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這天晚上,易清謠的刷劇姐妹群裏突然有人圈她:“清謠,這幾天你怎麽都沒吭聲啊?很忙嗎?”
“是啊,《風騷律師》你看到哪兒了?要是進度慢一點我們好等你啊!”
“對呀,你不說話我們搞不清楚狀況,想讨論又怕給你劇透了。”
易清謠糾結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回複:“呃……還是第五集,我這幾天都沒看……”
“啊?什麽情況?你沒事吧?”
“就是啊,你不是被隔離了吧?”
“呸呸呸!不要咒清謠好嗎,雖然我也很生氣很着急!到底怎麽回事啊清謠?”
易清謠發了一串表示暈、汗、黑線、跌倒的表情:“沒有啦!這幾天晚上比較累,睡得早。”
“怎麽早睡到連劇都不看了?老年人作息啊你?”
“是白天太忙了嗎?公司又上新項目了?”
易清謠得救般地連忙回複:“嗯嗯!”
姐妹們立刻表示深切的同情與豔羨:“哎呀大公司就是好啊,這麽嚴峻的形勢之下,不但還能有活兒幹,而且還能上新項目!”
“是啊,我說還是外企好吧,我們公司雖然還沒裁員,但這個月工資也少了。”
“外企也要看是什麽外企,要是搞線下娛樂的最近日子也難過着呢……”
易清謠沒再搭話。
剛才不還說自己忙啊累呢嘛,沒功夫參與讨論才是對的呀。
反正……也不算是騙她們吧,這幾天晚上……
雖然不是真的睡得早,但上床早是絕對的!
到了周末……
嗯,也沒空刷劇,因為白天也很忙。
有的人,滿身滿心都是連篇累牍的愛,罄竹難書,恨不得一天能有二十五小時……
雪白的窗紗密密地下着,像是蒙在畫兒上的毛玻璃紙,窗外明媚的陽光透進來,灑在綴滿黃色碎花的床單上,柔軟而清新得,仿似這是公主秘密城堡的一個角落。
整個卧室就這樣帶上了一層濾鏡,讓女孩原就細膩白嫩的皮膚,越發如同絲滑的牛奶一般,連同那上面深深淺淺的痕跡,也恍若嬌羞粉嫩的花瓣。
從前跟白沐骞在一起的時候,他已經超過二十五歲了,雖然他也總是激情勃發,可是與二十四歲不到的小夥子比起來,這種生龍活虎,是完全不一樣的……
不知這已經是顏蕭白第幾次說着“還要,再來”,又翻身壓上來,易清謠有些哭笑不得,擡手擋住他的唇:“你這家夥……悠着點行嗎?天天都這樣,就不能來日方長嗎?”
顏蕭白拿開她的手,已經迫不及待地動了起來:“是來日方長啊,那又怎麽樣?我是可再生資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
易清謠被他雷到翻倒,噗地笑起來:“你……笑得我全身都軟了!”
顏蕭白也笑:“那沒事,我沒軟就行……“
完成了事實婚姻,顏蕭白也覺得沒夠,還是得趕緊在法律程序上也定下來才踏實。
他給他媽媽打電話問戶口本的下落,他媽媽說跟着她在西雅圖呢。
他本來讓她給寄回來,但并沒有能夠實現。
倒不是因為顏阿姨反對他娶白沐骞的前女友——以她老人家這一生逡巡情路的風格,她思想上絕不會有這種框架,而是……
疫情剛開始的時候,國外的華人确實都拼命往國內寄東西,後來就不敢寄了,因為聽說有可能會被海關截住,即便海關很快就出來澄清,大家也還是不敢再寄,怕就算海關放行,國內的物流環節也要出問題。
而在顏蕭白回國的時候,他真的是最美逆行者,但凡能留在境外的沒人會要回來,機票便宜得不行也沒人買。所以誰也沒想到,不過只是短短一段時間之後,國外就反而成了更不安全的重災區。
此時國外的許多遞送業務都停滞或變慢,大家就更不敢寄東西了。如果是口罩這樣的東西吧,實在丢了也就丢了,戶口本卻事關重大,尤其是顏阿姨這樣正在辦理移民手續的,萬一戶口本丢了,能不能順利補辦都不好說了。
看着顏蕭白為這事焦慮沮喪,易清謠安慰他:“你到底急什麽,反正咱們沒多久就回美國去了,回去了再注冊不就好了嘛。”
顏蕭白失落地說:“好吧……不過說好了啊,不要等什麽六十天,注冊完馬上證婚,板上釘釘!”
其實說這話的時候,他們也不确定到底什麽時候能回美國,此時美國的各大學校也紛紛關閉變成上網課,顏蕭白真沒想到自己歪打正着,如今大家都變成跟他一樣,要遠程上課和工作了。
他喜滋滋地跟易清謠說:“多虧有個你,讓我做出了最正确的決定!你看,現在航班停飛機票暴漲,我覺得自己簡直賺到了一個億!”
易清謠捧場地笑,卻知道并不是這樣的。美國學校要求離校的留學生指的主要是本科生及中學生,因為他們大都寄宿,學校面臨關閉,無法再提供住宿,再加上他們年齡小,就算是本科生,按照美國人21歲才成年的标準,也很多都尚未成年,特殊時期學校監管不過來;研究生是沒這個問題的,他們的同學校友,都還好好地留在美國,該幹嘛幹嘛,就算後來出現了動蕩的局面,實際上狀況并沒有某些媒體宣傳的那麽恐怖,而他們所在并非大城市,情況又要好很多,大家無非是繼續循着疫情期間不輕易外出的原則即可,生活都沒怎麽受影響,何況像顏蕭白這樣,房子甚至不是租的,而是自己買的,倘若留在那裏,就更可以高枕無憂。
他的所有決策,只是循着最迫切的心意,就是要和她在一起,無論如何都要在一起。
那麽此後無論際遇如何,是福是禍,都是最正常不過的人生,他們只會坦然接受,甘之如饴。
五月份,春去夏來,雨水卻還不多,春花仍有薔薇柔媚,廣玉蘭皓皎,夏花也開始次第上線。如同高原地區那般,人在陽光下覺得熱,樹蔭下就很是清涼爽适,真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時節。
上海的生活大都恢複正常了,口罩供應充足,可以輕易地以合理價格買到,部分學生已經返校,所有還活着的企業都已複工,堂食正常開放,上下班高峰期地鐵擁擠路上堵車,飯點的熱門餐廳又排起了長隊。
而易清謠也該出差又出差了,但仍舊多是當日往返的短差,顏蕭白不必憊夜獨守空房望穿秋水,小兩口天天都是小別勝新婚。
這個周末,他們倆一起去黃浦江畔騎車。
地方是顏蕭白找的,比起他離開上海的将近兩年前,此時的黃浦濱江騎行道又延長并貫通了許多。
最有名的那些地段,他擔心人多,于是特意選了從金橋附近開始的一段,果然那裏人跡罕至,但除了一些驿站還沒修好,景觀是都完備了。
一塊一塊整潔的花圃裏,高高低低的各色花葉臨風搖曳,沿江有好些廢棄的工廠倉庫,正是當下最時興的拍照背景,其中一處本來是婚慶會所,隔着整面牆的落地窗,可以看到裏面累累堆着紗幔氣球等婚禮裝飾。
騎過這幢建築之後,無意中回頭,便發現它的整面側牆都漆成了一幅巨大的歐式城鎮場景!明明是最俗氣的影樓幕布,在磚牆上大片鋪陳開來,卻化成了極度的文藝與高級,在這裏給攝影師一個好角度,他就能給你一組歐洲外景婚紗照!
再往前騎一段,果然遇到了一片搭着西式婚禮布景的小草坪,天幕下空無一人,幾排純白色座椅伴着尚未裝飾上鮮花的拱門,在寂寞守望下一對新人的到來。
他們倆在這一段駐足,拍照拍夠了,便靜靜依偎着憑欄遠眺。
顏蕭白低聲問:“等疫情結束了,咱們第一件事要做什麽?”
易清謠想了想:“回美國?”
顏蕭白低頭望着她促狹地笑:“哦~就這麽迫不及待地要嫁給我啊!”
易清謠剛要應聲羞惱,一轉念又嘻嘻一笑:“是!我看某人啊,每天我下班回來他都是一副緊張兮兮松了口氣的表情,一整天都在擔心被遺棄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憐了,我這麽善良,只好抓緊時間對他負責呀!”
他們倆抱在一起嘻嘻哈哈地又是打鬧又是親吻,好不容易消停下來,易清謠窩在顏蕭白懷裏,輕聲說:“其實我還真有件想要去做的事。等沒事了各國都解封了,我想去趟日本。”
顏蕭白摟緊她,明白過來:“是想去找你的……”
易清謠點點頭:“辭職後我打算回一趟家,跟我媽好好談談。可能不容易,但她只要肯給我一點信息,當時雇她代孕的機構名稱,某個聯系人什麽的,應該都能查到些東西。就算實在找不到……去看看我父母生前居住的城市,也不錯吧。”
顏蕭白馬上說:“我跟你一起去!”
本來有些凝重的氣氛松快了一些,易清謠噗嗤一笑,擡手捏捏他的鼻子:“放心好了,不會扔下你不管的!”
兩個人親昵地額抵着額溫存了一會兒,顏蕭白說:“我也想跟我媽談談。”
易清謠擡起眼睛,了解地點頭:“嗯,我陪你一起,去你生父的家鄉走走,認識認識那些你從不知道的親人。”
顏蕭白扭頭,蹭着她頭頂的發叢,低柔地說:“你當然必須一起去啊,去看看你夫家呀,那也是你家!”
說罷,他制止住她想要出口的話:“我也是,去找找我老婆的親人和故鄉,那也是我的家!”
暖風無聲地貼地滑過,他們腳畔是一片粉黛亂子草,這個季節并無粉黛,可怎麽從沒有人告訴大家,沒有粉黛時的亂子草,竟也美得如此動人。柔軟的草葉似由上等的綢緞裁就,葉片上如有暗光,随着起伏而脈脈浮動,濛濛磨砂一般,那情狀是靜了音的嘈嘈切切,如同長情無字,大愛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