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肚子悶氣!
正說着,一個宮女躬身走了進來,她五官秀麗,态度恭敬,跪下請完安,才出聲道:“太後娘娘,雲老将軍想前來探望您,此刻正在慈寧宮外候着。”
她聲音清越動聽,聽到雲老将軍三個字時,李瑾神情有些吃驚,下意識看了雲烈一眼。
雲烈也不知道老爺子會來,輕輕搖頭。
太後微微一怔,忍了半晌沒忍住,“他來做什麽?難不成還怕我們吃了他的寶貝孫子?敢情全天下就他一個好人,我們都是惡人?!”語氣中還帶着一絲責備。
皇上摸了摸鼻尖,有些哭笑不得,“母後莫氣,說不準雲将軍只是單純來探望您一下,您前兩天有些頭疼的事,我昨天一不小心說漏了嘴,當時老爺子還特意多問了幾句,這個怪我。”
太後哼了一聲,“你就維護他吧。”擺明了不相信。
天下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雲烈來時過來,別以為她不知道這老頭心裏在想什麽,敢情雲烈就只是他一個人的親人,他還是她的親外孫呢,難不成還會害了他?
太後憋了一肚子氣,見女兒臉色蒼白,一顆心像被架到熱鍋上被烤了一般,火辣辣地疼,她緊緊抿了抿唇,望向雲烈時,滿肚子的火氣,好好的京城不呆,說走就走,他們都還活着,就自己私定終身,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皇上笑着安撫了太後一句,不動聲色地看了長公主一眼,她神情淡然,腰板挺的很直,然而眼底深處卻隐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
皇上心底又湧起一股愧疚。然而雲老爺子是三朝元老,戎馬一生,戰功卓著,對大夏朝更是忠心耿耿,也不好讓他多等。
他壓下心底的歉意,對小宮女道:“趕緊請老将軍進來吧。”
皇上發了話,宮女便恭敬退了下去。
雲老爺子換上了官服,整個人看着威嚴不已,他恭敬地走了進來,不動聲色地将大殿裏的狀況盡收眼底,見雲烈将瑾哥兒護在了跟前,他好笑不已。
看他要跪下請安,皇上連忙起身,将他扶了起來,“愛卿快快平身,這裏沒有外人,不必多禮。”當今聖上正值壯年,他知人善任,能禮賢下士,是個明君。
說完就給老将軍賜座。
雲老爺子跟皇上和太後問了聲好,笑着感嘆道:“沒想到慈寧宮今日如此熱鬧。”
太後皮笑肉不笑道:“我還以為雲老爺子是特意選了個好日子。”
老爺子笑了笑,一臉和氣,“昨日聽皇上說您鳳體微恙,老臣心中挂念,才特意前來探望一番,不知道太後娘娘今日可有所好轉?”
太後神情稍微緩和了一些,“一直這樣,若是子孫們都省點心,估計早好了。”
見看向雲烈和瑾哥兒時,神色很臭,雲老爺子,笑道:“早知道這兩個孩子也要過來,我就坐他們的馬車一起來了,您是不知道,昨日見過瑾哥兒後,我跟他非常投緣,小家夥聰明伶俐,敦厚善良,是個懂事的好孩子,雲烈若是能跟他相伴一生,也算了了我一樁心事。”
老爺子這話無非在傳達一個信號。
他對瑾哥兒滿意的很,也認可了這樁婚事。
太後聽完忍不住多看了瑾哥兒一眼,不知道這小子使了什麽手段,竟讨了老将軍的歡心。見李瑾神情坦然,絲毫不見拘謹,太後頓時想起他剛剛還敢跟她頂嘴的事,也不知道哪來的底氣。
太後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根本沒看出來他哪裏乖巧懂事。她冷笑了一聲,對雲老爺子道:“這樁婚事究竟會怎樣,還說不準呢,雲老将軍可別高興太早。”說完自知失言,不吭聲了。
皇上已經親自賜了婚,聖旨也已經下了,婚事自是不能更改,除非瑾哥兒出了意外,她這句一說出來,不僅皇上臉上的笑有些尴尬,雲烈的神情更是冷了下來。
他淡淡掃了太後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倒要看看誰敢動他一根手指頭,我那把墨雲劍,不是沒見過血,真有人不長眼,我也不會客氣。”
就算不能動太後,她若真敢派人去,來一個宰一個。
太後氣的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放肆!怎麽跟本宮說話呢,別以為你娘疼你,我就舍不得收拾你!”
小孩抖了一下,牢牢抓住了雲烈的衣服。
皇上忍不住撫額,每次見面都堪比戰場,圖什麽?
瑾哥兒拍了拍小家夥的小手。
長公主閉了下眼,她娘什麽脾氣,她自然清楚,不過嘴上說說罷了,然而看雲烈對李瑾如此重視,甚至不惜跟他們撕破臉皮,長公主心中壓抑的厲害。
她并不讨厭李瑾也不是故意要阻止什麽。
然而李瑾不過是一個鄉下小子,又傻了十多年,除了一張臉能看,又有什麽優點?兩人真在一起,能有共同語言嗎?
她不想雲烈因為沖動抑或賭氣做出錯誤的選擇,這才懇請皇上将他召了回來。
她動了動唇,正想說什麽,雲烈目不斜視地看了皇上一眼,沉聲道:“如若無事,我們就先退下了。”
皇上摸了摸鼻尖,下意識看了長公主一眼。
長公主有些不甘心,她穩住心神,低聲問了雲烈一句,“我可以單獨跟瑾哥兒說會兒話嗎?”
雲烈眼底透漏出一絲不耐煩。
瞥到他的神情,李瑾用寬大的衣袖擋着,悄悄捏了一下雲烈的手,沖他搖搖頭,不卑不亢應了長公主一句,“自然可以。”
雲烈抓住瑾哥兒的手,将他護在了身後,擺明了不想讓他去。
太後看到這一幕,臉上難看極快。
李瑾好笑地瞪了他一眼,又不是什麽龍潭虎xue,說句話而已,還能吃了他不成?
雲烈單薄的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皇上看到他們的互動,忍不住多看了瑾哥兒一眼,見他對雲烈完全不害怕,還敢反過來瞪他,只覺得新奇不已。
李瑾跟着長公主去了偏殿,見他走了,小孩也不願意被雲烈抱了,使勁掙了掙,雲烈心情正不爽着,見瑾哥兒非去不可,在小孩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若有壞人為難叔叔,你就大聲哭知道嗎?不然我讓他丢掉你。”
他将小孩放到了地上,小孩也不知道聽懂沒,追着朝李瑾跑了過去。
李瑾沖雲烈使了個眼色,雲烈權當沒看到。
李瑾沒辦法牽住了小家夥的手,跟長公主解釋了一下,“他怕生,不願意離開我,望公主海涵。”
“無妨。”
長公主帶他進了偏殿,她一直讓人留意着雲烈的動靜,自然清楚面前的孩子是他們在路上救的。
路過高高的門檻時,李瑾:“寶寶能過去嗎?”
小孩先邁了一條腿,因為腿短,直接騎在了門檻嗓,李瑾忍俊不禁,他耐心看着,并沒有上前幫他,小家夥爬過去後,他才摸了一下小孩的腦袋,“真棒。”
長公主安靜看着,見小孩牢牢抓着他的手,顯然對他充滿了信賴,神情不由有些恍惚。
說起來她真不是一個好母親,她仍記得知道自己懷孕的那一刻,天旋地轉的感覺,以及恨不得去死的心情。她無數次想打掉這個孩子,最終卻沒能狠下心,這畢竟是一條無辜的生命,不是別的什麽東西。
能感受到胎動時,她又覺得新奇,又覺得痛苦,那段時間對她來說不啻于人生中最煎熬的一段,她只想着将他生下來,再送走,就可以假裝沒發生過這些。
她萬萬沒想到,在她生産那天,遠在戰場的雲修寒卻突然回來了,他就那麽闖了進來,風塵仆仆,滿面憔悴,她至今還記得他的眼神,震驚,厭惡,說不清的恨……
每每想起他的神情,她憎恨蒼天為什麽偏偏讓她經歷這些,為什麽偏偏在新婚之日,烽火又起,哪怕推遲一日,等他們入了洞房……
然而沒有如果。
他看到的就是她的不忠及其罪惡的證據。
雲烈出生後,他恨不得一手掐死他們。
長公主閉了閉眼睛,這一刻,她一向冷淡的神情竟出現一絲裂縫,眼神深處也夾雜着說不清的痛苦,清楚自己根本改變不了雲烈的想法,她又悲哀又難過。
見瑾哥兒靜靜呆在一旁,她深深吸口氣,輕聲道:“你真的喜歡他?”
——
長公主并沒有留他太久,問了幾句話就放李瑾離開了。
等他出來後,雲烈就帶着他離開了皇宮。
從皇城出來,到他們眼下的住所,中間正好經過西市。
此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兩邊的酒樓茶肆陣陣飄香,機靈的小二站在門外,熱情地迎客。沿街的貨郎或是揚聲叫賣,或是滿面笑容地跟顧客攀談,即便是那些個生意冷清的,也不見愁容,反而悠哉悠哉地拉着左右相熟的說着話。
街面上三五成群走着的不僅有漢子,還有小哥,甚至是女子,幾乎所有人都大大方方、喜氣洋洋,京城繁華富貴,可見一斑。
李瑾拉拉雲烈的衣袖,笑着說道:“天子腳下,果然讓人大開眼界。”
雲烈臉上雖沒有過多的表情,清楚他還在不爽自己去見長公主的事,李瑾眨眨眼,然而就在這時,李瑾突然看到一個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