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母妃……不貞?
楊暄對現下形勢很滿意。
他其實可以趁機逼太康帝一下, 但逼的緊了, 太康帝可能會不高興,沒準還會走極端, 重新護着田貴妃和越郡王。
照權力來說, 太康帝對他有絕對壓制, 想達到目的, 得迂回着來。
請靺鞨出面, 再讓使團蕭立中間說和, 這事,果然好辦多了。
看,太康帝自己就順着線, 往下罰人了!
楊暄修長手指拎着杯酒, 有一口沒一口的喝着,和殿內各不同的人舉杯示意。
他并不需要把田貴妃逼到死角,突厥人和她, 和昌皇子的事早晚要爆出來,那時還需要田貴妃傾情表演呢……
可惜了陶家。
楊暄看向殿外, 天子當庭震怒,陶應青此番, 不誅連九族, 已經是皇上開恩了。
抛卻一切出來賭,就要有被抛棄的覺悟。
外面寒梅綻放,有絲縷幽香傳來,他突然覺得有些寂寞。
他的崔俣回去了。
也不知道有沒有好好穿好厚衣服, 有沒有乖乖呆在馬車裏,不要随便掀車簾往外看,省的冷風卷進來。這樣天氣,不注意保暖,可是要染風寒的……
算了,還是今晚悄悄出去,親自檢查吧。
……
田貴妃,不,現在已經是田妃了,按規矩,不準佩戴逾制首飾,往日太康帝特賜,大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做看到的半鳳釵,現在也不能戴了。
伺候她梳妝的宮女手指打着顫,房間裏氣氛低沉的可怕。
田妃本來一心記挂着兒子,意識一清醒就決定親自過去看,并沒太注意降位這個細節。
或者說,她注意了,知道了,卻沒往心裏去。
不管太康帝下了什麽旨意,外間人們如何議論,她還是田如,那個獨寵後宮二十多年的女人。她有本事走到這一步一次,就有本事走到第二次!一時的得失得了什麽?
可殿中這氣氛,讓她十分憤怒。
這些捧高踩低的貨色,是覺得她輸定了,再也爬不起來了麽!
她反手攥住一枚步搖,朝宮女臉上就紮了過去——
看到宮女滿臉是血,也不敢慘叫出聲,哭着磕頭求饒,房間裏沒人敢說話,她才痛快了些。
她的人,必須得明白,什麽是安靜!
不許有情緒,不許有任何影響她的動作,連呼吸都得輕的,最好別讓她聽到!
田妃梳妝整齊,閉上眼深呼吸數下,安靜的踏上了去越郡王宮殿的路。
太康帝是下了明旨,不準她們母子相見,可若真要見,她怎麽會沒法子?
之前,只是不想事态變化,惹怒太康帝罷了。
越郡王讓人帶來的話聽的她心驚,她不能失去這個兒子!
……
越郡王正在殿中養傷,頹然斜卧在榻上,披着頭發,胡子沒刮,手裏拎着酒杯,開着窗,聽着正殿那邊隐隐傳來的絲竹聲,眸色陰沉又冷漠。
見到田妃進來,他微微一怔,臉上滿滿都是不愉之色:“你怎麽來了!父皇說不讓你同我見面!”
田妃看着越郡王的樣子,心疼的不行,她的兒子,何時這般無助凄涼過?
她快步上前,奪過越郡王手中酒杯,親手給越郡王倒了杯茶,遞過去:“沒事,母妃過來這裏,沒有人發現。”
越郡王一把拍掉她手中的茶:“可是我知道!我的人全部都看到了!”
看着茶盞掉在地上,溫熱茶水灑出來,洇濕了一片地面,薄瓷杯子跟着摔碎,發出刺耳聲響……
田妃心中一窒,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跟着這茶盞,摔碎了幾瓣。
連手背的疼都忘記了。
這是她的兒子。
向來孝順聽話,從不與她頂嘴為難的兒子。
如今竟然不想見她,甚至——
“你要告發母妃麽?”
越郡王對上田妃靜的發沉的目光,尴尬的偏過頭:“母妃不應該來。”
“不來,等着你與我離心?”田妃眉眼沉靜,溫柔的看着越郡王,“什麽叫以後你的事,不用本宮管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的事,以後我自己扛,不用你幫忙。”
“你這話說的,好像以前的事,你都是自己扛過來,我這個母妃沒幫到半點忙,全拖你後腿了似的。”
田妃這話帶着笑意,隐隐透着一抹調侃。
她今日過來,是同兒子修複關系,而不是宣戰破裂的,所以小小開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
越郡王今日卻沒有開玩笑的心情,聽着正殿那邊的聲音,他就心煩。
他頭也往窗外偏着,沒看田妃的臉色,直接把這句話聽成了挑釁,登時就回了嘴:“你這次不就是拖了我後腿?前次也是一樣,若不是你‘好心幫忙’,我能落得如此下場?”
田妃被他吼的有些怔忡,一時反應過來。
越郡王見她心虛無話,底氣更加足,心火一下子就上來了:“你心中只有昌皇子,只對他是真心的吧!到我這裏,就是随随便便糊弄,成,就是你的功勞,敗,就是我不會辦事!”
田妃受不了這種指揮,緊緊抿着唇,眼眶都憋紅了:“這次……”她壓下情緒,真誠道歉,“是母妃大意了,被太子算計了個正着,但下次不會了,母妃對你如何,這些年的扶持是真是假,你最明白,母妃……只希望你承這大安之統。”
又是這種話,一樣的話連軸聽,越郡王耳朵都起繭子了。
是,母妃待他不錯,的确一直扶持,可那是以前!現在她改主意了,還想糊弄自己,當自己那麽好騙麽!
越郡王心內一陣煩躁。
再怎麽說,這是生他之人,前番教養扶持是真,他不能忘恩負義狼心狗肺,但讓他像以往一樣愚孝聽話,卻是萬萬不能了。
直接說她不聽,那就只好找借口了。
越郡王想起下面人報來的消息,轉過頭看着田刀,冷笑一聲:“母妃還是好生收斂收斂吧,總上蹿下跳的鬧騰,哪日真被太子揪着‘奸情’一由做局,才是大損失。”
田妃眼瞳倏的一縮,指尖都有些顫抖了:“庑廊上……你看到了?”
越郡王有些意外田妃的激動。
在他印象裏,他的母妃一向是溫柔的,冷靜的,從容的,不管遇到什麽事,都能想辦法解決,何曾這般激動驚訝……不,是害怕,他的母妃,從未這般害怕過!
為什麽?
旁的事不害怕,兒子失寵,自己丢了位份,尚能穩得住,如何聽他說幾句話,就這般——
越郡王想到自己話間夾帶的隐意,難道這事是真的?
母妃不貞!!
越郡王被自己想法吓了一跳。
他被禁足,不敢随意亂晃,自是沒看到庑廊一幕,他的手下,也只是意外走到那裏,聽到了個尾巴,看樣子是話趕話,太子與母妃互嗆,并非事實。他聽到了,也是随便一笑,就放過了,從未想過這件事是真的。
可眼前母妃表現,由不得他不往這個方向想。
“同誰!”越郡王聲音都變了,拽住田妃手腕,目光陰森的盯着她,“你同誰通——”
末了,奸那個字還是沒好意思說出口。
他覺得羞恥!
他是太康帝的兒子,身上流着最尊貴的皇家之血,他的母妃竟然……竟然……
田妃做什麽事,向來出自己願,向來不後悔。為保家人纏住太康帝,為保地位弄死宇文恬,為保大兒子穩固委身突厥人,直到今日,為自己為兒子謀劃的所有一切,她都不曾後悔!
可她不願意讓兒子們知道自己做下的事,尤其……不貞。
她更不願意讓兒子們知道,他們,不是一個父親生的。
這是把她的臉撕下來扔地上踩!
“沒有!沒有什麽同誰通奸!”田妃大力甩開越郡王的手,惱羞成怒,“你願意相信那賤從太子的胡言亂語,也不願相信母妃麽!”
越郡王眯眼看着她,沒有說話。
顯然還是有懷疑。
田妃狠狠咬牙:“我有你父皇,有你和你弟弟,你們三個是全天下最尊貴的男人,我腦子傻了麽去委身別人?對我有什麽用!誰又值得我冒那麽大風險!”
這話說出來,越郡王倒是有些信田妃了。
他的母妃,同別的女人不一樣,從不會傷春悲秋,感懷風月,也從不會意氣用事,兒女情長。在她面前,一切利益至上,對她有用的東西,她會想要,會利用,沒用的,甚至只會拖後腿的,她不會要。
所以……這件事,大概真是太子胡言了。
房間內沉默良久,才傳來越郡王的話。
“我自是相信母妃。只是這種事,對女人名聲影響甚大,太子既然那般說了,定有東西可以構陷,母妃當小心。”
越郡王垂着頭,看着自己身上沒有任何雲紋龍紋的素淨衣角:“我也知道母妃心裏尚記挂我,可如今情勢不同,難免母妃被他人牽着鼻子走,借母妃的手傷我。遂……”
“還是那句話,我這裏的事,不用母妃再管了。以後,無論發生了什麽,我做什麽不做什麽,都請母妃不要插手。”
難免被牽着鼻子走,借她的手傷他……
以後,他所有事,不讓她插手……
到底還是有隔閡了!
田妃面色有些扭曲:“你是在怪我麽?還是指責你弟弟!這所有事,都是我做的,同你弟弟無關!我養你長大,扶你至今,只失誤這一兩次,你就容不下了麽!”
竟然還幫着昌皇子說話!事實這般明顯,還想着哄他!
好聲好氣說話不聽,非要逼他放狠話麽!
越郡王腦門青筋迸出:“我就是太孝順,所以才每每被迷惑!你今日為何而來,我已明悉,我也明明白白的告訴你,這不是商量,是我的決定!”
“請你——”
“以後莫要在我面前出現,莫要試圖以任何話語迷惑,否則,我就當成是昌皇子手段!到時,兄弟相殘,有我沒他,有他沒我!”
“你——”田妃身形有些踉跄。
“兒子言盡于此,說到做到,母妃好好考慮吧!”
越郡王說完,竟是登時轉了身,背對田妃,拒絕再交流。
田妃身形不穩,目光悲茫,就像一把黃蓮塞到嘴裏,一路苦到心間。
……
宮中後事,崔俣一點也不知道。
他回去就病了。
異能副作用來的很快,劇烈的頭疼,伴随每次都有的腿疼,崔俣一個沒撐住,直接從馬車上摔了下來。
好在已經到家門口,有木同随車跟着,藍橋和小老虎跑着過來迎接,他這一跌,被木同及時拉了一下,被小老虎呼嚎着接到背上,又被藍橋扶了一把,才沒摔到地上。
小老虎又長大了點,渾身毛毛很軟,冬天吃的多也長了些膘,身上又暖又軟,靠着特別舒服。
崔俣都有點舍不得下來了。
他摸了摸小老虎的圓耳朵:“阿醜真乖。”
疼痛一陣一陣上來,眼前發黑,冷汗直冒,崔俣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趕緊交待:“木同,我最近手頭上的事,什麽馬上要做,什麽可以放一往,你最清楚,你親自盯着,別讓事情出了岔子……”
“藍橋,你好好告訴太子,嗯,還有小叔叔盈盈祖母,我沒事,真的一點事都不會有,讓他們都別着急。他們要着急,你就适當的吼一吼,哄一哄他們。大家要是心情不好,你就多跑些,勤快着些,多做點好吃的,大冬天的,別讓人們再跟着瘦了……”
“還有小老虎,它要不想出門,就讓它陪在我身邊,多給做點骨頭……”
崔俣說着說着,精神就不行了,眼睛一閉,直接進入了黑甜鄉。
暈倒前,只聽到木山擔心的呼喚,小老虎的狂嘯,以及——藍橋沉穩從容的指揮聲音。
“主子說沒事,肯定沒事,你,說你呢笨木頭,趕緊把主子背進去,披風!披風要蓋好!你,去找丈夫,現在馬上去!你,去找大姑娘……”
果然這個時候,還是他的忠心小厮最靠的住。
……
崔俣這一病,驚的整個崔家雞飛狗跳。
大夫們背着藥箱子被急急送來,捏脈觀面各種探過,都覺得這病頗為怪異。
脈象浮緊,陽弦頭痛,該是風寒;可捏久了,會發現脈象有些許浮而濡緩,該是腿疾;再往深處感受一下,發現脈象數,滑,好像……還有點心疾?
怎會有這般奇怪的病象?幾個大夫紮在一塊會診,遲遲不敢下方子,只先商量着寫了一副藥性溫和解寒的太平方,先給用着。
下人們來去匆匆,恨不得肋下插上翅膀,忙的腳打後腦勺。
小老虎倒是沒鬧,但它氣勢洶洶的崔俣床腳一蹲,一雙吊睛圓瞳虎虎的警惕着房間裏來來往往的人,誰往崔俣身邊多邁一步,它都死死盯住,甚至還起身跟随看管……是個人都會緊張害怕好嗎!
崔盈急的眼睛都紅了,再沉穩會理家掌內宅,到底也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最疼她的哥哥突然病了,大夫還會診不出到底是什麽病,方子都不敢下,小姑娘都快吓哭了!
今日宮宴大戲,崔樞身份不夠,沒有進宮,坐在胭脂巷最大的花樓裏,一邊享受,一邊等着各種時實消息轉播下酒。聽到家裏來報崔俣生病了,連樓裏美人都不顧看了,直接從窗戶就飛走了!
到家一看,漂亮侄兒雙眼閉緊,唇色淺淡,蓋着厚厚的被子,還是滿頭冰涼冷汗,偏大夫們正經方子都沒下出來!他一氣之下,跑去項令家裏,讓他趕緊給找禦醫。
還好小胖子崔晉書院沒放假,今日不在家,不然有他跟着犯熊添亂,家裏指不定更亂。
最後還是祖母白氏壓的住,親自過來看了看崔俣狀況,還順手捏了捏脈。瞧着人是有些不大好,但脈象雖微亂,卻很是有力,應是沒什麽大礙。
她派出自己的心腹婢女,讓她去城外一百裏的小鎮請王妩,并接過理家之事,親自給各處派任務,很快将事情理順,各處井井有條。
氣氛雖仍緊張,浮躁卻盡去,再沒有‘天塌了’的那種感覺。
衆人這才想起來,對啊,咱們有這位醫術高明的姑奶奶啊!
崔盈尤其羞愧,她是英親王府準孫媳,這份關系最近,是自家人,可哥哥一出事,她竟忘了這茬……
白氏安排過一通,将崔盈拉過來,抱在懷裏拍了拍:“英親王妃幾月前與英親王一起外出游歷,尚未歸來,你一時想不到,是正常的。”
崔盈大眼睛越過祖母肩膀,看到床上躺着的哥哥,心下還是有些難受:“我該想到的……”
“當事者迷,關心則亂,你還小,慢慢學就是,莫要喪氣。”
“是……”
崔盈只消沉了一會兒,情緒就回來了,細心體貼的性格特點也就表現出來了。
“哥哥現在出冷汗,必是感覺到冷,不舒服的,我讓下面多置幾個炭盆,四角放些水加濕;汗濕了衣服不爽快,我讓下頭搬箱細棉衣服過來,随時給哥哥換!”
白氏微笑點頭:“嗯,這個不錯,咱家不缺衣服料子,俣哥兒舒服最重要。”
“我再沏些暖茶過來,大夫們讨論久了,定會口渴,若配些小點心,就更好了……還有阿醜,它不願意走,吓着人卻是不好,我去親自弄點東西,好好安撫……”
白氏慈愛的摸了摸崔盈的頭:“不錯,去吧。”
……
因宮中宮宴鬧騰了很久,消息不通,楊暄直到傍晚,才聽到崔俣生病的消息。
他當下就踹翻了桌子。
他說什麽來着,就是不能放崔俣一個人回去!這麽冷的天,別說不會武功的普通人,就是他自己,穿少了還不舒服呢!外面天陰風厲,眼看着将要下雪,最是冰寒刺骨的時候,一個不注意,就得中了招!
楊暄将身上太子宮服一撕,随便抄了件衣服在手裏,一邊往外走,一邊穿。
史福提醒他:“眼下天色還未全然暗下,恐皇上那邊有事會傳——”
“一切你看着辦,敷衍過去就行了!若敷衍不過去,從後宮裏挑個聽話的,替孤送她們個機會!”
楊暄說着說着,就沒影了。
史福沒再說話,一直目送着他離開。
有小太監跑過來:“爺爺……您怎麽不多勸勸殿下?殿下最聽您的話了。”
史福轉身看着小太監,唇角勾起一個陰冷的笑,目光似能穿透小太監頭臉:“看你懂事,咱家勸你一句,宮裏要機靈人,卻不要特別機靈的。”
他拍了拍小太監的肩,冰涼手指不經意間劃過小太監喉嚨,吓的小太監心跳加速,臉都白了,趕緊行禮告辭。
史福看着人影消失,方才複又看向天空,輕輕嘆了口氣。
身在宮中,真是什麽樣的挑唆手段都能遇得到。
他一個下人,能有什麽本事,什麽叫殿下最聽他的話?是他忠心,最聽殿下的話,殿下指哪兒,他便打哪兒,殿下想要誰,他便要替誰多想想。
崔俣……是殿下的恩人,扶持殿下一路走到今日,功不可沒。
他可不是那起子忘恩負義的,随便別人撺掇兩下就迷了心志。
這小太監,初時瞧着還好,現在只怕……生了別的心思,不能再留了。
……
外面發生的一切,崔俣全都不知道。
他正在做夢。
光怪陸離,浮浮沉沉,各種各樣的夢。
慢慢的,夢境沉下來,變成了現在,古代的樣子。
夢境裏,有另一個崔俣,少年,荏弱,無辜,他就像個靈魂體,慢慢跟在少年身邊,看着他一點一點的,經歷各種人生。
作者有話要說: 越郡王(懵逼臉):卧槽窩知道了神馬?我麻麻有外遇?
田妃(懵逼臉):卧槽怎麽回事連大兒子都知道了?不能承認!絕對不能承認!
熊太子(挖鼻):今天腦子進的水,就是明天将要流的淚。
俣美人(捧臉):猜猜看窩夢到了神馬?萌萌噠!
熊太子(跟着捧臉湊過來):我!肯定夢到我啦!來寶寶啵一個!
俣美人(醜扭):窩只是夢到吃了個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