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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你妹妹與我王府有緣

這日小叔叔沒空, 一大早就不在家,不知道去哪裏浪了,所以陪着崔盈去英親王府的只有崔俣。

崔俣将自己收拾的氣宇軒昂,英姿勃發, 越發靈秀慧黠,周身似都萦繞着仙氣, 氣勢相當逼人,很配英親王府的強悍武人之勢。

因有崔盈這個漂亮可人的姑娘帶領,崔俣很順利進了王府,還受到了英親王老爺子鄭重其事的, 親自接待。

“丫頭來啦。”

老爺子看到崔盈, 少見的露了笑臉, 眉間川字也淡了, 往上炸着的眉毛也舒展了,看着和外面的普通老頭沒什麽兩樣。

他還沖崔俣點了點頭。

崔俣頗有些受寵若驚的複雜心情, 默默看了眼自家妹子……

崔盈姿态端莊柔婉的行了個禮, 微微笑着, 指着崔俣向老爺子介紹:“這是小女哥哥,名俣。因日前之事,哥哥擔心小女獨自出門不安全, 便同行相護。”

“嗯,見過,”看在崔盈的面子上,老爺子肯定了崔俣人品, “是該如此,你哥哥很好。”

崔俣:……

前幾日将他和小叔叔趕出門時,老爺子您可不是這麽覺得的!

崔盈并不追問二人何時見過,往上提了提手上食盒,微微歪頭,笑靥如花:“答應給您的謝禮!”

老爺子手背抵鼻輕咳了一聲,轉身往裏走:“同我來吧。”

王府內景致……實沒什麽可說道的,崔俣等人并沒有穿花拂柳,而是走過一條又一條相似的青石小徑,抄手游廊,最終,來到一處院子。

跟別處比起來,這院子算是漂亮很多了。

未劃出什麽大小格局,也未刻意設計出高低錯落相差感,更沒有精心雕琢選擇的各樣擺設,只種了一庭湘妃竹。可這竹林除了清掃幹淨些,并沒有特意打理,頗有些野趣。有那沖天而起,不想落于低勢的,高高揚着,一叢獨秀,驕傲之感擋不住;也有那低眉溫柔的,微微彎着腰,遮下一叢陰涼。

竹子高矮自成風格,似有波濤般韻律,微風一來,飒飒作響,美感十足。

“哥哥是不是覺得這些竹子很漂亮?”崔盈看向崔俣,見崔俣點頭,她杏眸生波,笑容潋滟,“那日我來王府,轉到這裏,一眼便喜歡上了,這次定也是王爺知道我喜歡,又帶咱們來了。”

老爺子負在身後的手指動了動,微微挺了挺腰,腳步更快了。

“咦,那盆茶花呢?”

崔俣:“茶花?”

“嗯,一盆正值花期的茶花,花瓣柔潤,玉澤一般,十分好看,我記得——”她指了指牆角,“在這裏來着。”

老爺子将人引到茶廳,指着窗臺:“丫頭說的可是它?”

崔盈一看到茶花,将手中食盒往崔俣手裏一塞,就跑過去了……

“它好漂亮!”

前幾日看,還有些蔫蔫的,她還擔心這花熬不過花期就凋謝,如今一看,枝葉強壯整潔,花型優雅,重瓣數輪,花瓣如玉,還盛着露水,怎麽可能會謝!

她湊近聞了聞,笑容更大:“還很香!”

老爺子已經指着桌前和崔俣先坐下了。

瞧老爺子板着臉表情硬硬,好像不知道怎麽接話的樣子,崔俣輕笑一聲,招手讓崔盈過來:“你不是親手做了點心送與老王爺?還不過來親自端,花有的是時間看。”

崔盈自幼長在祖母膝下,最知道怎麽在老人家面前撒嬌賣乖,俏皮的吐了吐舌,拍了下自己額頭:“呀我怎麽把正事給忘啦!”她快步走回來,打開食盒,“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歡……”

說着,取出了一盤小點心。

盤子是素樸的白胎細瓷,沒有任何花紋,只以本身器形凹出淺淺圓圓的弧度,釉光細膩,瑩潤溫和,給人感覺親切多過精致。

有六枚圓圓小點心不規則的排列在圓盤上,嬰兒拳頭大,圓圓的,鼓鼓胖胖的,也不知道裏面包了什麽。小點表面上,浮了一層淡淡的粉,聞味道,像是炒熟的糯米粉。

點心是白的,盤子也是白的,但因為每枚點心下墊着不同顏色,色彩飽和度很高的圓圓小小油紙,并不覺得單調,反而頗有趣味。看着好看,聞着香,也很讓人有食欲。

“你親手做的?”老爺子看着圓圓胖胖的小點心,目光有些柔軟。

崔盈點頭:“我不知道您喜歡什麽,那日看到這茶花,就想起這味點心……您嘗嘗?”

老爺子也不洗手,直接拿了一枚來嘗。

點心觸感十分不同,一點也不粘手,想是外面那一層糯米粉的功勞,卻也不掉渣,拿起來很舒服。咬一口,皮裏也有糯米的味道,但不知道加了什麽旁的材料,去了糯米的粘纏感,觀色通透,口感爽彈,便是不喜甜食的人,也會覺得舒服。

他手裏這個是豆沙餡的,豆沙碾磨的很細,短度适中,老爺子吃的眼睛都眯起來了。

看他這樣子,也知道是滿意了,崔盈內心松了口氣,面上笑意不減:“其實還可以做成不同顏色的,更好看,可惜一時間找不到材料……”

“那你有材料了再做。”

崔盈:……好吧,下次還來哄你。

點心吃的好,老爺子就沒那麽繃,又放飛了,随口就問,這點心可有什麽說法。

崔盈又卡住了。

點心能有什麽說法,就是吃的啊!做的人可以炫技,吃的人感覺好吃,套路就走完了,要什麽說法!

可老爺子等着答話呢,崔盈心內一嘆,瞟了眼自家哥哥——腦子一轉,有了!

“俗話說,民以食為天,食物,對咱們普通人來說,就是一輩子的生活,一輩子的感悟。我總聽祖母提起過去,就覺得呀……”崔盈開始面不改色扯,“你看這點心皮圓圓的,正如咱們這頭頂上的天,一捏一裹,包的是人生百态,包的是人生百味,包出來是圓圓團團,滾在盤子裏,不就是所有人向往的可心日子?”

老爺子垂眸低頭,似是怔住了,連入口的點心都忘了嚼。

好一會兒,他才長嘆一聲:“是啊,團圓就是幸福。”他看向崔盈,目光微閃,“好丫頭,說的好,明天我就把楊昭放出來。”

崔盈直接懵圈。

她說啥了!怎麽又和楊昭扯上關系了?

不過這波過的不錯,她頗感激的看了眼崔俣。

還是哥哥厲害!

她雖讀書不少,也會琴棋書畫打發時間陶冶情操,但睜着眼睛說瞎話忽悠人的本事,卻是差遠了。若非哥哥常年熏陶影響,學得一二皮毛,今日這坎就不好過了!

她雖是女子,也有份心氣,想随時随地都睿智厲害,永遠讓人欣賞麽。

不過這英親王一家子血脈特殊畫風清奇,再呆在一塊怕死腦細胞,崔盈便笑着問:“不知我是否可以見一見那日陪我的管家娘子?我曾與她交流過廚藝,正好今日有機會,很想親眼見識一番。”

“這有何難?”老爺子招招手,叫來一個傳話的小丫頭,“帶她去見福娘。”

“是。”小丫頭朝崔盈福了個禮,“姑娘請随婢子來。”

崔盈悄悄朝崔俣遞了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就轉身跟着小丫鬟跑了。

別怪妹妹不義氣,誰叫你是哥哥呢?

唉當人妹妹就是好,尤其聰明哥哥的妹妹!

崔盈滿足的不行。

……

花廳裏,英親王看着崔俣,好像才注意到崔俣容貌穿着,贊了一句:“你很好。”

崔俣還沒說話呢,老爺子後面又加了句:“你妹妹也很好。”

崔俣:……所以還是想誇崔盈,他只是順帶的?

自家妹妹是很好,溫婉大氣,靈秀可愛,可到底哪一點得了英親王的眼,崔俣很好奇。老爺子……可是想起認識的誰了?

他垂下眼眸,靜靜端起桌上茶盞,細品。

老爺子目光落在窗外天際,聲音和眼神一樣悠遠:“你妹妹與我這王府有緣。”

一個長輩,說一個未婚嫁的晚輩與自己家有緣……多半是在暗示親事。

崔俣目光微閃,輕輕一笑:“有緣無緣,緣起緣滅,皆發于心。她是否與王府有緣,別說王爺您,連我這做哥哥的,說了都不算呢。”

意思是要看崔盈自己意願。但這世間,女子婚嫁都是從父母之意,媒妁之言,哪有自己決定的,還不是要看長輩父兄?所以他真正的意思是,不同意。

至于更深的意思麽……

英親王怔了怔,嗤笑出聲:“你這小輩,心眼忒多。”

這話難得正經,雖帶了些許嘲諷之意,卻給出了很多信息。

崔俣眸底猛然迸射出粲光,這位老爺子,果然不是糊塗人!

老爺子行事看起來沒有章法,脾氣很大,實則應是個細致之人,他們的一切,他都瞧在眼裏,只是不願意理會……

因喜歡崔盈這個丫頭,與崔俣說話便真心了些,也瞧出了崔俣試探心思。可他不怕試探,這話就是明明白白告訴崔俣:他就是看上崔盈這丫頭了,想為孫子娶了她進府,一輩子有緣,你這小輩心眼多察覺又怎樣,他就是想幹!

即是聰明人,說話就不用那麽費勁了,崔俣依舊笑着,只神情裏多了幾分認真:“舍妹還小,性子跳脫,祖母總擔心她不懂事,在外面惹了事而不自知。”

這回意思就真摯多了,崔盈的婚事,不是哪一個人可以定的,家裏對她很重視,長輩得看清楚明白了,才會說話。

老爺子這回臉色就不難看了:“倒也是,我家兩個孫子,也總折騰的我頭疼,恨不得甩出去,誰想要誰要!”

意思是兩個孫子由着自家挑?

崔俣有些訝然,非他妄自菲薄,而是自家門弟着實不怎麽樣,英親王可是先帝親封,世襲罔替,天底下除了皇上一家,就沒有比他更尊貴的,只論出身,自家配楊昭都是大大的高攀,世孫竟也拿出來由着他們挑?

老爺子是有多喜歡崔盈?

而且話裏話外暗示潛規則如此熟稔明絡,怎會不懂俗務,又怎會瞧不出崔盈方才随意瞎扯忽悠的話?

崔俣嘆了口氣,開始為自家妹子收拾找補:“舍妹将将及笄,天真爛漫,說話也不懂思前想後,行事總有不周,王爺如此厚愛,實是擔不起啊。”

這話一提,老爺子看看桌上只剩了三顆的圓胖點心,笑了。

笑的眉眼緩和,完全發自內心。

“心意難得,哪怕是開解,也是存了善意的,這丫頭很好。”

意思是不管崔盈是哄是騙是忽悠,他老人家開心,就吃這一套!

“你是她哥哥,女子存世不易,你莫苛責。”

還怪崔俣管的多了!

崔俣……崔俣能怎麽辦呢,有這樣效果當然更好了。

“我那傻孫子,多謝你和你小叔關照。”

英親王沒為那日趕二人出門的事道歉,但有這一句,已是承了他們的情,并且檢讨那日做的不對了。

崔俣自不會與老人家計較:“令孫至純至善,自有福澤,王爺不必挂心。”

哪怕事出有因,相處下來,他與小叔叔也挺喜歡楊昭的二貨性子,簡單直白,很可愛。哪怕不被英親王所喜,趕出門去,他們也沒太生氣。

英親王沉默了好一會兒,方又說話:“慧極必傷,你這孩子,太聰明可不是好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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