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來了普光寺!
雲澈親自盯着沐浴了一番,給雲修寧又換了一套衣服,棺材是上好楠木做的,早早就備好了,正擺在靈堂裏,入棺的那一刻,雲澈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雲家子嗣單薄,小一輩只有雲烈和雲澈,旁支倒是有不少年輕人,不少人已經披麻戴孝跪在了靈堂內。
上了香,雲烈就拉着瑾哥兒離開了。
雲老爺子動了動唇,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麽。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水裏,老爺子回過頭時恰好看到雲澈愣怔的模樣,他嘆口氣,“是雲家對不起他,他能來已經……”
“我知道。”雲澈伸手扶住了老爺子,他就是突然心底難受的厲害,并沒有責怪雲烈的意思,“爺爺,您回屋休息會兒吧。”
老爺子一夜之間又蒼老不少,整個人看上去心力憔悴,雲澈真怕他挺不過來,爹爹走了,二叔醉死了過去,爺爺又這樣,他真怕自己撐不住。
老爺子閉了閉眼,“沒事兒。”
嘴上說着沒事,他神情卻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年齡大了,最近老想起過去的事兒。
雲修寒将孩子扔在普光寺時,他跟雲修寧都聽到了消息。
當天夜晚,雨下的比這天的要大得多,修寧雨傘都沒打,直接來了前院,看到修寒,直接抓住了他的衣領。讓他把孩子帶回來,說不管怎麽跟公主置氣,也不能這麽對一個孩子。
當時雲修寧只以為他跟公主鬧了脾氣,兩人一個比一個驕傲,剛定親,就曾因為一件小事兒半年不說話,鬧脾氣就丢孩子,不是沒可能。
修寒不聽勸,雙眼赤紅。
修寧火氣也上來了,給了他一拳。
挨了一拳後,修寒一副恨不得殺人的模樣,他從小脾氣就大,上過戰場後更是一身煞氣,見雲修寧為孩子說話,眼神冷得可怕,有那麽一刻雲老爺子甚至以為他會還手。
老大身體不好,又淋了雨,怎麽經得起他的拳頭,明知道他最敬重這個大哥,肯定不會動手,老爺子還是将人拉開了,修寒擦了擦嘴角的血,半晌笑了笑,帶着讓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帶回來?我會忍不住殺了他,想讓我造血孽,你們盡管帶。”
說完,他就走了,背影十分決絕,快走到拱門時,才扭頭看向雲老爺子跟雲修寧,“我的事兒你們最好別管。”
那一刻,雲老爺子的心髒都差點停止跳動,總怕他做出什麽來。公主府在府裏出了事,老爺子愧疚難安,發生了這種事,她不願意說,哪怕修寒是她的丈夫,雲老爺子也無法多嘴。
大夏朝民風雖開放,對女子的律法卻十分苛刻,有夫之婦,不管在哪種情況下失了身體,唯有死,才能減輕罪惡。
這是一個死結。
也是雲修寒再恨她,也只能讓雲烈姓雲的原因。
雲修寧再次因為孩子的事兒找到跟前時,老爺子根本沒見他,他不敢拿雲烈的性命去賭,也無法說出真相,更不願意這個家變得支離破碎。
他自以為做了最好的選擇,然而回頭一看,這二十年,沒有一個是幸福的。索性雲烈有了瑾哥兒,想到晟晟跟萱姐兒可愛的小臉,老爺子心底總算多了一絲慰藉。
——
上了馬車,瑾哥兒才有些遲疑,“咱們走這麽早,會不會不太好?”
雲烈卻将一個紙條拿了出來,剛剛一只老鷹飛到雲烈跟前時,瑾哥兒還愣了愣,奇怪下着雨怎麽還有人給他傳消息,看完紙條上的內容,瑾哥兒整顆心都提了起來,“怎麽突然起熱了?”
他們早晨出發時,晟晟還精神的很。小家夥抵抗力一直很好,長大這麽大,只感冒過一次,當時只是流鼻涕,沒兩天就好了,這是他頭一次起熱,李瑾頓時将雲府的事兒抛之腦後了,對晟晟擔心的不行。
來時花了一個多時辰,回去時不過花了大半個時辰。
見他們這麽快就回來了,李琬愣了愣。
瑾哥兒:“晟晟怎麽樣了?”
李琬回道:“還在起熱,剛剛請了郎中,郎中讓多灌點兒熱水,用濕布巾給他擦身體,如果溫度能降下去,能不吃藥就不吃藥。”
夏朝有不少郎中有真本領,現代也有物理降溫一說,瑾哥兒點點頭,快步走了過來,小家夥頭上擱着一塊濕了水的布巾,小臉紅通通的,正蔫噠噠躺在床上,看到爹爹回來了,伸了伸小手,想讓瑾哥兒抱抱。
瑾哥兒身上還濕着,衣服都沒換,自然沒法抱他,他心疼地捏了捏小家夥的手,哄了一句,“晟晟乖,爹爹等會兒再抱。”
擦了身體,小家夥身上溫度還是有些高。
他們本以為是下雨的緣故,不小心患了風寒,誰知道第二天,他皮膚上起了紅色的斑疹。瑾哥兒在現代七歲時出的水痘,還有記憶,一看到小紅疹,心裏就起了猜測。
雲烈又請了郎中,确診後果然是水痘。
水痘會傳染,李琬将萱姐兒抱到了自己房間。
第二天紅疹就變大了,在小家夥白嫩的皮膚上格外醒目,晟晟癢的厲害,睡着了都不安穩,白天也蔫蔫的,小家夥沒了笑容,整個小院都壓抑的厲害,妍姐兒急的團團轉,她沒出過水痘,娘和舅舅都攔着不讓她看弟弟,聽到弟弟可憐兮兮的哭聲時,小丫頭的眼淚也滾了出來。
她趴在窗戶上看了一眼,看到弟弟身上好多透明的水痘時,吓的捂住了嘴巴,哪怕李琬告訴他,過幾天弟弟就好了,她還是擔心的不行,不止她擔心,李銘跟辰哥兒也沉默的厲害。總覺得還不如不來京城,在家裏呆着時明明好好的,這一刻三個孩子都有些想家了。
怕晟晟伸手抓,瑾哥兒跟雲烈一直守在他身邊,一連幾天他們都沒休息好。古代醫療條件怎麽也比不上現代,有不少孩子因為出水痘夭折的,瑾哥兒一顆心一直提着,唯恐轉成肺炎。
因為擔心晟晟,雲修寧下葬的那天,兩人都沒去,晟晟身上的水痘一直在反複的出,瑾哥兒自個兒出時,覺得也就那麽回事兒,現在水痘跑到了晟晟身上,反而難受得不行,見姐姐同樣心疼不已,李瑾才笑着安慰了幾句。
“不要擔心,晟晟是個有福氣的,身體也好,過幾天就好了,現在年齡小,他不記事,也沒那麽遭罪。”
一直十多天,晟晟才徹底沒事。
妍姐兒終于能來看弟弟了,抱住晟晟舍不得撒手,見李銘一直眼巴巴等着,李琬揉了揉妍姐兒的腦袋,“行了,抱一會兒得了。”
晟晟終于看到了姐姐,笑得可開心,抓住了她的手。妍姐兒眨了眨眼,“不是我舍不得松手,你看,弟弟也最想我。我是唯一的姐姐,弟弟肯定跟我親呀。”
一句話得罪了好幾個人。
李銘有時候可想打她一下。
小丫頭又逗了逗晟晟,才大發慈悲地才将位置讓出來,“行了行了,都笑一個嘛,弟弟瘦了好多。”
不僅晟晟瘦了,這幾天瑾哥兒也瘦了一圈,下巴尖的厲害,晚上他跟雲烈輪流守着,輪到他休息時,也總睡的很不安穩,有時候雲烈會故意不喊他,想讓他多睡,偏偏沒多久他又驚醒了。
現在小家夥終于好了,雲烈也跟着松口氣,真怕再多來幾天,瑾哥兒也會倒下,晚上,兩人終于睡了一個好覺。
這幾天,天氣都不大好,斷斷續續的一直有雨,第二天天終于放晴了。知道晟晟出了水痘,老爺子還派人過來看了看。
他又讓人帶來一堆東西,雲烈讓秦伯直接收了起來。
雲修寧身體一直不太好,對于他的離去,在京城并沒有引起太大的反響,大多人也只是遺憾一下,說句可惜了,日子還是照樣過。
雲老爺子這次病的不輕,甚至修書一封,提了辭官歸隐的事兒,皇上壓了下來,讓他好好養身體,旁的等以後再說。
眨眼又過去幾天。
晟晟一不留神就學會了走路,搖搖晃晃的,瑾哥兒總覺得他下一刻會倒下來,小家夥開心的不行,手足舞蹈的,守着孩子,總少不了歡聲笑語。
家裏的氣氛終于活躍了一些。
這日,瑾哥兒他們一家人來了普光寺,打算過兩天就回竹溪村。
十幾年過去了,普光寺并沒有太大變化,仍舊屹立在半山腰上,上了一千個臺階,他們才算來到正殿。這會兒天氣正涼爽,盡管如此衆人還是出了一頭汗,三個孩子更是累壞了。
妍姐兒癱在臺階上爬不起來,一屁股坐了下去。
瑾哥兒好笑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尖,“我說抱會兒你吧,還逞英雄,現在知道累了?”
為了照顧姐姐和孩子,他們中間休息了兩次,盡管如此,孩子們還是累的不輕,辰哥兒跟李銘還好些,這兩年,他們一直跟着雲烈習武,體質好了不少。
見娘朝自己這裏看了過來,妍姐兒拍拍屁股連忙站了起來,怕自己如此不文雅的一面被娘看到。
“舅舅還當我才四歲呢,誰這麽大了,還被人抱呀,好不容易來一寺廟,當然得自己爬才有意義,我還想許願呢,這點誠心都沒有,佛祖怎麽會實現我的願望。”
年齡越大,小丫頭越有自己的想法。
李瑾哭笑不得地彈了下她的腦門,很好奇她要許什麽願。
正殿十分壯觀,還沒走近。就讓人生出一股敬畏心,晟晟喊了聲爹爹,想下來,雲烈将他放了下來。
剛進去就有小僧走了過來,有認識雲烈的,見他回來了,跟見了鬼似的撒腿就跑,剛跑到地兒來不及通報就推開了門,“師傅,雲烈,雲烈回來了!”
普清正在講佛法。屋裏一群如字輩的師兄弟,見到如海變了臉都有些好奇!有不認識雲烈的,自然也有認識的,他在普光寺呆了十四年,一直是個惡煞般的存在。
如真跟雲烈向來不對付,被他打哭好幾次,聞言楞了楞,猛地站了起來,“他回來幹嘛?!”
二十多歲的人了,一個比一個不穩重,普清嘆口氣,先瞥了一眼無端闖進來的如海,“平日裏我怎麽教你的?”
如海忐忑不安地跪了下來,乖乖認了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