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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完結之上篇!

普光寺的主持早在幾年前就換了,之前的主持是普惠大師的師兄,他圓寂後,将主持之位傳給了普惠,普惠不愛操心,就丢給了師弟普清。

普清是幾個師兄中,性格最溫和的一個,雲烈小時候受傷後,他總是笑眯眯的丢他一瓶藥,完全不在乎他的冷臉,罰完弟子們,他站了起來,打算今天到此結束,“如海,你去找人将他以前住過的院子收拾出來。”

如海一副天都要塌下來的表情,“他不會又要賴很久吧?”

被如辛拉了一把,他才悻悻閉嘴,邊嘟囔邊走了出去,“他又不是寺裏的弟子,蹭吃蹭喝十四年還不夠啊?”

如真也跟了出來,臉色比如海的還難看。至今還記得十幾歲時自己被雲烈打斷腿躺床上不能動的凄慘樣。

如性最膽小有些憂心忡忡,“他不會是回來報仇來了吧?”他們當初可沒少欺負他,雖然最後吃虧的好像總是他們。如性還是有些害怕。

幾個和尚都因為他這句話停了下來,如真喃喃道:“換成我我也回來,非宰了你們不可,天天不安分。”

如性抖了抖。

如辛笑了一下,“你別吓唬他。”

如真哈哈大笑,“還真怕了?放心,有師傅在,他才不敢。”雖然嘴上這麽說,他心裏同樣有些忐忑,就算不敢打死他們,按着揍一頓也夠他們受的,怎麽就惹上了他?

雲烈并不知道因為他的到來,跟他一起長大的那些小和尚們個個如臨大頭。來到正殿,他們先簡單的跪拜了一下,上完香,一個小和尚就跑了過來,小和尚不過七八歲,個頭跟辰哥兒差不多高,笑容卻十分燦爛,“施主們打算住幾日?”小和尚是被如海派來打探敵情的。

還願是件大事兒,明天恰逢十五,寺廟裏也比較熱鬧,他們打算十六再下山。

得到答複,小和尚松口氣,心裏琢磨着,師叔們聽了肯定高興,雲烈離開時,他還小,并不知道大家為什麽這麽怕他,見他雖神色冷峻,舉止間皆是對孩子的照顧,小和尚沒由來的對他多了一絲好感,臉上多了點兒真心的笑意,“一聽說你們來,師公就讓師叔派人收拾住處去了,剛剛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施主們随我來吧,我帶你們過去。”

雲烈:“不必。”

“舅夫,你還記得這裏的路呀?”妍姐兒昂起了小腦袋,這兩年小丫頭出落得越發漂亮,大眼水靈靈的,笑起來格外甜美。

雲烈正抱着晟晟,點了下頭,神色溫和了一些。

聽她又喊了一聲舅舅,小和尚順着她的視線看了過去,妍姐兒那句舅夫讓他心底動了動,忍不住打量了瑾哥兒一眼,這一看就有些移不開視線。

瑾哥兒容貌俊美,目光澄澈,因為在逗萱姐兒,笑容有點壞,又有點溫暖,淡淡的陽光灑在他身上,給他整個人都鍍了一層光輝,好像他周圍的空氣都靜止了似的。

他懷裏的小女娃也漂亮的不行,跟雲烈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小和尚有些恍惚。

覺得他們一家人真好看。

他看癡了,直到他們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小路上,才猛地回過神,拔腿朝清風殿跑了過去,因為跑得快,路過門檻時,還差點絆倒,在幾個師叔們哄然大笑的聲音中,他撓了撓光溜溜的腦袋,也跟着笑了。

“過來,打聽到什麽了?他們為何而來?”如真摸了摸他圓溜溜的腦袋。

“他們十六就走,只住兩日,是來還願來了。”

如真撇了下唇,“他那樣的人還會還願?”擺明了不相信。

小和尚想了想回道:“不止他呀,還有女眷,有個姐姐可漂亮啦,好像是她要還願。對了,他還成親了,他夫郎比上次來的什麽侯好看多了。”

“寧安侯。”如真嗤笑一聲,提醒了一句。

寧安侯是京城公認的第一美男子。長得确實俊美,就是太風流,在寺廟呆着都敢調戲女眷,如真對他一點好感都沒有。就他那皮相,跟雲烈差遠了。

小和尚繼續道:“嗯,他比寧安侯好看。兩個孩子也好看,跟雲将軍很像!”

如海聽得不是滋味,拍了下他的腦袋,“什麽雲将軍,不過帶兵打了幾個勝仗罷了,皇上可沒封他當将軍,不對,你小子不會又傻乎乎弄錯人了吧?他會成親?別開玩笑了。”

如真也覺得好笑,雲烈兇巴巴的,一年到頭說不了兩句話,就會用冷眼吓人,能讨到媳婦才怪。

他們不相信,小和尚急了,鼓起勇氣反駁了一句,“真的,出家人不打诳語,我才不騙人,他一點兒都不吓人,雖然神情冷了點兒,還會哄孩子呢,小孩親得他滿臉口水,他也沒生氣,望着孩子的眼神很疼愛,肯定是個好脾氣的人。”

這次連如性都忍不住笑了笑,覺得他肯定認錯人了,好脾氣?雲烈這輩子都不會跟這三個字沾上邊,誰不知道他性情孤僻又滿身煞氣?也就師傅看不到他的邪惡,以前哪個小和尚愛哭鬧用雲烈一吓唬立馬變乖,他不殺人都謝天謝地了,怎麽可能會哄孩子?

見他們擺明了不相信,小和尚鼓了鼓腮幫子,又忍不住有些氣餒,“不信你們自個兒看去。”

他們當然還要去看,不确定一下雲烈回來的目的,他們寝食難安。

在小院安頓下來,雲烈就帶着瑾哥兒去了普惠大師的住處,普惠大師正在沏茶,見他們來了,掀掀眼皮,瞥了雲烈一眼,不緊不慢道:“終于想起自個兒還有個師傅了?”

他顯得很年輕,舉手投足帶着股說不出的韻味,跟想象中的得道高僧完全不一樣,瑾哥兒愣了愣。

雲烈淡淡道:“沒拜師哪來的師傅?”

小時候雲老爺子想讓他拜普惠大師為師,跟着他學武藝,雲烈不願意聽他的,普惠大師也不願意收他,說他與佛門無緣,後來見雲烈天賦出衆,又忍不住想指導他,變着法地折騰雲烈,最終硬是将一身本領傳給了他,普清不止一次拿這事兒笑話過他。

普惠被噎了一下,眼神掃到了瑾哥兒身上,見他懷裏抱着個小男娃,挑了挑眉,“這就是你兒子?”小家夥命格不錯,是個有福的,可惜桃花太多,姻緣難成,惠普啧了一聲。

萱姐兒在睡覺由李琬看着,瑾哥兒懷裏的正是晟晟,晟小子一直好奇地東張西望着,見面前的爺爺時不時瞄自己一眼,沖普惠大師伸了伸小胳膊,笑的可甜。

普惠神色緩和了一些,想伸手抱抱小家夥,中途卻被雲烈截走了,他氣的幹瞪眼,這個混小子!

到了他懷裏,晟晟扭了扭,雲烈将他擱地上,讓他撒了泡尿才拎到惠普大師跟前,惠普大師望着地上的一灘水,覺得雲烈肯定是故意的,他嘴角抽了抽,手癢得厲害。晟晟啊啊叫了叫,才轉移了他的注意力,小男娃可愛不已,抱住他還主動親了一口,他才大發慈悲地沒有跟雲烈計較。

瑾哥兒好笑不已,卻感受到了雲烈的放松,看得出雲烈挺在乎這個“師傅”。

見完普惠大師,兩人又去拜見了普清,轉了一圈,晟晟懷裏多了好幾枚玉佩,小家夥抓在手裏笑的眉眼彎彎,拿住就往嘴裏塞,啃得全是口水。

瑾哥兒彈了下他的腦門,“不許吃。”

晟晟咧咧嘴,叫了叫想讨價還價。

寺廟裏景色十分漂亮,潺潺流水聲,勾起了瑾哥兒小時候的記憶,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他小時候都不是個省心的,總喜歡到處跑,精力十分旺盛,他記得雲烈習武時,他還在不遠處的小溪邊捉過魚,雲烈也陪他捉過一次。

瑾哥兒感慨不已。

“去溪邊看看吧。”

雲烈自然沒意見,扭頭看了他一眼,“冷嗎?”

山上風大,怕凍到瑾哥兒,他垂眸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手。

“不冷。”瑾哥兒捉住他的手,壞心眼的啃了一下。

見阿爹只用一只手抱自己,晟晟有些不滿意啊啊叫了一聲。

連爹都不叫,有什麽資格抱怨?雲烈拍了他一巴掌,見他安靜了下來,終于滿意了。

風沙沙作響,除了風聲還有幾個腳步聲,明明輕不可察,雲烈卻聽得一清二楚,他眯了眯眼。

如真他們剛找到他,恰好看到他給了晟晟一巴掌。見他連孩子都打,越發覺得他兇殘!如海脾氣急,沉不住氣跳了出來,眼底眉梢俱是鄙視,“小信子說你成了親,我還不信,連孩子都欺負,算什麽男人!”

別看他打的不重,如海卻知道他打人有多疼,沒看小孩吓得都不敢吭聲了!剛剛笑的多甜,晟晟愛裝委屈,這會兒正可憐巴巴的看着瑾哥兒,如海看在眼底越發可憐他!

“把孩子交出來!”

一個跳了出來,另外幾個也跳了出來,都是以前經常跟雲烈打架,又打不過的人,吃了教訓也學不乖,怕他報複,總喜歡先下手為強,壓根沒想過雲烈根本就懶得找他們麻煩。

如海将他當成了三天兩頭就打孩子打妻子的人,直接護在了瑾哥兒身前,溫聲對瑾哥兒道:“你別怕,我們會保護你的,如果是他逼迫的你,你盡管告訴我們,我們會替你出氣!”

他看了瑾哥兒一眼,見他确實長得好看,心想,難怪煞星忍不住動了凡心。那也不能打孩子!這煞星,沒人管着肯定越來越過分了!

瑾哥兒有些好笑,“你們誤會了。”

見他将瑾哥兒護在了身後,雲烈臉色有些冷,伸手去拉瑾哥兒的手。

如海擡腳就踹他,盡管抱着晟晟,他卻絲毫不受影響,足尖一點,就躲開了,如海撲了個空,差點摔倒。轉眼的功夫,雲烈已經護在了瑾哥兒跟前,聲音十分冰冷,還夾雜着淡淡的不耐煩。

“有事?”

他冰冷的神情總是讓如海十分來氣!

見瑾哥兒被他搶了去,如海氣結,又不忘安慰了一句,“小兄弟,你別怕。”

瑾哥兒拍了拍雲烈的手,笑着走了出來,“他是我夫君,我有什麽好怕的。你們為什麽覺得他欺負人?”

他笑的好看,落在如真眼底卻是受了蒙蔽,“公子,你可不能被他騙了,我們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知道他的真面目,他一天不動手打人,渾身都不舒坦,有一次我的腿都被他踢斷了,他還惡人先告狀,害得師傅罰其他人跪祠堂!還把如海打的鼻青臉腫。”

如海瞪眼,“你才鼻青臉腫,他可不如我厲害!”

瑾哥兒唇邊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透過他們的話,好像看到了那個冷淡,又百戰百勝的雲烈,他既心疼,又無法控制地升起一絲驕傲感,這是他的雲烈,沒有人能打敗他。

見他不相信,如真有些急了。

“真的!他還搶我的小魚!我告訴師傅時,師傅也不信,還罰我抄經書!他真的很會裝,不然師傅才不會護着他!你可不能被他騙了!”

聽到小魚兩字,瑾哥兒心底微微一動,“你是如真?”

如真愣了愣,點頭,“你認識我?”

“我知道他拿了你的魚。”

如真:“豈止是拿我的魚,還拿錢侮辱我!我就沒見過這麽可惡的人。”

瑾哥兒還在笑,臉上的笑意卻淡了一些,“他拿你的魚,固然是他不對,給錢是為了彌補你,絕不是侮辱你。你們說他愛打人,是他閑着沒事,天天堵你們,故意打傷你們嗎?”

如真愣了愣。

瑾哥兒繼續道:“他沒有,是不是?他是我夫君,我才是最了解他的人,他絕不會無緣無故就動手打人。你們出于好心來提醒我,我感謝你們的心意,但是你決不能污蔑他。小時候的事兒,就算他打傷了你們,你們未必沒有錯。”

如海指了指晟晟,臉上帶了點憤怒,“小時候的事兒暫且不提,他當着你的面打孩子,你竟然無動于衷,還替他說話!”

晟晟用手扯雲烈的衣領,剛剛阿爹帶他飛了起來,他高興的不行,想讓阿爹繼續帶他,雲烈正聽瑾哥兒說話,沒理他,他啪叽一下打在了雲烈側臉上,“爹爹!”

兩個字蹦的格外清晰。

雲烈黑了臉,捉住了他的小手,見阿爹終于看他了,小家夥親昵地蹭了蹭阿爹的臉頰,笑着拍他,“飛!”他見過蜻蜓,見過蝴蝶,知道什麽是飛飛,卻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将飛字說出來。

雲烈覺得他有些煩,又不想他失望,拎着他扔了一下,又接住,晟晟笑得格格響,卻不想這麽飛,被雲烈抓到懷裏後,繼續去蹭阿爹的臉,小家夥鬼精,知道阿爹喜歡吃這一套,蹭的可歡快了,又附帶一個響亮的親親,“飛!”

如海他們看得目瞪口呆。

瑾哥兒忍不住笑了笑,見他們的神情好像見了鬼心裏有些不舒坦,為雲烈辯解了幾句,“他對孩子一直很好,孩子也最喜歡他,怎麽舍得真打孩子?至于他打傷你們的事兒,我只能說活該,如果不是你們主動惹事,以他的性格也不會出手。”

被一個小夫郎出口指責,他們的神情都有些尴尬,偏偏又不知道怎麽辯解,畢竟,每次都是他們先動的手。

瑾哥兒沒了轉悠的心思,扭頭對如真說:“當初他是為了我才拿的你的魚,我心懷貪欲,不想把魚還給你,愧疚之下就把一個刻着小魚的硯臺擱在了你門口。我年齡小不懂事,覺得補償了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不用還了,姐姐知道後也教訓了我,當時小魚已經被我養死了,才沒還給你。小魚的事兒是我們不對,希望你能原諒。”

如真再次呆住了,他做夢都想要一個硯臺,門口多了個硯臺時他還以為是佛祖顯靈了,歡喜不已,原來竟然是他給的?

瑾哥兒沒事兒就喜歡亂跑,也聽過他們說話,知道他們很多事,正是清楚他想要硯臺,才出于補償心理将硯臺送給的他。

想到雲烈面對他們的騷擾肯定煩不煩勝煩,瑾哥兒又說了幾句,“我們是有事兒而來,并不想跟你們發生沖突,你們如果當真想找事,盡管來,他當初能打傷你們,現在也不會怕了你們。佛門清淨,你們還是冷靜些,想必主持也不願意你們出事,我希望你們能到此為止。我敢保證,你們若不湊上來,他絕不會搭理你們。”

說完就拉着雲烈幹脆利索地走了。

雲烈自始至終都沒正眼看他們,晟晟還想讓阿爹抱着他飛,一直甜甜的喊爹爹,蹭蹭臉,拍拍肩,拼命撒嬌讨好,雲烈又好氣又好笑,眼底也有了點兒笑意。

惡煞像變了個人,竟然還會笑,幾個人都忍不住揉眼睛!

望着他們的身影,如海有些氣餒,半晌才看了其他人一樣,喃喃道:“說得好像我們一直自作多情一樣,如果我們不湊過來,他真不會找我們的事兒?”

如真搖搖頭,他也搞不懂了。他們可沒少因為這個密謀怎麽對付雲烈!本以為是死對頭,誰知道對方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底。如真已經忘了第一次打架是什麽事引起的,就記得他們戰敗後不爽的很。也許只是純粹有些嫉妒吧,嫉妒他小小年齡就得師傅的喜歡,嫉妒他學什麽都很快,最初他們也想過跟雲烈做朋友的,偏偏他不愛說話,跟個小啞巴似的,拿石子丢他也沒反應,又氣死人的優秀!

如辛拍拍他的肩膀,“走吧,人都走遠了,再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不過,真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他哄孩子。哈哈哈,我被他打傷後,一直想往他臉上打一下,偏偏技不入人。”

想起小孩一掌糊在了雲烈臉上,他忍不住有些想笑,原來雲烈也有這樣一面,會哭笑不得,會哄孩子,終于有了點兒正常人的樣子。如辛莫名有點兒走神,難怪師傅總說沒有人生性暴戾,只看遇到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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