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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前途一片暗淡。女伶還有那麽萬分之一的指望,被貴人看中,從此交上好運。就好比他的母妃雲淑妃,原來就是個歌伎,得到他的父皇寵幸,從此成為宮中妃子,還生下了他。

可一個男伶能怎樣?能怎樣!

李谕坐在花園裏飲泣了許久,回來打開電視,看到人與自然正在播跟蹤獵豹,他心裏才好過點。獵豹真可愛,他好想養。這麽想着又有點難過,要是上輩子他就能養了。

就這麽看着電視,李谕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何樊的終極大殺器終于來了,他把李谕的親媽給請來了。

影帝李谕的親媽叫曾秀琴,以前是個老師,這兩年自己開了個教室帶學生。李谕出事的時候,正好家裏老人李谕的外婆也生病住院了,情況還挺危險。曾秀琴一邊要忙老人一邊要忙學生,實在沒空趕過來。她和何樊通過電話,知道李谕當天就脫離危險了,就拜托何樊照顧李谕,讓李谕多休息幾天,她就不過去了。

沒想到過了兩天何樊的電話來了,說李谕身體沒事,就是人很低落,幾天都沒開口說話了。她立刻安頓好母親那邊,就來看李谕了。

她帶學生多年,對抑郁症也有所了解,生怕李谕是得了抑郁。李谕青少年的時候和她的關系有一段時間鬧得很僵,後來又堅決考了電影學院,進了娛樂圈。大學之後才漸漸和她關系緩和了。

她比誰都清楚,李谕骨子裏有多倔。

這天一早何樊就在火車站接了曾秀琴,陪她去了醫院。

李谕剛剛洗漱過,他現在已經能自己熟練使用這一套洗漱用具了。

電視一大早就打開着做背景音,李谕洗了澡出來,往椅子上一癱,讓光頭給他吹頭。

洗完頭有人一邊按着頭皮一邊吹幹,實在太太太舒服了。舒服到李谕可以暫時忘記什麽王爺什麽戲子的事情。

曾秀琴就是這時候來的。

一來就看見李谕正閉着眼睛,舒服得搖頭晃腦,大爺似的讓人伺候吹頭發。她忍不住笑了,心就放下一半了。

何樊把電視聲音調小,說:“李老師,看我把誰請來了。”

小張很識趣地關了電吹風,給李谕梳了兩下收拾東西離開房間。

李谕看向來人,一時竟然呆住。

曾秀琴穿了身深色的長裙套裝,化了淡妝,看起來是挺有氣質的一個阿姨。她年輕時候漂亮,年紀大了也體面。

影帝與汝陽王長得像,他們的母親自然也有些像。曾秀琴已經五十多歲了,汝陽王的母親雲淑妃沒能活到這個歲數,但汝陽王一眼就覺得那雙帶着笑的眼睛,就該是雲淑妃老了之後的樣子。

就為這雙眼睛,他沒法對眼前的婦人甩臉。

曾秀琴把包放下,說:“外婆這兩天情況穩定些了,昨天醒了還問起你。我也不放心你這邊,所以來看看你。”

李谕不和她說話,曾秀琴也不尴尬,媽媽就得習慣孩子這樣。她早習慣了。她看看房間,又随手整理起來,一邊就和何樊聊天。

她問何樊,李谕住這個VIP病房一天花多少錢;這個醫院有沒有心血管方面特別厲害的醫生,李谕的外婆就是這個不好;何樊和李谕媽媽聊天就自在多了,沒什麽不能說的。

李谕就一邊看電視一邊豎着耳朵聽他們聊天。

何樊說:“曾老師,您要有空就多住幾天再走。和李谕一起出去玩玩。”

曾秀琴笑着搖搖頭:“我哪走得開呢?李谕外婆那裏我得盯着,過幾個月可能還得做一次手術,教室還有學生我也不能走太久。”

何樊說:“現在教室裏有幾個老師?您還在教作文嗎?”

曾秀琴說:“我教作文,另外還給孩子練練字,硬筆字。我們教師除了我還有幾個我以前的老同事,幾個年輕老師,一共十個老師吧。我主要是閑不下來,忙忙人精神好,看吧,看再忙個兩年,我要帶不動了,就把教室交給別人打理。”

何樊說:“這是啊,您又不缺錢,主要還是自己開個教室有成就感。”

他們又說起如今的家長最看重的就是孩子的教育,舍得花錢。曾秀琴又說到今年的中考高考,何樊有個侄女正好今年要高考,想考藝術類院校,兩個人聊得熱火朝天。

李谕大概聽明白了。影帝的母親曾氏,确實是個貨真價實的老師,自己開了個私塾,還教孩子作文。

他是真有點糊塗,一個女人能在城裏開私塾,還收了不少學生,那肯定是書香門第出身且飽讀詩書了。那為什麽他會做個戲子?這媽居然沒打斷兒子的腿。

莫非……汝陽王心中忽然得出一個結論——莫非,他不是曾氏的親兒子?

他忍不住看向曾氏的臉,心中搖擺不定。曾氏長得和雲淑妃像,怎麽看都該是原主的親媽。

何樊和曾秀琴說着話,但也注意着李谕。他看出了李谕的神色動搖,心中暗暗得意。行了,親媽果然是親媽,李谕能不和其他人說話,還能不和自己親媽說話嗎!

這麽想着,何樊就說自己還有事要去辦,留曾秀琴單獨陪李谕說說話。他就等着見成效了。

何樊離開,曾秀琴就微笑着打量李谕,她和何樊一樣,雖然是在和別人聊天,但一顆心都在李谕身上。她覺得李谕好像變小了,三十歲的人了,還別別扭扭的,讓她又覺得有些可愛。

她走過去,輕輕拍了拍李谕的背,說:“你啊……”

李谕全身僵硬。他還記得幼時雲淑妃總是這樣輕輕拍拍他,輕輕用手指梳理他的頭發。但他那時候不懂事……

曾秀琴關切地看着李谕,說:“有什麽事情,能和媽說說嗎?媽幫你分析。”

李谕又想看她的眼睛又怕看她的眼睛,他終是放棄掙紮,看向曾秀琴,張口說:“我……”

他太久不說話,一張口聲音是沙的。他清清嗓子。

曾秀琴鼓勵地看着他。

他終于把話說出了出來:“我為何會在……這一行?”

曾秀琴樂了:“這個問題當年我問你的,現在你反過來問我?當初你和我說了那麽多條理由呢?那些理由現在在你心裏都不成立了?”

李谕不說話。

曾秀琴嘆了口氣:“最主要的是,你喜歡吧。你不是說你就喜歡演戲嗎,就想幹這一行嗎?”

李谕喃喃道:“我是喜歡。”

他還是個王爺的時候,确實喜歡和伶人一起玩,常常會自己演個什麽唱個什麽找樂子。但那也就是找樂子而已。他還是比較想做王爺。

曾秀琴又說:“還有什麽出名要趁早啊,錢來得快應該也是個原因吧。你這個孩子其實挺矛盾的……”

李谕問她怎麽矛盾,她沒有說。

她只反問李谕:“你怎麽現在突然迷茫起來了?要中年危機還早了些吧?”她開玩笑。

李谕不能告訴她,自己其實是個王爺;至于她的兒子,他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即便他是個傻子,他也不能對曾氏這麽殘酷。

他勉強笑了笑:“沒什麽。”

曾秀琴說:“你要是幹得不好幹得不開心,想轉行合情合理。可你現在名利雙收,有那麽多人支持你喜歡你,你不用迷茫的,你确實适合這一行……”

李谕眼睛一亮,他只聽到一句轉行。

“我有轉行的自由?”

曾秀琴有些奇怪:“誰沒有轉行的自由?又不是封建社會。”

李谕笑了。

他又學到一個新詞,【封建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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