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白沐骞
作者有話要說: 覺得完結太快的小夥伴們,我就當你們是表達好看的意思了哈~~~在這兒統一答複一下:首先是因為這都寫到上個月了不是?如果不是現在有疫情啥的,我還可以強行給他們暢想個婚後甚至帶娃日常,但現在真是覺得未來無法預測,我怕我寫完沒多久就打臉了……其次,他們倆跟其他故事裏的男女主角不一樣,他們在一起之前就同居蠻久了,就是很多人可能覺得太瑣碎不耐煩看的那一段,所以就算我不寫,也能知道他們生活在一起是什麽樣子啦。不管怎麽樣,我覺得我已經比大多數一在一起就立刻完結,基本上文章最後一句話就是終于在一起的作者要善良很多了吧嘿嘿~
感謝在2020-06-05 11:27:21~2020-06-06 14:15:3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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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富二代創業,在很多人看來并不算純粹的創業,因為都不是白手起家。
但實際上,白沐骞他們也需要融資,自己個人的積蓄有限,爸爸給的錢,也只能算是爸爸的投資,雖然爸爸可以承擔全部,但其餘股東不可能答應,否則就變成給他爸爸打工了。
因此,部分資金空缺也得找投資人,只不過比起一無所有純靠技術或idea的人來說,他們對資金的需求沒這麽緊迫罷了。
融資主要是白沐骞在跑,創業以來的這兩年,除爸爸介紹的投資人之外,他還會見了空前數目的校友,從小學到MBA,每個階段的都有。
甚至聯絡上了好些多年沒有聯系的舊友,比如從幼兒園到高中都與他同班、大學畢業就去了加拿大的一位“竹馬”。
男人之間的友誼和女人不大一樣,他們可以多年杳無音訊,但是一旦聯絡上就還是很鐵杆義氣。
白沐骞和這位竹馬就是。
竹馬是Top2強勢專業畢業,人脈比白沐骞更勝一籌,确實能給他提供強援。他們倆喝着酒從工作聊到了生活,竹馬微醺中調侃着說起大學時同校同專業的阿威,其實阿威跟白沐骞并不熟,但大家總會在他們倆面前提到彼此,因為他們倆是他們高中那一屆的兩大男神。
白沐骞到25歲還沒有談過戀愛,這在很多人看來,或許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但其實也并沒有那麽不可思議,因為阿威也是一樣,現在他是結婚了,但是他到研三的時候,還是個妥妥的單身童男。
竹馬說,那年他寒假回國,到北京時就是住在阿威的宿舍,兩個生理需求正值最旺盛階段的男生商量之下,決定給自己送一份最瘋狂的聖誕禮物——去洗浴中心。
有小姐的那種洗浴中心。
竹馬說當時阿威叫的那個小姐後來愛上阿威了,這簡直是順理成章的事,小姐還去找過阿威好幾次,當然他們倆是不可能的,最後就不了了之了。這個恍如言情文裏編出來、拍成影視劇現在電視臺都不讓播的故事,直到N年後的現在也還是讓竹馬笑得不行。
阿威的情況讓任何人聽到,都會推斷是因為他條件太好眼光太高啦,以及他們學校出了名的男多女少,單身帥哥一大把,也并不多他一個。
但白沐骞知道,這些只是外因罷了,對于當事人而言,或許更主要的還是緣分未到、或根本就沒有屬于他的良緣而已。
有一段話說得很好。
年少時,我們都以為愛情是每個人都必定會擁有的,就好像疾病一樣,遲早會來。
後來才知道,愛情其實跟天賦,美貌,與財富一樣,并非人人都有,擁有真正美好愛情的人,永遠是幸運的少數。
爸爸後來一直沒真的從繼母——哦,只能叫顏阿姨了,随清謠叫吧——爸爸後來一直沒真的從顏阿姨帶給他的傷害中緩過來,雖然他什麽都不說,可他迅速地蒼老下來,除工作外,話少了,人也變得悶而宅,興趣愛好都變成很沉默很內省的那些類型,大約他有許多情緒和心事,需要最壓抑的氛圍,來消化。
多少次,白沐骞用餘光、甚至後背,來感覺到爸爸正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可能是想對這個唯一的兒子說,對不起,爸爸本來就對不起你,如今遭了報應,還連累了你。
但他說不出口。別說父母對孩子了,于大多數人而言,這樣的話,對誰都說不出口吧。
只能憋在心裏,讓它們一團團糾纏成郁結,持續而長久地折磨自己,作為最終局的懲罰。
爸爸後來開始研讀一些道家、佛教的書籍,乍一看跟許多老年人的愛好無異,但他關注的重點,只有了解他家庭變故的人才懂。
有一次白沐骞陪爸爸喝茶,在座有一位道家高人。
他聽爸爸有意無意地将話題引向命運劫數的池子,倆人侃侃而談。
很多東西他不是很懂,也記不下來,但他記住了高人提到的幾個點。
情感姻緣的運數,是最玄妙最難改動的,很多能給人驅鬼辟邪的道家弟子都會拒絕做這方面的法事,因為往往做不成不說,還有可能反噬,反害了自己的情緣。
有的人看起來什麽都很好,可就是情感不順,這當中原因當然很複雜,可能性也很多,但有一種情況,是上輩子曾與愛侶發誓下輩子還要在一起。這是個感天動地卻十分危險的誓言,若一方沒有投胎成人,則獨自做人的那一位,就很可能孤苦終身。
也就是說,你可能已在上一世造了這一生的業,用上一世的甜,換了這一生的苦。
聽完那席話,白沐骞不知道爸爸是更絕望了,還是稍得解脫。
他也不清楚同樣坐享最好的條件卻母胎單身到大齡的阿威有沒有過什麽故事,反正對于他而言,愛情與婚姻是一件特別特別需要謹慎的事。
因為他這一生最不想要的,就是重蹈父母的覆轍。
他對于生母并沒有太多感情,畢竟從小也不是她帶大,每年見她的機會就寥寥一兩次,電話信件聯系也都是一只手數得過來的頻率。
這讓他能夠非常客觀冷靜地去看待爸爸和繼母的感情。
在他從來的認知裏,爸爸和繼母都是真愛,生母是個意外。
可這個意外偏偏出現在真愛之前,以至于留下了缺憾,不那麽完美,都是因為爸爸此前沒有耐心等到那個對的人出現。
遺憾的是,他自己,就是那個錯誤的結果,缺憾的一部分。
所以他最不要的,就是浪費掉爸爸用半生去試錯的那個經驗,也糊裏糊塗跟個錯的人在一起,然後再付出代價去糾錯。
他在人生的前二十五六年裏,并沒有遇到過讓他強烈覺得想要在一起的人,那麽也就沒必要硬凹一段戀愛。
然後,易清謠出現了。
據說老房子着火會比什麽都劇烈,是因為類似的原因嗎?他對易清謠……熱烈得無法言說。
挫敗的是,令他滿心激動的頭一次與她家人見面,竟遭到了那樣的冷遇。
她的哥哥,顯然對他充滿了抵觸與敵意,他拿不準是因為什麽,是因為他比她、甚至比她哥都大幾歲,她哥不放心他?怕他太社會不夠真心?
還是覺得妹妹太小了,還不該戀愛?尤其是與大幾歲的成熟男子在一起,這明顯不會是過家家、而是完全動真格的戀愛。
她的家人不肯接納他,這個信號讓他惶恐而受傷,從來驕傲的他,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那時他已經隐隐有點不舒服,覺得她哥對她好像不簡單。
但他覺得一定是自己想多了,怎麽可能呢!
可沒想到,不過一年多以後,繼母就用實際行動,證明了這怎麽不可能!
在這件事情爆出來之前,白沐骞其實已經因為別的情況,對易清謠有了隐隐的懷疑與不滿。
算他性急好了,但戀愛一年之後,他真的……很想跟易清謠趕緊結婚。
MBA畢業的他已經快二十七了,不算早婚,而他從小到大,作為白家唯一那個姓白的兒子,卻總覺得自己是外人。
可不嗎?人家是親生的一家三口,只有他是拖油瓶。
繼母并沒有對他不好,弟弟也是親弟弟,對他全身心地崇拜,所以那種游離在外的感覺,他無法消除,卻也不能出口,否則既是他不識好歹,也讓家裏另外三個人難做。
他們确實已經無法做得更多更好了。
這種感受他處理不了,唯有盼着自己建立家庭,那就真正有一個完全屬于自己的家了!
當然,也是因為他太愛易清謠了,畢業後不再住校,工作又忙,不能保證天天跟她見面,他失落,不踏實,想要用一紙婚書來敲定這份讓他已然離不開的感情。
好不容易,易清謠也到年齡了啊!
然而結婚與戀愛不同,不止有兩個人的感情,還有別的更複雜的東西。
他已經帶易清謠見過爸爸和繼母,他們對易清謠都很滿意很好,遠遠勝過她哥哥對他的态度,這也罷了,後來他又暗示,易清謠大二的暑假,趁他還沒上班,送她回家。
他幾乎是主動要求上門拜見岳母大人,這沒什麽,婚戀大事,本就應該由他這男方來主動。
可易清謠說,她暑假不回家。
她是真不懂還是推诿?
剛開始白沐骞雖然有些失望,但也沒多想,琢磨着她可能也是真不懂,畢竟年齡小,沒往這方面想吧,而且他知道,很多中國父母還是認為大學期間不應該戀愛,還是算早戀,她提過媽媽對她學習成績要求很高,想來她畢業前不敢帶男朋友見媽媽也在情理之中。
可幾個月後,繼母的驚天秘密就爆出來了……
那對同樣姓顏的男女,二十多年來在他家所有人的認知裏都是同胞兄妹的人,居然不是,他們居然是情侶!
回過頭來想想,易清謠和賀清聞連姓都不一樣,他們更像是兩家世交,因為太過要好而在給兒女取名時自動排上班輩,然後兄妹相稱。
不太講究的現代中國人,不是很多都這樣嗎?這是我哥——但其實是堂哥,表哥,幹哥,鄰居的青梅竹馬,或只是同學朋友間自己拜把子認的。
那次吵架,他提出這一點,易清謠激烈否認,可她始終沒提過再讓他倆見面釋嫌,也沒有任何帶他回家親眼看看她家情況的打算,于是她的否認顯得蒼白而幹巴。
說來說去也只有那一句“他真是我親哥,你要我怎麽說呢”。
誠然這可以是因為确實是親哥哥而沒有更多好說,但也總像是拿不出更好的說辭和證據,只好單調無力地循環複讀。
他後來曾試圖上網搜索易清謠和賀清聞的名字。
不用說,他們倆又不是什麽名人,除了能搜到易清謠中考和高考的光榮榜之外,賀清聞這個名字,搜不出什麽有價值的東西,更別說任何能證明他們血緣關系的信息了。
但他的關鍵詞不甘心地變來變去,竟然就看到了那麽多兄妹禁忌戀的內容……
說實話,他知道易清謠跟賀清聞之間沒有那種關系,就像他于賀清聞對易清謠的感覺,再不解也頗為自信那樣,他明明就知道,易清謠對賀清聞并沒有同樣的感情,他也能确定,他天使一樣的女朋友,不是那種人。
可他還是嫉妒,克制不住地嫉妒,他無法形容和解釋這種既不合常理又過分強烈,令他根本招架不住的情緒,于是只能用最簡單粗暴的那種懷疑來表達。
分手前那最後一段時間,對于他而言,也是噩夢一樣。他自己倍受折磨,因此而折磨她,而對她的折磨,反過來再折磨他自己。
周而往複,惡性循環,望不到盡頭。
她畢業典禮要邀請誰去出席,作為有經驗的學長,他應該是比她還要先開始關注這個問題。
他做夢都盼望她邀請他去,像他畢業時帶她去那樣,但他故意不說。
這是他對她最後的考驗。
果然,她讓他失望了,當然也可以說是,沒讓他失望。
她真的就沒有選他。
說出分手的那一刻,他拼命抵擋着心如刀絞,努力告訴自己,這是好事,總算收集齊了充足的理由,解脫了!
如同爸爸割舍顏阿姨,有的人,就是因為太愛,所以太傷了,再也繼續不下去。
後來,堪堪就是三年過去了。
每一天,他都在數日子,像跑馬拉松那樣,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就将腳下的距離分解成一米一米的小目标,我又撐過了一米,好樣的。
我又挺過了一天,我真棒。
她走後不久,他就開始創業。
每天起早貪黑,四處奔波,有操不完的心,解決不盡的問題,這樣日子好過一點。
跟爸爸談話,基本都是圍繞着他的新項目,這是父子倆有生以來交流最多、內容質量也最高的一段時間。
爸爸從不催婚。這應該是既和性別有關,又同爸爸的經歷有關。
他比這世上很多人都更能明白,婚姻是不能只看合适而沒有足夠感情的,可感情的事,又是最不能強求的。
別說催婚了,爸爸知道兒子與癡戀數年的女友分手之後,就再沒問過一句。
但那天,當爸爸将易清謠的名片遞過來,白沐骞就明白了,不需要語言,什麽也沒逃過爸爸的眼睛。
三年之後,當再度看到易清謠就站在自己眼前,那一刻白沐骞萬分篤定,什麽都不重要了。
無論賀清聞對她如何,無論他們兄妹之間關系怎樣,他都能生生咽下去,他都能視而不見假作不知,只要她肯再回到他身邊。
後來,疫情爆發的春節前夕,他給她打電話,想要給她送口罩。
她拒絕得那麽幹脆,當是一下子就明白,送口罩固然是當務之急,但他更大的當務之急,還在于借此機會,再度嘗試與她重修于好。
她那天是怎麽說的?“你做了這麽久的心理建設,才能對我哥忍耐,一旦突然遇上另一個人另一件事,就立刻又跳腳”。
這是事實,他無法否認。或許換一個人他還能維持表面的淡定,可顏蕭白……不可以!
但再不可以他也無計可施,經過了這些天,他到底是又通過心理建設消化掉了這件事。她還只是在考慮不是嗎?她還沒跟顏蕭白在一起。此前顏蕭白不過是占據了地利,以及她內心的空窗罷了,現在變成他們倆遠隔重洋,占據地利的又變回了他白沐骞,而疫情爆發之後,在美國有充足居留期的人沒人會回來,就更不用慌了。
他知道易清謠很氣他這種狀态,那還能怎麽辦呢?想辦法哄好她咯!
他已經将對未來的預期降到不能再低,以後就這樣度過這一生吧,偶爾吃醋,常常介意,但只要給他一段時間,他還是能消化,日子還是能好好過下去,不是嗎?
她說什麽來着?愛情對于他而言,難道就不應該是幸福快樂的嗎?
當然應該是,實際上也是,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大多數時候幸福快樂就夠了,這些都不算什麽!
對于芸芸衆生而言,一生之中的幸福快樂加起來,只要能比糾結痛苦多一點點,就已經值了,不是嗎?
作為線上項目的主創團隊之一,白沐骞他們春節期間的工作本就忙碌,又因為突然爆出疫情,新的商業機會出現,新的內容需求出現,他們那幾天更是忙得沒日沒夜,原本輪休的員工都提前結束休假趕回上海,當然同時也是為了避免有可能出現的交通封鎖、加強防控等不便。
好不容易最忙碌的階段過去,他惦記着易清謠這會兒氣應該已經消了吧?上次他想要給她送口罩的姿态,或許能讓她消氣之後,體會出些許暖意?
這麽想着,他再度給她打電話,這次的借口是問她在上海還是老家,如果在上海,一切還好嗎?聽說她居住的城區有個別小區物業會驅逐租戶,她沒遇到這種問題吧?
易清謠客氣地回答:“沒有,我這兒一切都好,謝謝關心,你也多加小心。”
他連忙又問:“購物有問題嗎?有什麽困難一定馬上告訴我,我……”
就在此時,他聽見那邊有隐隐的雜音,而她的聲音倏地遠了,應該是拿開了手機,但他仍能聽清。
她說的是:“是白沐骞。”
他這才倒推出來,是旁邊有人問她來電的是誰,而且顯然問話的人是認識他的,所以她直接回答了他的名字。
他打起精神,盡量輕松自然——實際上也确實是輕松自然,這是他早已消化掉的那個問題嘛。
他輕松自然地問:“跟誰說話呢?是你哥吧?讓我也跟他說幾句,拜個年吧。”
然後,他聽到易清謠靜靜地回答:“不,是我男朋友,顏蕭白。”
白沐骞永遠都沒法知道,這最後一通電話,到底是自己正常挂斷的呢,還是手機順着他無力的手臂滑到沙發上,對方久久不見回音所以挂斷的。
總之,在他回過神來之前,手機已經在沙發上無人問津地不知躺了多久。
就像它的主人一樣,原來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已被抛棄在時光的背後,再也不在她的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