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昌王會崔盈
秀女們主持辦宴, 皇家出面撐場子,衆權貴官宦攜家帶口給面子,算是開年一個小盛事了。
既是盛事,怎麽可以輕易結束?
田貴妃早就做好萬全準備, 借着秀女獻藝掀起來的小高潮,推出新的小游戲。
每次選秀, 秀女們的歸處都不可能只皇家一家,閨秀們這麽多,辛苦往皇城走一遭,怎麽也得給人把歸宿解決了, 除非這個姑娘确然十分不好, 或犯了什麽大錯。
田貴妃倒不是懶的攬這個事, 可有捷徑能走, 為何要事必躬親讓自己累?不若想個法子,讓年輕人接觸接觸, 主母們挑選挑選, 合意的直接求到她面前, 她既能賣好,事情還辦的漂亮利落。
時機到,她立刻順水推舟提議, 并解說一番。
簡單來說,接下來是秀女和各家未婚才俊們都要參加的一個小游戲——前去梅林杏林尋花枝彩帶。
她已令下人在林子各處綁好明黃彩帶,每條明黃彩帶綁的花枝都是最漂亮最出彩的一支。秀女和才俊們可以單獨前往,也可以結伴同行, 但花枝數量不多,每一處最多兩支,如何分配麽……端看個人本事。
為增加趣味,秀女才俊們有一定機率在各花枝彩帶下遇到守候的宮女太監,宮女太監手上有各種題目,誰能解出來,解的快,解的多,這花枝彩帶就屬于誰。
既是游戲,有趣味競争,便有彩頭。
田貴妃已請得皇上恩準,游戲時間結束,折得花枝彩帶數量前三名的,皆有賞賜,頭名賞賜最豐。另,前三名者,都可向皇上或她提一個要求!
這下人群裏的未婚年輕人都炸了。
正是年輕氣盛,表現欲強的年紀,誰不想出點風頭?還是在皇室人員全部在場,年輕漂亮的秀女面前?
秀一秀本事,讓同齡人知道自己有多厲害,給自家争光,讓別人家羨慕,還能順便交際擴大朋友圈,掠美人芳心……有皇家賞賜,前三名能向皇上或貴妃提個要求!
這是多大的好事!如此一舉數得的活動,怎麽可以不參與!
當下,一票年輕人便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雙眼放光,氣氛陡然變的熱烈。
崔樞磕瓜子的動作停了一瞬:“這婦人好會收攏人心。”
崔俣很同意,田貴妃要沒這手本事,也不會高居皇宮首位多年,攏得住太康帝。
田貴妃看到場下意料之中的表現,唇角微微勾起,笑容溫柔又滿意:“皇莊雖大,但各處皆有護衛,引路靜侍太監宮女更是随處恭候,諸位若是迷路,亦或有任何困惑,皆可招手來問。秀女們身邊,本宮至少配有一對太監宮女保護,相信不會出任何意外。在場諸位夫人大人,既來了皇莊花宴,枯坐也是無聊,本宮與皇上鄭重邀請諸位同樂,好好賞一賞這皇莊美景,享一享大好春光。”
“皇莊背靠天澤寺,乃是集天地靈氣所在,諸位夫人若是起意,也可過去上個得求個兒女簽……”
崔俣微微眼,這真是,什麽都被她想周全了。
崔樞手中瓜子往海碗裏一砸——然後把大海碗整個端過來,将所有瓜子倒在了他随身口袋裏。
看樣子是準備一會兒接着吃。
崔俣:……
崔樞還催促他:“還愣着幹什麽?這眼看着就要散,咱們來活兒了,得去看着盈盈啊!”
崔俣呼了口氣,調出微笑表情:“好。”
……
話說的差不多,田貴妃就和太康帝離開了,當然,太康帝是皇上,稍後可能會請些大臣說些政事,也可能參與一把賞景賞美人,不過這與別人就沒關系了,全看他自己心意。
在場各位大人夫人紛紛把兒子侄兒外甥叫到身邊,好生叮囑,接下來怎麽應對怎麽玩。
各位皇子……也各自離開,為心中之事去做準備。
崔俣也跟着崔樞,繞到後面秀女們休息院外,等着秀女們出來。
秀女們剛剛展現完才藝,總要整理休息一下的,男女有別,二人不好靠太近,可這院子不太大,進出兩道門,一通向皇莊深處,一通向外面,接着兩條小徑,一往方才會場,另一面,則朝着梅林方向。
既然秀女們要參與游戲折花枝,怎麽也不可能往皇莊深處退走,崔俣二人只要在門外候着,就一定能等到崔盈。
當然,他們既決定暗暗跟蹤保護,也不會大剌剌站在門口等,崔樞會武功麽,拉着自家侄兒就上了樹。
這個很好,但是——
崔俣默默嘆氣:“小叔叔你能不磕瓜子麽?”
“你擔心瓜子皮掉下去被人看到?”崔樞笑眯眯擺擺手,“放心,小叔叔剛剛仔細觀察了,只要就手朝側裏扔,就會落在牆角,不會被發現的!來來來,你也吃一把——”
崔俣:……“不必了。”
二人這一等,一盞茶的時間就過去了。
期間田貴妃身邊的圓臉嬷嬷來了一趟,秀女們慢慢的開始外走。
越是排演順序在前的,越是有多的時間整理收拾自己,出來的也越早,崔盈略靠後,所以他們怕是要等好一會兒。
不過崔俣與崔樞也不在意就是了。
他們看戲看的津津有味。
家在洛陽的秀女,定有家人前來,有那哥哥弟弟的,亦會如崔俣二人一般,過來将人接走,一路保護相随。可這家人是家人,血親是血親,哥哥弟弟的,一個爹生,未必是一個娘生的。
不是同胞,便有利益矛盾,來看秀女們,可能是真心,更可能的,就是想為自己謀利益了……
秀女們也不是傻子,乖乖聽話,各種應對裏,很有一番戲趣。
崔樞就着這些戲碼,瓜子都下去了兩大把,眉飛色舞,十分歡快!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看到了左相之女,班婵。
左相是越王死忠,常逮着太子攻擊,楊暄看他很是不慣,崔俣……自然也看他不順眼,若有機會,把這大人物拽下去才好!
是以,對于秀女班婵,他有幾分關注。
在他印象裏,班婵很聰明,懂眼色會說話,目标精準——她看上了越王。可越王已有正妃,所以她要麽把越王妃弄死,讓皇上指婚将她嫁與越王,要麽,進越王宮做個側妃,再謀其它。
班婵的生母梁氏,很得左相看重寵愛,在族中權力很大,膽子也不小,敢同田貴妃直接杠上。這兩個女人之間怕是有什麽過往……
不過這梁氏對班婵是真疼愛,帶着一大票人趕過來看女兒,見到班婵眼神都柔下來了,拉着她的手又是叮咛又是囑咐,一點也不像不久前跟田貴妃沖上的模樣。
崔俣若有所思。
崔樞也忘了這吃瓜子:“這女人心真是……海底深啊。”
班婵對着生母卻沒有對着別人的那份親切,似有些不耐煩:“我都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梁氏還是有些舍不得:“娘知道你聰明,身邊也有人,可此處不是家裏,乖女,一定要小心啊……”
“嗯嗯。”班婵看着遠處梅林,有些心不在焉。
梁氏再次開口說話,略有些小心翼翼:“那越王爺……”
“我的事,我會做好!”班婵看着梁氏,眼神有些厲,“娘只管坐着看便是!”
梁氏手執帕子印了印唇角,微笑:“好,那娘便走了,你自己小心,有什麽麻煩解決不好的,就來告訴娘——你知道的,娘還算有用,能幫你做些事。”
班婵這才福了福身:“女兒送娘親。”
梁氏走遠,班婵看着遠處梅林,美眸微眯,掩住內裏野心。
“咱們的人派出去了?”她的聲音非常輕。
她身邊大丫鬟過來行禮:“是,稍後一有消息,就會報來主子知曉。”
“很好。”班婵慢慢理了理袖角,唇角揚起微笑,“那咱們這就走吧。”
“是。”
……
崔俣與崔樞看完整個過程,神情很是微妙。
有手段,有過往,敢跟田貴妃當面怼的梁氏,拗不過女兒,聽女兒的話……
也不知道這梁氏怎麽想的,田貴妃怎麽想的,班婵的意願,最後能否成真?
崔樞咂咂嘴:“這女人厲害,我還是覺得她有可能得償所願。”
崔俣眼梢微斂,笑意入眸:“我仍然覺得,這個可能性不大。”
崔樞目光灼灼的看着崔俣:“打個賭?”
崔俣微笑:“好啊。”
崔樞:“你親手釀的梨花春。”
崔俣:“你藏下的,祖母埋了二十年的陳釀。”
二人對視一眼,雄心皆起:“成交!”
崔盈終于出來了。
她換了身衣服,妝容也簡單大方了,帶着兩個宮女兩個太監,走出門口,朝着梅林的方向前行。
秀女們是不能從家裏帶丫鬟的,身邊人全是宮裏給配的,這四個看起來老實,到底忠心于誰,就不知道了……
所以叔侄二人的保護任務,勢在必行!
崔樞收起瓜子,帶着崔俣悄悄跟上。
……
昌王膩着越王一塊休息,見自己的心腹小太監在門前露了露頭,明白其含義,就拉着越王起來:“哥,走,咱們也去折花枝!”
越王點了點他額頭:“都這麽大了,還這般調皮?外面的人看中這機會,是因為父皇有許諾,你要什麽,直接同哥哥和父皇說不就好了,折什麽花枝?”
昌王就嘿嘿的笑。
成長在皇宮,昌王性子再刁,也是有腦子的,該撒嬌的時候撒嬌,該歪纏的時候歪纏,才能讓別人更寵麽。
遂他完全沒瞞着越王,直接就說了:“我看上個姑娘,想去會一會,哥你來幫我!”
越王這下感興趣了:“哦?看上了誰?為何要哥哥幫忙?”
“就剛剛表演打算盤的那個秀女……”想起崔盈方才的樣子,昌王就忍不住要流口水,“她與旁人不一樣,我喜歡!”
打算盤的秀女……越王有些印象:“是半仙崔俣的妹妹?”
昌王重重點頭:“沒錯!”
越王微微皺眉:“喜歡商事,這姑娘心思有些歪,不過她哥哥是半仙,倒也勉強能配你……只不過,你也知道那位半仙的功力,若你真想她,她也願意與你,之後可不能像以前那樣玩了,半仙肯定不會允許。”
“我知道我知道,”昌王舔了舔唇角,“我就是覺得她太對味,跟旁的女人不一樣,肯定好玩……哥你放心,我再胡鬧,什麽時候出過大岔子?”
越王沉吟片刻:“這倒也是。”
“再說——”昌王手肘撞了撞越王,眨着眼睛做着怪模樣:“哥哥不也要納位側妃?不想自己親眼看一看各位秀女,品評品評?”
越王曲指彈了彈昌王額頭:“調皮。”
話說完,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看昌王一眼:“走吧!”
昌王跳起來跟上:“嗳!”
……
崔俣與小叔叔一路跟着崔盈,四外很是安靜,別說偶遇秀女才俊了,連根鳥毛都沒遇上。
這情況有些不對勁。
崔盈卻不急不徐不驚不亂,還折了兩根帶有彩帶的花枝,交給宮女替她拿着。
崔樞這時已經不磕瓜子了,神情變的有些肅然。
崔俣用異能感受了下崔盈的兇吉,結果沒什麽不好,方才放下些心。可他剛一呼氣,視線流轉間,就看到遠處有人冒了個頭。
再然後,越王和昌王就出現了。
崔樞輕哼一聲,唇角冷笑極為諷刺:“他還真敢來!”
偶遇兩位王爺,身份貴重,崔盈是要過去行禮的。小姑娘也不怵,靜靜走過去,不慌不亂的福身行禮:“秀女崔盈,見過兩位王爺。”
越王看了眼弟弟,清咳了一聲:“起來吧。”
昌王也沒過分,只直直看着崔盈,輕聲問:“這裏很是偏僻,你怎麽走過來了,可是迷了路?”
崔盈頭微垂,聲音依舊很穩:“并非迷路,只是一路順着走來,便到了此處。既二位王爺在此,小女這便告辭——”
“這裏路難行,本王送你一程,”昌王卻阻了她的話,目光幽深,語音調侃,“免得你跟失途小鳥似的,迷了方向,急的不行。”
越王拳抵鼻前,清咳了一聲:“本王同昌王一起送你。”
兩個人都這麽說,崔盈根本推脫不掉,哪怕知道身後侍奉宮女太監是認得路的,也沒推說出口。
“多謝兩位王爺。”
之後兩人在前,崔盈在後,三人往側裏走去。
“崔小姐方才表演了算盤絕技,本王很感興趣……”
“多謝殿下誇獎。”
“練這個累麽?很費腦子吧……”
“還好。”
“崔小姐很适合櫻草色,方才那身衣裳很好看。”
“多謝殿下誇獎。”
“本王這裏早年淘到過一副首飾,很配櫻草色料子。”
“小女祖母哥哥也給小女做了很多首飾來配,戴都戴不完,讓人很是煩惱……殿下若苦惱,不若送給貴妃娘娘?娘娘容貌如花似月,歲月不忍留下痕跡,這櫻草色穿戴在身上,定也極是相配。”
昌王随意尋着話題,崔盈裝聽不懂,答的板板正正,沒有絲毫暧昧。
昌王眼睛微眯,更滿意了……明明聰明,卻懂裝不懂,敢這般回他,好玩,好玩極了!不知道将來二人在一處,他拆穿了崔盈這面具,崔盈是什麽表情?像受驚的兔子,還是屢敗屢戰的小狐貍?
昌王如此低調,崔樞便猜,大約知道場合不對,或者田貴妃有什麽提醒,昌王并沒有想立刻怎麽樣,這一次,應只想見見崔盈,留個好印象。可他不知道,他以為前事隐秘,實則崔盈對于他的心思,早就知曉,他在這裝大尾巴狼,根本沒有用!
崔俣想的就更多了,昌王看似穩着,實則看向崔盈的每一個目光都不對。
還有,即使只是想見個面留個好印象,為何一定要越王相陪?昌王想表達什麽?
世家力量很重要,越王想要,所以當弟弟不跟他争,才看上了半仙的妹妹?攏住半仙妹妹,就是攏住了半仙,之後可以哥哥效力?
崔俣覺得,這兄弟倆之間的氣氛,透着怪異,他有點看不透。
另外,楊昭那二貨怎麽沒來?不是得了英親王吩咐,要好好保護……
說曹操,曹操到,崔俣心思還沒轉完,楊昭就跳出來了:“盈盈你怎麽跑這來了!不是說好了跟我一起折花枝的麽?”
崔盈神情差點沒繃住。
誰跟你說好一起折花枝了!
還有你那眼色怎麽回事!眉毛都快飛起來,眼角都快抽抽了,是人都能看到好麽!打眼色打這麽明顯,你想直接告訴兩位王爺你就是過來搶人的麽!
你幫忙還是幫倒忙!
崔盈慢了一拍沒說話,昌王就眯起眼,不高興了:“哦?你與盈盈有約?”
楊昭睜着眼說瞎話,豹眼環睜,擲地有聲:“是!”
衆人:……
崔樞同情的看了崔盈一眼:“這二貨是真二啊。”
崔俣卻偏頭問小叔叔:“楊昭早就在旁邊麽?”
崔樞點了點頭:“他離的比較遠,在反方向,初時人多,我們彼此并未察覺,後來人少了,要彙到一塊有些招人眼,便都沒動。”
看弟弟表情變的陰狠,有些不對勁,越王趕緊插話:“崔盈,你與楊昭有約?”
崔盈只得默默嘆氣,福了個禮:“是。”
她在撒謊。
這太明顯,越王昌王都能看出來。
不過這樣的處理方法是好的,越王昌王是皇子,楊昭是英親王孫子,有戰功在身,邊關将士頗為倚重,三個人都不好丢面子。
越王昌王與崔盈偶遇,提議共行一段,崔盈并未說與人有約,當然有約無約與共行這一小段路也并無影響。如今這頂着‘有約’之言的楊昭找上來,崔盈應聲,也很對。
除了心裏有些不舒服,誰都沒有丢臉。
得了崔盈承認,楊昭十分得意,甩頭看昌王:“看吧!”
昌王眯眼,牙齒咬的咯咯響,待要說話,被越王按住了。
越王看着崔盈,神态親切,目光柔和:“如此,有楊昭在側,你必不會再迷路了,本王與昌王便不送你了。只是這梅林很大,春寒料峭,你且小心些,莫要染了風寒。”
崔盈福身:“多謝越王殿下提醒。”
事情到此,本來應該算順利解決了,可不遠處又走來了一個人——班婵。
班婵讓人注意着越王動靜,越王一往外走,她就知道了,匆匆照着越王方向趕來。
她期待的,是梅林偶遇,男子英偉,女子羞怯,彼此對視,一眼萬年,瞬間成永恒,變成最好的畫面。
誰知她帶着一腔柔情趕來,竟看到越王和崔盈那般說話!眉目溫柔神情關切,連聲音都帶着叮囑不舍!
越王這是看上了崔盈了麽!
敢跟她搶男人……
斑婵陰毒目光往崔盈身上一掃,幹脆也不上前了,打了個手勢,帶着下人退避。
今日還長,越王既然出來了,總會被她再抓到機會‘偶遇’,不急,眼下她倒是該小小教訓崔盈一下,告訴她,別人的東西不要随便伸手!
班婵是個工于心計的,也不知道她如何運作,短短十數日,在皇莊結下不少善緣,門路非常多。
今日皇上和貴妃親自坐鎮,又有越王等在側,她懂分寸,不會鬧太大,教訓個小姑娘,小手段就行了……
她退到無人處,将貼身宮女招來,悄聲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宮女目光略閃爍:“姑娘果真要如此?”
班婵轉了轉腕間镯子,雙目漸漸泛起冷光,聲音篤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