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谕在研究手機的時候,完全沒想到此時他的“失蹤”在網絡上造成了多大的波瀾。
說李谕失蹤不準确,但他自從落水那天起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到了醫院之後,除了住院當天有幾張模糊的偷拍,之後一張清晰照片都沒有。公司和經紀人一直說沒有事,一切平安,但李谕本人完全沒聲音。不僅李谕沒聲音,連路人偷拍都沒有了。
所以他的粉絲都在猜測,男神現在到底啥情況了?大家都眼巴巴盼着新消息,希望李谕早日出院。
李谕擺弄了半天手機,不得要領,手機上一會兒能閃過一些畫面,但他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怎麽玩。只好先扔在一邊。
何樊打電話找的第一個人,當天下午就到了。
杜方成一接到何樊的電話就從鄰市趕了過來。他和李谕斷斷續續在一起有三年時間,算是李谕感情最深的一個前男友。只是後來兩個人工作都忙,李谕又越來越紅,兩個人就漸行漸遠了。
這次李谕出事,他一開始就知道了,猶豫了一下,還是給李谕發了問候,但是李谕沒回他。杜方成心裏酸溜溜的。
沒想到才過了兩天,就接到何樊的電話,說想要他來一趟看看李谕。
杜方成問:“他到底怎麽了?嚴重嗎?”
何樊說:“嚴重倒不能說嚴重。沒什麽大事。”
杜方成說:“既然沒什麽大事,那我就不去看他了。”
何樊忙說:“身體沒事,就是情緒不太好。可能是壓力太大了,他最近就沒怎麽好好休息過。又出了這事,就……有些消沉。我們和他既是同事也是朋友,但怎麽說呢,也沒你和他關系這麽親密。所以我想你來開導開導他,可能比我們管用多了。”
杜方成說:“我想想,有空我就過去一趟。”
他心裏還抱着一絲幻想,難道是李谕想用這個機會把他騙回去,再複合?
這麽想着,杜方成就買了一束李谕喜歡的百合花,當天下午就趕了過來。
李谕還在看電視。
這會兒五點多鐘,全是少兒節目。
李谕調了一個臺。羊羊羊,漫山遍野會說話的羊,什麽玩意。
再調一個臺,是兩頭熊,會說話的熊,什麽玩意。
還有會說話的豬,會說話的熊貓,還有會說話的……方塊?奇形怪狀群魔亂舞。
杜方成到的時候,李谕正在看少兒頻道的科普節目,今天大姐姐要給小朋友們講解的是,冰箱的工作原理,并且和小朋友們一起來自制一個小冰箱。
李谕看得很認真。
杜方成輕輕敲了敲門,進了房間。
李谕擡頭看了他一眼。
杜方成微笑着說:“我來看看你,你不歡迎嗎?”
李谕心想,我和你很熟嗎?
哦不對,他瞬間想起來,可能這人還真和原主很熟。
想到這裏,李谕不由多看了兩眼杜方成。
杜方成長得不賴,要不然當初影帝李谕也不會和他好。他身材高瘦,眉目柔和,笑起來還有個淺淺的酒窩。
還算順眼,李谕在心中品評,這個世界的衣飾發型他已經漸漸看習慣了,刨去這點影響,這幾天看到的男人裏,這個人算是上等品貌了,至少看着清爽。
不過李谕依然沒有開頭和他說話的想法。
杜方成見李谕不說話,只是看着自己,他就有些心顫。李谕那雙眼睛,他是怎麽都抵擋不住。今天李谕的眼神又和往常有些不一樣。他們分手之後見過幾次面,李谕看他的眼神都是一種看熟悉的老朋友的眼神,無驚無喜,毫無波瀾。
今天的李谕不一樣,今天的李谕眼神中含着探究,仿佛在他臉上找尋什麽。
汝陽王并沒有找什麽,他單純是看到好看的人多看兩眼。
杜方成放好花,在李谕身邊坐下,柔聲說:“怎麽這麽不小心?下次一定要注意安全。”他又問李谕:“你有沒有看到我給你發的消息?”
李谕盯着他看夠了,很快就失去興趣,低頭不語。
杜方成見他這樣,有些摸不着頭腦。不過李谕的性格很深,他和李谕在一起時候就經常覺得自己并不完全了解李谕。有些出人意料之舉他也不奇怪。
何況何樊之前和他說了,李谕情緒不好。
他的聲音愈發低了,問:“你想我嗎?”
喲呵。
李谕心裏暗笑。
他這幾日煩悶的心情稍稍歡快了些。看來眼前這位美男子,和原主是有一腿的。一個男人被人真心實意地喜歡,總能滿足點虛榮心的。何況對方還不醜。
李谕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又打量了杜方成一下。杜方成笑着問:“今天怎麽了,話也不說一句,我一來就盯着我看個不停。”
他說着就去握李谕的手。
李谕抽開了手。他雖然覺得這情形有點樂呵,但不打算和眼前人玩下去了。他從前男女不拘,玩過的男人也有,但他玩的男人,比眼前人還要好看數倍。
他張開嘴,做出一個口型,無聲說:“滾。”
杜方成被一盆冷水澆下來,渾身冰涼,只有臉上滾燙,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他站起來,冷冷道:“李谕,你太過分了。”
他說完就摔門而出。
何樊正在外面等着杜方成,一見他出來,就迎上去,急切問道:“怎麽樣?他和你說什麽了?”
杜方成看了何樊一眼,說:“老何,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你真拿不了他的主意。以後再也不要聯系我了。”他說完這話轉身就走。
何樊不關心杜方成和李谕的感情,他只關心李谕開口說話了沒有。他趕緊追上杜方成問:“那他說什麽了,把你氣成這樣。”
杜方成氣道:“他什麽也沒說!”
何樊喪氣。杜方成想想氣不過,轉頭又對何樊說:“我和他徹底完了!他不是東西!”
趕跑了杜方成,李谕心情爽快了點。吃過晚飯,就去外面花園裏溜達了一圈。他終于肯出來溜達了。何樊卻不敢讓他出院了。
要出了院還啞巴着還得了,他得把這事情先解決了,還好他明天請來的人一定能使李谕開口。
李谕住的是醫院VIP病房區,他一個人獨享一片花園。
花園學歐式,有大理石磨的天鵝噴泉和修剪出造型的冬青。李谕以前沒見過這種格式的花園,看了一會兒覺得雖然有點呆板,但還有那麽點意思。
光頭跟在他後頭陪着他。
李谕在石凳上坐了一會兒。他擡頭看空中的明月,但這裏的燈光太強,月亮也顯得不那麽明亮了。他從前沒有見過這麽明亮又這麽暗淡的夜晚。
在他的世界裏,做戲子伶人的,要麽是世代樂籍,父母都是伶人,子女也只能做伶人。要麽是家裏遭了大難,從小就被賣入教坊。
他不知道這個李谕的身世如何,但只要想一想都讓汝陽王害怕。不管這個李谕現在如何紅,如何受人追捧,伶人老後的生活都很可悲。
汝陽王李谕捧着臉哭了。
光頭小張遠遠地看着影帝,也有點想哭——果然藝術家的心靈都是脆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