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章 絆子

“有興趣!”

上輩子參演的電影不是跳檔就是下線,還從來沒有一次機會真正在大熒幕上看到自己過。聽說這麽快就有進組的機會,向來靠基數拼概率的穆勞模就迅速把一屋子的複習資料抛在了腦後,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了下來。

他答應得太過痛快,反倒叫展致生出些遲疑。望了他一眼,擡手照着他頭頂輕敲了一下。

“想都不想就答應,你懂什麽叫片酬走院線分成嗎?如果這部電影的票房是五十萬,你辛辛苦苦地演一周也只能拿到五千塊錢,幾乎就和白演沒什麽區別了。你還沒成年,不要自己随便做這種決定,回去和你家長商量好了,叫他們來幫你簽合同。”

“……”

穆亭澈腳下打了個絆,認真考慮了叫閻王過來簽名的可行性,果斷地搖了搖頭:“我爸媽今天早上出國了,估計得四五月份才能回來,我自己簽就行。您放心,我懂片酬上的事,小成本電影這樣結算很正常——劇組管飯嗎?”

“啊?”

冷不防聽見了最後一句,展致還打算勸他的話就全卡在了半道上,張了張嘴才點點頭:“包三餐食宿,不過不會太好……你不要對這部電影抱太高的期待。大部分的演員都是我跟導演靠人緣拉過去的,民藝題材的電影一向不賣座,我們這次也是為了圓自己的一個念想,還是等你看過劇本再做決定吧。”

雖然很興奮于能得到一周的飯票,穆亭澈眨了眨眼睛,終于還是沒有再刺激已經被吓得轉過來替自己考慮的展大編劇。體貼地點了點頭,把劇本收進了随身背着的書包裏。

狐貍只是小王子旅程裏的一個過客,戲份不多,需要掌握的情緒轉變卻很細膩。穆亭澈仔細聽着展致給自己說了一遍戲,又就幾個有疑惑的點提出了自己的疑問,聽過對方的解釋,就信心十足地點了點頭:“差不多了解了,交給我試試吧。”

“好——我有預感,我們應該會合作的非常愉快。”

雖然早已看到了小家夥身上的靈性,卻沒想到他的點找得居然也這麽準,問的問題也都幹脆利落毫無拖沓。展致欣賞地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領着他出了準備室:“去跟他們穿衣服吧,咱們馬上就要完整排一遍了,可以拿劇本上,有信心直接跟嗎?”

“不用劇本了,狐貍的臺詞不多,我還是背得下來的。”

這麽點兒的臺詞還不如一集言情向的電視劇。穆亭澈笑着點了點頭,随手把劇本擱在一旁,跟着服化道去換上了那身道具服。

直到穿上了這一身衣服,他才總算明白了為什麽黎老一定要自己來碰運氣——這是一身非常精致的毛毛衣服,手感極好,造型極逼真,連耳朵和尾巴都完整地做了出來,而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僅僅剛好夠把自己塞進去。

俞承運已經不知去向,迎上站在蛇板後的陳舟陰沉的目光,小狐貍穆亭澈友好地和他揮了揮爪子。迎上對方眼中的嘲諷笑意,不由微挑了眉,本能地覺察出事情恐怕還不像自己想的這樣簡單。

馬上就要開始排演,再有什麽問題也只能結束之後再說。穆亭澈走到道具草後面老老實實蹲下,望着站在一側等待上場的小木頭,眼睛就倏地跟着亮了起來。

封林晚低着頭站在舞臺旁,還在争分奪秒地仔細看着臺詞,确認已經背熟了才輕輕松了口氣,摘下眼鏡一并放在桌上。

他身上是精致的王子裝束,随着眉眼間的緊張盡數散去,神态也跟着從容起來,平白被那一身衣服襯出了幾分奪目的清貴。可惜一迎上穆亭澈帶了笑意的明亮目光,臉上就又不由泛起些血色,抿了抿唇,對他無聲地做了個加油的口型。

怪不得小木頭還怕自己知道,原來就是他來演那個木木呆呆的小王子。穆亭澈笑眯眯地點了點頭,腦袋上毛茸茸的耳朵就也跟着晃悠了兩下。

封林晚的目光下意識就被那雙耳朵吸引了過去,正出着神,忽然聽見了場記催場的聲音。連忙收回了目光,理了理衣服快步走了上去。

狐貍的出場在靠近結局的部分。因為是獨幕話劇,道具都要事先擺好,穆亭澈需要在場上一直等到燈光打過來。

百無聊賴的穆影帝趴在草叢後面擺弄着自己的尾巴,眼巴巴地看着小木頭在舞臺上轉悠着周游列球。在遇到了一群稀奇古怪的人之後,終于走到了那條蛇的跟前。

封林晚的臺詞是穆景親自教出來的,雖然是播音系出身,情緒氣息卻也都一點不弱。可陳舟顯然對于這樣的結果極端不滿,雖然礙于黎老坐鎮不敢明顯消極怠工,卻幾次删改臺詞有意搶話,叫封林晚幾次都被強行中斷了情緒。雖然強行接了上去,卻畢竟不是專業演員出身,眼看着顯然要比之前的狀态差了不少。

看到自家學生被欺負,穆老師的眼裏就帶了些火氣。氣勢洶洶地戴上了毛茸茸的手套鞋套,看着時間差不多,就從草叢後面一個虎撲躍了出來。

在四腳着地的下一刻,他就忽然意識到了對方那時眼裏的嘲諷究竟是哪裏來的——不知道這一片地板上究竟被做了什麽手腳,一發力才發現滑得根本站都站不住,原本的動作也毫無懸念地跟着變了形。

穆狐貍四腳打滑地飛出了草叢,心裏倒也沒覺得有多着急。正琢磨着這一次系統會讓自己以什麽方式百分百摔不到地上,餘光就看到封林晚以一個矯健的步伐躍了過來,一把将他接在了懷裏。

緊接着,就因為地面實在太滑,也跟着一屁股坐了下去。

“……”

實在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高難度的操作。穆亭澈晃了晃被摔得七葷八素的腦袋,緩過胸腹間被對方硌得險些喘不上來的那一口氣,盡職盡責地擡起頭:“你好!”

“你好——你是誰?你很漂亮……”

雖然不知道這種局面下是不是還能繼續演下去,但封林晚還是下意識跟上了他的臺詞。望着那對随着動作晃個不停的耳朵,終于忍不住擡手摸了上去,輕輕揉了兩下:“來和我一起玩兒吧,我很苦惱……”

大概是因為之前和陳舟的對戲實在太過不順,也大概是因為這一屁股摔得确實挺疼。封林晚微微皺了眉,沒有鏡片掩飾的眉眼柔和了不少,這一皺眉就顯出了幾分貨真價實的無奈苦惱來。

穆亭澈看得一閃神,險些就拍着胸口答應了下來,卻還是被身為演員的強大慣性拖着,盡職盡責地對上了下面的臺詞。

“我不能和你玩兒,我還沒有被馴服呢。”

腳下實在太滑,再使力說不準就還要一跤趴下去。穆亭澈嘴裏念着臺詞,急中生智地就地打了個滾仰倒在地上。還沒來得及翻身爬起,封林晚就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揉了揉眼前雪白的肚皮。

……

在封林晚詭異的臨場發揮下,穆影帝不得不保持着一只被撸的橘貓的狀态,配合着他演完了這一場戲。

兩個人摔倒得都實在太過蹊跷,雖然強行把這一段給順利地糊弄了過去,圍觀的幾個人卻都一眼看出了問題。

等着最後一幕落定,黎老就大步走了過去,抱着穆亭澈站起身。俯身照着地上一摸,面色就驟然沉了下來:“這是怎麽回事,場務給我出來!”

“黎老黎老,您先消消氣,一會兒您別再摔倒了。”

穆亭澈倒是一點兒都不意外是誰鬧的這一出。淡淡瞥了滿面得意的陳舟一眼,扶着黎老到桌邊坐下。趁着老爺子對場務大發雷霆的功夫,利落地脫下了身上的道具服,關切地把那塊小木頭拉到了身旁:“怎麽樣,摔疼了沒有?”

“沒事沒事,你沒摔到就好。”

封林晚剛把眼鏡重新戴上,迎上他關心的目光,就連忙搖了搖頭,按着他的肩膀仔細上下打量了一圈:“真的沒事嗎——我身上的佩劍太礙事,那時候是不是硌到你了?”

“怪不得,我還說你身上是什麽東西,居然那麽硬……”

穆亭澈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總算明白了這小木頭為什麽演完了還不趕緊坐下休息。探過身環住他的腰,替他解下了身上的佩劍,按着他坐在了椅子上:“先歇一會兒,我去和陳大明星聊兩句。”

少年成名一路順風順水,家裏又有不小的背景,下了幾次小打小鬧的絆子就當自己多有手段。還沒混到高級混戰局的陳舟的段數簡直太低,以至于在這種場合居然都落到了群嘲的境地。

對于這種兩年內就會把自己作到籍籍無名的NPC,穆影帝一向是懶得理會的。可既然對方已經把腳伸過來打算絆自己一跤,他也沒有不順勢踩一腳,叫他知道知道什麽叫疼的道理。

“不好好練你的臺詞,跑到我這兒來幹什麽?我可沒有糖給你吃。”

作為一條蛇,陳舟連服裝都用不着換,正懶洋洋靠在椅子裏刷着手機。看到穆亭澈過來,不以為然地掀了下眼皮,目光裏就流出了些許難掩的幸災樂禍。

穆亭澈也不着急,只是輕挑了唇角,不緊不慢走了過去。單手撐住椅背,壓低了聲音湊到他耳畔。

“陳大明星,你這麽迫不及待地想要引起我的注意,是需要我幫你和記者回憶一下——那瓶礦泉水是誰遞給穆景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被硌♂到的穆影帝,在一瞬間産生了對人生的懷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