後之人是誰,這冊子,到底是個什麽由來,藏着什麽秘密。

“即便如此,能預料我們動作,并将計就計制造混亂順利争搶,這人非常聰明。”崔俣感嘆着,眸底一片欣賞。

楊暄最讨厭崔俣腦子裏裝着別的人,語态鄙視的說:“聰明有什麽用,刻意制造混亂,拿老百姓不當人看,又是放火又是驚馬,可堪賊子!”

“嗯……”崔俣無意識發出一聲鼻音,繼續思考。

楊暄見狀,便又說道:“還沖着監牢撞,這要真撞上了,将那惡貫滿盈要犯放出來,到處傷人怎……”說着說着,楊暄突然頓住,猛一拍桌子,把崔俣吓了一跳。

“怎麽了?”

“我突然想起一事,那日後,刑部大牢搶了死傷,有死囚死了!”死刑犯,不到日子死在牢裏,各方各處是要給個解釋說明的,若是別人毒計倒也罷了,若是官員私下行刑,是要打板子的。因彭傳義案子極大,他奉旨掌刑部,哪怕只那兩日,刑部之事都得報與他知曉……

他情況波動這麽強烈,崔俣目光一眨,立刻猜到:“可是林芷嫣的族叔?”

楊暄目光灼烈:“沒錯,是他。”

崔俣沉吟。

王家秋宴之上,冊子是由林芷嫣拿出,繼而引來争搶。當時他與楊暄十分好奇,為何這樣的事林芷嫣一個內宅女子會知道,還放人人在她身邊監視,可之後林芷嫣除了在榮炎彬後院攪風攪雨,什麽都沒幹。

有那麽一段時間,他甚至都懷疑林芷嫣是不是忘了振興林家,救族叔出來之事。

就當林芷嫣獻重要情報,獲越王恩賞,地們改變了很多時,她死了。

死于後宅鬥争。

崔俣與楊暄不是沒覺得可疑過,但一切順理成章,沒半點可疑。且他們畢竟不是榮家人,很多事太難插手,便放開了。

沒想到,不但林芷嫣死了,她一心一意要救出來的族叔,也這麽離奇死了。

這只代表一件事……

“殺人滅口!”

“殺人滅口!”

二人異口同聲,說出了一樣的話。

楊暄還補充:“不死在一個時間點,也是為了避免別人懷疑!”

“可此事只你我二人知道,還隐藏的夠深,對方也能如此謹慎……”崔俣眼睛微眯,“還是太聰明,所謀必定很大。”

楊暄颌首:“私底下經營力量也一定很龐大。”

若說殺林芷嫣一個弱女子不算難,可進刑部殺死囚,沒有足夠的關系能力,不可能做到。更何況,他們還知道冊子,照這兩次謀劃架式來看,相當有預謀,還謀了很久。

崔俣神色十分鄭重:“下次面對他們,必須謹慎!”

楊暄颌首,神色也很凝重。

良久,二人對視,看懂對方表情,皆是一嘆。

“看來咱們又想到一處了……”崔俣微微咬唇,手指捏緊了杯子,似是十分擔心。

林芷嫣的出現,是為了将冊子抛出來,她一後宅女子,如何知道這般重要,連皇子都不知道的東西?

楊暄靜靜看着崔俣:“若是有人故意做計,策劃彭平之死,借用林芷嫣過往及心思謀劃,自自然然抛出冊子,誘人現身……必會從頭到尾盯着,我們護送彭傳義到洛陽之事,亦不可能瞞住。”

他的身份,自然也就瞞不住。

一國太子,還是河幫老大,這是多麽震撼的消息,多麽重要的把柄!

崔俣指尖握的更緊,連聲音都有些微澀:“是我疏忽了……”

楊暄倒很淡定:“頂多知道我手下有個河幫罷了,若嚷嚷出去,無憑無據,誰會相信?至多讓宮裏那幾位再忌憚我一些。他們忌憚我也非一日,我已走到洛陽皇宮,走到現在,早晚也要展露實力,怕什麽?”

崔俣沒說話。

楊暄又道:“你都說了,對方是聰明人,既是聰明人,可會做蠢事?得了這麽大消息,不拿來己用換點利益,故意嚷嚷出去造福別人,還被我記恨,有意思麽?”

崔俣長嘆一聲:“他們許會來要脅你。”

“哈哈——”楊暄朗笑,“我還怕要脅?你可知我在張掖揍突厥人時,打仗被要脅多少次?”

見他這麽看的開,崔俣很難不觸動:“你——”

“再說了,這都是最不好的猜測結果,”楊暄拎起茶壺給崔俣續茶,“也有可能是咱倆都想多了,林芷嫣知道冊子是她牢裏族叔說的,還指點了方向,這灰白衣兩撥人只是聞着味兒來的。”

崔俣垂眸,若是這樣,自是最好,但內心理智告訴他,這種可能性非常小。

不管怎麽樣,楊暄之前話沒錯,對方是聰明人,握到重要把柄,自然要換以利益,不會那麽蠢,嚷的到處都是。

奪嫡路上危機四伏,能預料的,意料之外的,什麽都可能發生,遇到事情不可怕,提防解決就是了,可怕的是不聰明,不知道四周情況,自己現狀。

鎮定下來,崔俣思維更活躍了:“你上次同我說過灰白兩人争搶冊子的事,這兩人武功都非常高,便是你去單挑,想要贏都要花些力氣……”

“是。”

崔俣目光微閃:“你說那灰衣人出的動作精準狠辣,決心很強,拼出性命,就為拿到冊子;那白衣人卻不然,他看起來是争搶冊子,實則在幫灰衣人擋你與平郡王的人,确保灰衣人搶到冊子……動作十分隐蔽,恰到好處,別人完全看不出來。”

楊暄承認這一點:“若非我看到風吹開冊子,書頁中記錄東西很眼熟,內心放棄争搶,刻意觀察,一定也看不出來。”

崔俣:“那灰衣人拿到冊子,白衣人跟蹤很久,确定其地址,仍然不去搶,像在等待什麽,可灰衣人卻***了,白衣人很失望。”

楊暄:“那時我們讨論,認為白衣人在釣灰衣人上封,他們可能互相為敵,對彼此存在知曉,卻不知道幕後是誰。”

“如此看來,相比灰衣人的簡單粗暴,白衣人更謹慎,也更執着。”崔俣思忖着,“若這次結果是白衣人搶去冊子……那布這個局的,定是白衣人無疑。”

“雖我的人都在忙,沒顧上追,但眼力尚在,那時最後拿走冊子的,還真是白衣人,但灰衣人,越王平郡王的人都追了上去,後續如何,我卻是不知。”

楊暄目光灼灼的看着崔俣:“你怎麽就确定一定是白衣人布的局?”

“既是聰明人,一計不成,萬沒有再重複的道理,冊子給灰衣人,釣不出來人,那就握在自己手裏,灰衣人眼饞,必會來取。”崔俣眼眸彎彎,露出狡狐一般的微笑,“小喽羅搶不到,就會上大喽羅,所有人都搶不到,就得上大當家……”

楊暄會意:“雖然風險很大,但只要白衣人實力夠強,就一定會釣到想釣的人!”

“與冊子,執着糾纏的對頭相比,你這太子份量估計還不夠,”崔俣也想開了,“白衣人就算知道,也沒工夫來找你麻煩。”

楊暄便笑:“還好咱們得了彭傳義的話後,也沒自己動手,只出了些銀子讓人去取,取來就給了彭傳義忠仆,否則更惹眼了。”

“嗯。”崔俣想了想,又道,“無論如何,這白衣人該列為咱們首要提防的對象,你好好想一想,讓當時跟蹤他的人也想一想,看他都有什麽特點。相貌身材,有何特點,甚至衣上花紋,腳下靴履,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

……

說完這件事,崔俣又開始問楊暄宮裏狀況如何,并切切叮囑:“你案子審的漂亮,得人心至此,不管宮中幾位,還是殿上朝臣,不可能裝看不到,哪怕為了本身職責,朝臣們都要上一上折要你住東宮,皇上也會迫于壓力,給你派差事。用腳趾頭想也知道——”

楊暄接話:“田貴妃會阻。”

“她會讓你順心。”崔俣看了眼楊暄,頗有些意味深長,“你那幾個兄弟,憋屈的憋屈,憤怒的憤怒,也不會讓你得了好。”

楊暄怕倒是不怕,就是有些無聊:“還不如真槍實刀的幹場架。”

“宮鬥麽,你別中計,保護自己別受傷就行,皇上給你派差事,不可能是好的,你也別嫌棄,如今境況,你當再接再厲,讓大家知道,不管什麽難事,麻煩事,不好的事,到你手裏,都能辦好!一旦形成這樣效果,有困難,朝臣們就會想到你,皇上也會下意識派你去,你的威望能力口碑,就能建立起來,屹立不倒,上面那幾位注意到時,你地位形象已固若金湯,無人能移。至于東宮麽……”

崔俣再次叮囑,微笑神秘:“不許不搬進去,也不要自己要求,皇上和田貴妃不願意,你就別搬,過不多久,他們就求着你搬進去。”

這話崔俣早前就說過,楊暄好奇的很,無奈崔俣就是不解釋,說是要罰他。這回他就裝不在意,輕輕“嗯”了一聲,十分淡定的喝茶,只以眼角瞟了崔俣一下,看崔俣會不會耐不住,自己講出來。

可惜這兔子耐心十足,不但沒說,還饒有深意的回看他,似是猜到了他心裏在想什麽……

楊暄一口茶好懸嗆住。

“你最近肯定被盯的很緊,這次回去後,短時間內——”崔俣笑了笑,“至少十天半個月,不要再出來見我了,有事讓下面人傳話給我……宮內危險,顧好你自己。”

這個笑并不多燦爛,一如以往,頭微垂,眉微低,唇角微揚,笑意很淺,卻很勾人。

連聲音,都似揉入了濃濃溫情,回響在耳畔,萦繞在心田。

燈下觀美人。燭火暖光似乎自帶美化物質,哪怕相貌一般的,映着燭光都能顯的面目柔和五官細膩,何況崔俣這樣的長相?

他眉眼氣質本就難描難畫,不久前親熱一番又添了風情,眼梢緋紅,明眸帶水,就算一本正經說正事,眸底仍不免透出絲絲縷縷的溫情,楊暄哪裏受得了?

他可是正正經經沒吃到呢!

不由自主的,楊暄喉頭滾動了一下,蹭過去握住崔俣的手,低聲喚着崔俣的名字:“崔俣……”

崔俣嫌棄的要甩開他:“說正事呢!”

楊暄不但不放,還抓的更緊,不但抓的更緊,還将崔俣手背執到面前,親了一下。

“你——”崔俣額角直跳,剛剛說好的,這熊孩子怎麽又鬧起來了,一點也不聽話!

楊暄也不叫崔俣名字了,換了個更肉麻的:“卿卿……”

崔俣甩兩下甩不開,真不高興了:“你放開我!”

“不放!”

“你放不放!”

“不放不放就是不放!”

不但不放,還一個勁親,親在手背還不算,還親手心,舔手腕了!

崔俣黑臉:“你還學會耍流氓了?堂堂太子,羞是不羞!”

“原來卿卿喜歡我耍流氓……”

楊暄眸色幽深,用行動表示,這點毛毛雨算啥,他會演示一遍什麽叫真正的耍流氓!

崔俣:“你放……唔……你放開……唔……你再不放我生氣了!”

楊暄:“你心疼我,我真高興……卿卿,親親……你是我的……”

崔俣:“我真生氣了!你下回還想不想好了!”

楊暄頓了一下,委委屈屈的在崔俣身上蹭,大腦袋拱到他肩窩,又是啃又是吮:“……你別氣……我就摸摸……”

楊暄最後是被崔俣狠狠踹開的。

毫不留情。

特別特別特別狠。

楊暄捂着腿,委屈的看着自家卿卿,就小兔子這身板,估計使出了渾身力氣,還好自己反應快,否則那處就要交待了……

崔俣會踹開楊暄,當然不是因為害羞,他一把年紀了,什麽事沒經過,早忘了害羞是什麽,只是兩人忘情親吻時,他不經意看到了小老虎。

小東西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進屋的,一點動靜也沒有,不撒嬌也不谄媚,不學貓賣萌喵喵叫,就無聲無息蹲在地上,歪着圓腦袋好奇的看着他們。

好像在問:你們在玩什麽游戲,好不好玩呀?

不管誰站在這個房間,哪怕崔盈崔晉,崔俣都不會驚慌,可這是從小被自己養大的……小東西眼睛溜圓,清澈純淨,崔俣莫名覺得,在它面前做這種事……好像不大好。

一激動,下腳就狠了點。

崔俣顧自理衣服,楊暄再扮委屈,他也不理。

楊暄便懂了,得,今日沒戲了。

他狠狠瞪了小老虎一眼。

小老虎也不怕,這時知道叫了:“喵嗷——”它搖着尾巴過去,蹭了蹭崔俣的手背,又走到楊暄身後,拿圓腦袋頂他膝彎,推他往前走。

兩人不明白。

把人推到一起,小老虎又蹲坐下來,琥珀圓眼亮晶晶,好奇又期待,好像在說:快呀,快點再繼續!

崔俣:……

“楊——暄!”

楊暄一哆嗦。

崔俣氣的甩手拿坐墊砸他:“你給我滾——”

沒辦法,楊暄連道別吻都沒偷上,只得跳出窗子,委委屈屈的回宮了。

……

田貴妃行動果然來的很快,比太康帝,幾位皇子兄弟都快了了。

她要辦一場宮宴,美其名曰為太子接風洗塵。好像全然忘了,太子不是今日方才歸來,而是回來好些天了,回來當日,所有人都有意無意避開這件事,誰都不願意見他。

好像他不是這大安朝的太子,而是一個莫名其妙誰都不歡迎的人。

好吧,後半句是事實。

楊暄不可置否,早晚都要打交道,他若不應,別人還當他怕了呢。

他讓史福去給他準備衣衫,最漂亮,最豪華,用料最精美,穿起來最顯氣派的太子常服。

他往常并不愛美,也不介意衣裳配飾,但今日,在那一家子面前,威儀堂堂,豐神俊秀的出現,他們一定很不爽。

他們不爽,他就爽了!

可他等來的不只是帶着衣服過來的史福,還有史福身後十位眉目秀美,搖曳多姿的妙齡宮女。

楊暄犀利視線看向史福,滿臉不滿,神情幾個字就能表達:這是怎麽回事,解釋。

史福躬身行禮,語态平靜:“啓禀太子殿下,這幾位是貴妃娘娘特意為您挑選的随侍宮女。”

随着史福介紹,十位妙齡宮女盈盈下拜:“奴婢拜見太子殿下,祝殿下樂平安康,福澤綿延——”

然而太子殿下對這些少女卻很絕情:“孤這裏不用你們伺候,退下吧。”

宮女們就哭了。

“奴婢們可是哪裏做錯了?殿下不喜,可罰杖責教規矩……”

“殿下回來的急,奴婢們皆是這幾日日夜不停由嬷嬷教導,考核亦沒問題,方才敢來,萬不會伺候不好殿下的……”

“奴婢們若惹殿下不喜,便是伺候不周,回去後必會被施以極刑,求殿下開恩……”

作者有話要說:

熊太子:我就蹭蹭,不進去。╭(╯^╰)╮

俣美人:滾!(╰_╯)#

霸道小老虎:靠!瞎了虎大王的钛铪金狗眼!(⊙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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