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南浔古鎮七百餘年歷史,以南市河、東市河、西市河、寶善河構成的十字河為骨架,縱橫交錯許多河流。其中,街和民居沿河分布,随河而走,以南東街、南西街為串聯,構成了十字型格局,街巷肌理完整,河道水系基本保存。
十字河兩岸形成商業街道,既有傍水築宇、沿河成街的江南水鄉小鎮風貌,又有衆多高品質的私家大宅第和江南園林,形成了小橋流水人家與大宅園林交相輝映的街區特色。
到了南浔古鎮後,他們甫一在景區門口下車,就被衆多琳琅滿目的小商品和導游宣傳吸引了視線。
小文力排上前詢問是否租車、住店的當地人,連聲道:“有了有了都有了,我就是導游,我就是店家,我就是……”主宰!“咳咳,有了都有了。我們去門口和老王他們彙合,到時候一起進古鎮。”
樂玺結和及梁緣相視一笑,深覺小姑娘挺不容易的。這麽中二的一姑娘,究竟是怎麽考上公務員這個鐵飯碗的?
而等雙方彙合後,樂年又吵嚷着要樂玺結抱抱,一點都不肯走路。劉有蔥無法,只好把樂年交給他。
而等樂玺結一上手抱他,小家夥立刻變成了最軟萌的小孩兒,抱着他脖子撒嬌要他哄他睡覺覺。樂玺結失笑,一邊哄他睡覺一邊觀察四周,三心二意下來,原先那點疑惑“為什麽不直接把車開進古鎮”的想法也立刻煙消雲散——
見老王正在窗口排隊買票,他嘀咕道:“我一直以為我們能直接進去。”畢竟,這也是政府內部能給的特權吧?只要協調好當地部門,能夠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比如這個。
“哈哈,為當地旅游創收嘛。”樂莫棣拍了一下他的肩,被及梁緣撇了一眼後,立刻把手縮回,默默退到樂家樂身邊,用眼神控訴這兩人秀恩愛虐死了他這只單身狗。
樂家樂卻誤解了,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棣棣也老大不小了,也該找個女朋友了。你要是想找男朋友,我也不反對。”
樂莫棣:。。。氣死一個單身的,咽氣.jpg
等老王排隊買完票出來,帶着他們一一過安檢進入景點後,他們才知道,政府這邊給他們安排的住宿不是酒店,而是……當地人的民宿。
據小文說,這是因為正好他們同事是當地人,房子也正好在古鎮裏面。嗯,空房多,免費的。
嗯,免費的。
再窮也不能窮人民,但政府這次的畫風已經變為:艱苦樸素的本質不能忘,我們的目标是:搞事!搞大事!要能有多艱苦就有多艱苦!
沿永安街進入小巷,在青石板上七拐八繞後,樂玺結突然問及梁緣:“袁袁,你能記得怎麽去主街嗎?”見他點頭,他頓時松了口氣,“那就好。我忘了該怎麽原路返回。”
說話間,他垂眸,開始懊惱自己剛才顧着欣賞周圍民居的特色,沒記路。見他這樣,及梁緣失笑,捏住他的手握住,還在他手心裏撓了撓,示意他別擔心。
也就是在這時,小文和老王先後站在一家民宅前對他們道:“我們到了。”
樂玺結循聲看過去,又觀察四周環境,發覺再沿這條小巷往前走幾米,就是河道了——這棟民居臨河而建,完全不用擔心怎麽走回去。
。。。在他無語間,老王示意小文先別開門,雙方眼神交流了好幾次,小文才get重點,拍了一下腦門,道:“哦,對了,忘記告訴諸位了。開門進去後會有攝像師跟拍各位的生活日常,諸位的房間裏也安裝了攝像頭。”
聞言,樂莫棣大感驚訝,“這是參加綜藝?”
小文連連擺手,“不是不是,只是會成為宣傳片的預告片。正式的宣傳片只會剪輯從後天開始的拍攝。”
“你這樣一本正經的解釋,我還真是無話可說哈。”樂莫棣看向樂與棠,詢問他的意思。樂與棠卻看向樂玺結,撇眼見及梁緣已經摘下眼鏡放衣兜裏,而他在似有所悟的點頭,起初還以為是他聽懂了,再看才知道他是聽不懂他抱着的樂年的胡言亂語,只能假裝聽懂,嗯,點頭表示我懂了。
他無奈,及梁緣也無奈,和他耳語複述了這段話後,見他不以為意的點頭,更加無奈了。
這小傻子,怎麽心不在焉的?
“既然這樣,我們進去吧。棣棣,扶好曾奶奶。”樂與棠本意是想江南民居院小人多,待會兒進去也不知會不會擠,得防着老人家摔了。
哪知樂家樂卻不領情,“不用,你讓棣棣扛行李,得把兩個小家夥看好了才好。”
兩個小家夥?在小文開門進去時,樂玺結疑惑,見及梁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和他抱着的樂年,突然福至心靈,“曾姥姥是在說我和小年?”
見某人點頭,他:!!!他都二十三了,還小嗎?哪裏小了?好氣!
如小文所說,在他們開門後,立刻退到了一邊,讓攝像師方便拍攝他們。
這是一家極為普通的老院落。江南典型的民居是燕尾檐,封火牆和硬山頂。南浔這裏雖然是中西合璧,但一些古建築該有的特色也一樣不落,這家也同樣如此。
前院不大,主廳挂着上個世紀的鐘表,左右廂房關了窗門,不知裏面情況如何。不過,雕花窗子,憑軒木欄,許多小細節都表明這棟房子的先輩在幾百年前是富裕之家。
“有人嗎?”在他們站在院子裏觀察四周發覺除了攝像師沒有主人家後,他們相互對視,疑惑之際,樂莫棣向主廳方向喊了一聲。
沒人回答他們。倒是一位好心的攝像師大哥在一旁提醒他們,“主人家帶着華先生、李先生、趙導他們三家人去外面賣菜了。其他三組攝像師也跟着去了,留下吳先生和童桐在這裏看家。我們也在這裏待命。”
“那吳風止和童桐呢?”樂莫棣追問,把人名喊出來的語氣之熟稔讓樂玺結愕然,對及梁緣耳語,“二哥認識他們?”
及梁緣點頭,見其中一位攝像師把鏡頭對準他們,微微側身擋了大部分鏡頭,輕聲道:“俞玚身兼多職。她不僅和大哥是心理診所的合夥人,還是童桐的經紀人,同時還開了一家服裝店,自己當設計師。”
聞言,他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他們和小文聽小文說起吳風止是童桐監護人後,只有自己驚訝。原來他們都知道。
而這邊,攝像師沒有再回答,只示意他們去後院,他們跟拍。當攝像師在比劃這些動作時,小文也在一旁一個勁兒的點頭。無法,他們只好拎着幾個行李箱先後過門檻去後院。
後院風景其實是前院的翻版,呈現出近乎對稱的一個結構。唯一的不同可能是位置變了,在前院看到的是江南雨巷,在後院則能看到水鄉漁蓬。
入了院子,根據小文在一旁的指點,除樂家樂住在一樓外,其他人都安排在了二樓客房。這樣的安排其實很明顯。三位老人估計都和主人家住在一樓,其他人則住在二樓。
十個人雖然不多,但要是加上各自家屬,也是一個十分可觀的數字。最起碼,前院估計也住了人。
除了樂與棠一家因為有個小孩子在,帶的東西多了點外,及梁緣和樂莫棣這裏都是輕裝簡行,基本上都是把行李箱一放,洗漱用品一拿出來就完事了。
及梁緣分到的房間有些小,除了一張架子床和衣櫃外,窗邊就只放了一張書桌。燦爛的陽光射進來,在咯吱響的木地板上散射出許多細小的塵粒。
樂玺結把樂年抱到窗邊,讓他站在書桌上,虛扶着,防止他探身出去過度掉下去,同時也方便自己看窗外的風景。
江南好,風景舊曾谙,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親眼見到這等婉約風光後,他暗自驚嘆。
河道裏的水不算清澈,因為兩岸水草多,泛着有些幽深的綠光。又因為熱風拂過,波光粼粼,讓人看久了眩暈,他只好把目光移開,去看兩岸的人。
其中一個少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少年約摸十五六歲,鵝蛋臉,短發服順貼耳,一雙眼睛澄若明澈,當得起“燦若星眸”這四個字。而用最直接的話就是:他的眼裏有星星。
此刻,他穿着淺綠色和淺灰色的拼色衛衣和深色牛仔褲,正蹲在放置在路邊早已廢棄不用的積水的石磨盤上旁看浮萍。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視,他仰頭一看,對上他的目光,愕然。這種愕然不是被陌生人因着好奇注視這麽的驚訝,而是“原來是你!”的震驚。
樂玺結被他眼裏的這種愕然刺傷了眼,讓他心中所想脫口而出,“你認識我?”
少年聞言一怔,迅速起身後也是不可置信,“那你也認識我?”
等少年豁然起身,樂玺結這才發覺這小孩兒不僅樣貌乖巧,還身形纖細得像個女生。如果結合整體來看,更會讓人打眼認為這是一個打扮中性的潇灑少女。
直到這時,他才恍悟他是誰——之前他在官博上見過他的照片。“童桐。”他脫口而出時,卻見他跑遠,他身後的攝像師也迅速将鏡頭切換,跟着他一起跑了。
。。。
為什麽跑得這麽快?他又不會吃人……
在盛夏的光景裏,花木扶疏,柳絮輕揚,夏未央。
而在《漢書·外戚傳上》中,拖沉陰以圹九兮,惜蕃華之未央。未央,猶未半也。言年歲未半而早落蕃華,故痛惜之。
童桐,未央。
當這兩個想法聯系在一起,無語的樂玺結立馬将情緒轉變為駭然。他為什麽會覺着這個乖乖小孩兒會在年華美好之際去世?!
最重要的是……他眸光一暗,開始确信在到達華亭海機場後,他心裏浮現出的若有若無的,那種仿若真相即将揭開的,期待而帶着些許痛苦隐秘的古怪感覺和童桐有關。
鳳凰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菶菶萋萋,雍雍喈喈。吳風止,童桐,鳳止梧桐。這對父子倆的名字還真是有趣。
可即便是這樣,剛才少年那口中的“也”字分明是變相承認了他認識自己。為什麽會是童桐?白少熙通過這種感覺是想告訴他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依舊堅持我要完結了,別阻止我,我要去碼字,碼字使我快樂……[飄.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