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春曙為最
樓牆外,只見一片新嫩的花瓣飄下,葉修的目光順着那片飄然而至的過客向窗外望去。
冬末的暖陽灑出懶懶的光,依稀鋪洩在了花枝的罅隙間,沿着陽光的弧度,樹枝順勢而上生長,欣欣向榮。
樹下一人獨立,舉着一把素色油紙傘,側着身子,難以捉摸清面容,只是靜靜伫立,紋絲不動。
明明豔陽高照,卻執了一把傘不知在望着什麽。
也許是那人身前的樹的生命力過于彰顯,葉修的目光很快就被樹幹上密密麻麻的印痕奪去,還未來得及仔細觀摩,耳邊就被急促地催促聲擾了心神。
“葉大夫你這樣分神,我家喻将軍可是擔當不起的啊!倒是擡起頭看看我們将軍的面色啊!”
“放心,你家喻将軍姿色上好,弄了風寒也不妨礙。”葉修淡淡回道。
“……”
“……”
被葉修捏着脈的那人随着葉修的覆答而沉默,在一旁啰嗦催促的黃少天也噤了嘴,但到底是讓葉修這般打趣而不甘心,他還是揮了揮拳頭說道。
“誰讓你這般打量他的!瞧什麽瞧!堂堂大夫怎麽這麽人面獸心亂瞄別人!”語罷,黃少天的手掌覆上了那面色欠佳的喻文州的臉上。
喻文州被這兩人的鬥嘴給逗笑,輕咳一聲便拉下黃少天在自己臉上不安分的手,扯了扯襟口問道:“葉大夫,只是小病并無大礙吧。”
葉修收回了問脈的手,收拾起了桌上的的小方枕:“若是不介意我紮您幾針以回報黃将軍的口舌之快,葉某是樂意之至的。”
黃少天再次噤了聲,只剩下喻文州在一旁淺淺的笑。
縣裏人都是知曉的,這黃将軍最愛與葉大夫鬥嘴,平日裏多是征戰沙場,見多了腥風血雨,少有與人交流談心,碰上了這麽個愛言說的大夫,自是很快就相熟。
而作為縣裏唯一的大夫,葉修也算是與所有人都保持着良好的關系,若非要說個至親,大抵就是藍雨府上的二位将軍和當職的陶縣令了吧。
“逐漸入春,注意保暖,二黃,少張嘴,就能少喝點西北風啊。”迎送兩人的時候,葉修倚在門欄還不忘調侃黃少天一句。
不出意料,黃少天攙扶着喻文州走出葉府時朝着葉修揮了揮拳以示抗議,卻只換來葉修不顧的笑意。
正是冬末的尾梢,春曙逐漸醒開來,天色也慢慢見好,萬物含章的時節,讓葉修的的心境也如同蘇醒一般。
無聊的冬日終于過去了。
如此想着的他,恍惚間記起了什麽,他回頭摸尋着院子裏的某處身影。
卻只見那棵桃樹的枯葉紛紛而落,勾勒着風的弧度,那個方才還伫立在此的身影,早已不見。
葉修并無訝異,只是攏了攏身上的棉襖,向手心呼出了一口氣,嘴角含了一口淺笑,轉身走進了屋子,腳步幹脆而不拖沓,然後,緩緩合上了門。
他本是好客之人,奈何客卻不至。
那一日,即将入春。
偶得一晌清濛濛的暖陽,葉修翻了身便起床去梳洗。
天色逐漸轉好,歸燕的舊巢被昔時的雨掀了個面,無人過問的檐角被細柳與幹草逐漸添滿,給這暗淡的一隅塗了抹鮮活色彩。
只可惜了這梅殘雪疏。葉修閑來無事,将庭上的積雪用熱湯燙開,分揀了地上的枯枝與殘花,讓庭院亮堂許多,
荒廢了一整個冬日的庭院,終于重見了光日,葉修振了振袖,扶住掃帚,輕揩額間的薄汗。
在葉修放下手臂,被廣袖遮住的視線重新清晰時,他只覺一股清風拂面,偕着陣幽淡芬香,讓自己如灌壺中甘露,幾分清醒,卻又有兩分莫名地微醺。
一雙冰藍的眸子在沉醉中凝視着。
這才被打量片刻,葉修便立刻曉得,這正是昨日問診之時,在窗前偶然瞥見的人,那人着昨日的素色青衣,藍色的紋路如同水中的波濤,倒是讓人有着如同溪河一般簡單幹淨的印象。
拄着傘的那人,站在院前的桃樹下也有好些時刻了。
耐不住性子的葉修迎上前,卻是假作斯文作了個揖,側頭相問:“有幸相見,可否知曉先生其名。”
那青衣男子的目光及其淺淡,讓葉修硬是觀不出一絲起伏,卻只見他緩緩開口。
“藍河。”
直接明了的回答讓葉修悅然,這人倒是直性爽快,他便也不再藏住自己的笑意,眉間的喜色如同這□□一般盎然,他回過頭,仔仔細細地觀察了面前這人的外貌。
興許是被盯得有些不樂,藍河将傘伸向了葉修,偌大的扇面就這樣遮擋在二人之間。
“呵呵。”葉修卻輕輕移開了扇,也沒有絲毫怒氣,只是依舊保持着之前的打量,然後這才說道:“生得可真漂亮。”
這話一說,藍河便是不悅了,他狠狠瞪了一眼,出口的語氣冰冷地似是要隔絕人于千裏之外:“我是神。”
“我是凡人。”葉修一本正經。
“……”這就把藍河憋得無話可說了,一個人竟然如此無賴,自己就算把架子擺的再高,也無意義了,他只好故作怒色,擡高腔調。
“你什麽态度!”
興許是這話突如其來的拐彎音腔,倒是惹得葉修笑出了聲,他雙手別在背後,雙眸望向了遙遠的春日暖陽。
“欺負你的态度呀。”
至此,藍河選擇不再回答,他知道總有一種人不知道臉皮何為可貴。
葉修也不顧在面前憤怒至極的人,雙眸眼角逐漸柔和,像是揉進了春的氣息,連眼都彎成一輪新月。
“春天的光芒,明亮異然啊。”
藍河微愣,不知作何,便只好順着葉修的目光,望向遠方。
春山眉黛近在咫尺,滿山的花色讓人生了不住的昂揚心緒,方才那般不快也很快匿了蹤跡,他徐徐收起了傘,轉過了身,欣賞這一片大好春光。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