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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選角

“又沒說不叫他演——不就是不演狐貍了,不是說好給他改成蛇了嗎?”

見到這兩個人一路殺到自己面前,黎文德的眼裏就帶了些不耐,身子往後靠了靠,翻着劇本随口答應了一句。

這邊的動靜實在不小,熱鬧的屋子漸漸靜了下來,人們都停下了手裏忙活的事,或好奇或八卦地往門口看了過去。

黎老的話音才落,封林晚就忍不住輕笑出聲,四周也傳來壓抑着的低低笑聲。穆亭澈看得越發好奇,單手攬過他的肩膀,壓低了聲音湊過去:“到底怎麽回事,演蛇有什麽不好嗎?”

“因為人很難模仿蛇的形體,所以這個角色采用的是全道具式的表演,布景直接做了一塊畫着蛇的板子。表演的時候人要蹲在板子後面,是幾乎沒有露臉機會的。”

封林晚壓低聲音解釋了緣由,望着穆亭澈若有所思的目光,又連忙補了一句:“不過大家應該都覺得很解氣——陳舟是去年的畢業生,因為發展的很好,沒少冷嘲熱諷很多前輩和同學,還要求我們都配合他來演。要不是因為編劇是戲文的展老師,他早就要求改劇本,把主角改成狐貍了。”

“我知道他,他的名氣确實不小。”

望着那個青年熟悉的英俊面龐,穆亭澈眯了眯眼睛,低下頭掂了掂着手裏的劇本,不帶語氣地輕聲應了一句。

陳舟,标準的小鮮肉,靠着大學期間參加的選秀節目一舉成名。簽了個頗有實力的公司,在一年之內迅速崛起,接連參演了好幾部電視劇,粉絲基礎極其可觀。

這一次的金象獎,這個陳舟其實也是最佳男主角的競争者之一,沒少動用各種有的沒的勢力給穆景施壓過,戈良的臨場刁難也和他脫不開幹系。要是真有一人發一個劇本對着腦袋砸的機會,他無疑是很想對着這小子的腦袋拍一把的。

上輩子搶了他的影帝,這輩子搶了他的狐貍。穆影帝表示毫無愧疚,并一定會再接再厲,争取叫他連蛇都沒得演。

迎上衆人的目光,後頭青年的臉色就越發的不好看起來,皺緊了眉扯了兩下俞承運的袖子:“叔,行了,大不了我不演就是了,為這種小破話劇在這兒糾纏什麽?”

“你給我閉嘴——你知不知道這個話劇是什麽級別?!”

俞承運的臉色沉了沉,低聲呵斥了一句,把他往身後一扯。深吸了一口氣,才又望向神色淡然的黎文德,強行壓下幾乎就要冒出來的火氣。

“黎老,您給的理由很有說服力,但是根本就不講道理。這麽高級別的話劇,我不相信會在演出服上出這麽低級的問題……”

“事都是人做出來的,哪有那麽多的可能不可能?我還覺得不會有人敢在那麽大的頒獎典禮上弄什麽見不得人的龌龊事情呢,絆子不也下得一個接一個嗎?”

黎老自顧自地翻看着劇本,連一個眼神都欠奉,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合上劇本随手扔在一旁:“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他還有的選——如果不想演的話還可以卷鋪蓋走人,我絕不強迫他,你覺得怎麽樣?”

沒想到老爺子居然是在為了自己出氣。穆亭澈心裏驀地流過些暖流,卻忽然被一道過于陰鸷的目光給拉回了心思。順着那道目光看過去,就望見了俞承運終于足以擔當得起一個反派NPC的陰沉神色。

《小王子》裏沒有女主,唯一的一朵玫瑰也是用的錄音配合道具的處理方式。在放眼望去都是一米八帥哥的排練廳裏,他這個一米七的個頭就顯得尤為顯眼。只要不是反應實在太慢,結合之前黎老給出的理由,都不難猜得出這樣一個半大孩子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這兩天過得實在太順風順水,叫已經習慣了一步一個坎兒的穆影帝反倒有些找不到節奏。迎上俞承運滿是敵意的惱火目光,反倒忽然迅速振作了精神,甚至還忍不住回了一個他鄉遇故知的親切笑容。

“……”

面色詭異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少年,俞承運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平了平心神,才又轉向一旁的黎文德,聲音就略沉了下來:“黎老——這是燕影人的話劇,可以請您解釋一下,為什麽會有個小毛孩子待在這裏嗎?”

穆亭澈先前進來得低調,大多數人都沒怎麽留意,注意到了的也只當是哪家的晚輩跟着過來湊熱鬧。被他這樣一問,衆人心中才紛紛難以抑制地生出了個念頭,目光也都轉向了這個突然被空降來的小家夥。

早習慣了在衆人的注視下表演,這種局面簡直連開胃的小菜都算不上。穆亭澈不以為然地挑了挑眉,單手撐着桌沿坐在桌上,悠閑地晃着雙腿,把手裏的劇本随意翻開了一頁。

“對我而言,你只不過是個小男孩,就像其他千萬個小男孩一樣。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樣用不着我。對你來說,我也不過是只狐貍,就跟其他千萬只狐貍一樣。然而,如果你馴養我,我們将會彼此需要——對我而言,你将是宇宙間惟一的了。我對你來說,也是世界上惟一的了。”

和那時朗誦刻意被壓低了的聲調不同,少年嗓音的清朗澄澈在這一刻幾乎被發揮的淋漓盡致。活潑鮮明的少年意氣幾乎順着臺詞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來,又藏了些天真狡黠,像是一道明亮的光芒劃過黯淡,幾乎只是在開腔的一刻,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給牢牢抓住。

所有人都不覺睜大了眼睛,訝然地望着這個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的小妖怪。黎老卻仿佛并不覺得意外,欣慰地望着面前的少年,眼裏就帶了一層淡淡笑意。

“我有點明白了。”

封林晚下意識站直身子,迎上坐在桌上的少年笑意明亮的目光,本能地開口接上了後面的臺詞:“有一朵狐貍——我想,他把我馴服了……”

“這是可能的,世界上什麽樣的事都可能看到。”

不過是臨時背了一段臺詞用來顯擺,卻沒想到小木頭居然在這個時候跟自己對上了戲。穆亭澈連忙抓起劇本照着念了一句,正快速浏覽着上下文,神色就忽然詭異了起來:“等一下,封師哥——你确定我的量詞應該是一朵嗎?”

“不不,是玫瑰——我剛剛不小心走神了……”

封林晚連忙搖了搖頭,想起那個恍惚間莫名熟悉得叫人心口發燙的明亮目光。眼眶忍不住隐隐發酸,連忙掩飾地低下了頭,用力眨去了眼中的隐約霧氣。

“不錯,不愧是黎老看中的人,這只小狐貍明顯合适多了。”

角落裏的中年人忽然站起身,擡手輕推了下眼鏡,滿意地朝穆亭澈點了點頭。

這才留意到這位有名的編劇居然也在場,穆亭澈撐着桌沿一躍而下,也友好地朝他打了個招呼:“展老師,久仰了。”

戲文的展致,比穆景還要長一屆的畢業生,手裏出過不少經典的好作品,在圈子裏已經算得上一塊金字招牌,只可惜兩個人始終無緣合作。沒想到這樣一部簡單的話劇也會勞動這樣的大手來義務勞動,想起剛才俞承運的話,穆亭澈挑了挑眉,眼中就帶了些若有所思的明悟。

“展老師——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先前始終顯得不以為然的陳舟面色忽然沉了下來,皺緊了眉上前一步,語氣就帶了隐隐不滿。

“我哪裏演得不好,您可以直接說,犯不着這麽寒碜人——選角的消息已經放出去了,如果真的只是因為戲服不合身這種無聊的理由換人,只怕您和黎老也沒辦法跟公衆交代,不是嗎?”

“笑話,如果不是有些人嘴巴不嚴,又為了争奪票數暗示粉絲一味把事鬧大,這消息會傳得出去麽?”

黎老輕笑一聲,背着手不緊不慢地走過去,按着穆亭澈的肩把他推給了展致:“去聽你展老師給你說說戲,一會兒換了戲服回來排演。這些事跟你沒關系,你不用跟着多操心。”

“黎老——”

還沒來得及過夠瘾就被強行推離了修羅場,穆亭澈踉跄了兩步被展致接住。依依不舍地朝着反派NPC伸出手,就被封林晚往手裏塞了袋純牛奶,哄着他往準備室走過去:“這是老師們的恩怨,和你沒關系。不用擔心,無論是什麽情況,我們都會保護好你的。”

“這小子明明就是一臉的唯恐天下不亂,你們到底都是從哪兒看出他擔心來的?”

展致扶着穆亭澈站穩就松了手,饒有興致地打量了面前的少年一眼,輕笑着搖了搖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聽黎老說你是今年的藝考生,學習成績怎麽樣?”

“……”

專業課的掌握也就算了,闊別高中課程多年的穆影帝心虛地眨了眨眼睛,想起小閻王那棟別墅裏滿滿一屋子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王後雄天利三十八套,再想想還有四個月就要迎來的高考,心中就不由生出了些許不祥的預感。

“算了,看你應該是童子功,文化課确實不一定拿得出手,我就不問了——燕影的分數線大概在二百八十分左右,能考到三百分就穩了。只要你學的是文科,叫你封師哥給你補補課,應該還沒什麽困難。”

見他不回答,展致也就體貼地不再多問,只是從随身的包裏翻出一沓新的劇本來遞給他。

“這是目前正在拍攝的一部電影《淡墨繁花》,裏面小徒弟原定的演員談崩了,我這次來幫忙就是打算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替補的好苗子的——大概是一個星期的戲份,一月底進組,很快就能拍完。小成本電影,片酬走院線分成百分之一,你有沒有興趣?”

作者有話要說: 穆影帝:不想被奶,想打怪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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