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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威脅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聽到這句話的下一刻,陳舟的目光就驟然縮緊。猛地坐直了身子,咬牙切齒地壓低了聲音:“就算那瓶水是我給的,可他的死跟我根本就沒關系!”

“真的?”

穆亭澈一點兒都不着急,拉開把椅子坐在他身邊,漫不經心地揉着摔疼的膝蓋。

陳舟警惕地往四處望了望,才又緩緩靠坐回去,目光卻帶了幾分難以自制的忌憚:“當然是真的,那瓶水就是一瓶普普通通的礦泉水,警方都拿去做過檢驗了——我好心給他解渴,誰知道他怎麽就不走運一口水嗆死了!”

“既然和你沒關系,你這麽着急幹什麽?”

迎上對方氣急敗壞的目光,穆亭澈不以為然地輕笑一聲,食指微屈輕敲桌面,微側了頭饒有興致地反問了一句。

“我——”

被他堵得一時無話,陳舟語塞了一句,卻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要怎麽樣?”

“不怎麽樣,只是想看看陳大明星是不是一個喜歡說謊的人。”

望着他眼中不摻假的慌亂,向來不屑于找這種低級NPC麻煩的穆影帝就興趣缺缺地翻出手機,悠閑地擺弄起來。

他當然知道這瓶礦泉水和自己出事沒什麽關系——就像陳舟說的,這只是一瓶再普通不過的礦泉水。穆景的真正死因是因為被水嗆到的咳嗽而引起的主動脈夾層破裂,但這樣繁瑣的詞彙和無趣的結果,顯然是根本無法滿足廣大吃瓜群衆和媒體的八卦心理的。

只要稍微想一想被一口水嗆死和水裏有毒兩種情況下可做的文章,就不難猜到只要這個消息被放出去,陳舟的名聲會受到多大的沖擊。

即使辟謠辟得再徹底,也總會有陰謀論的人跳出來分析漏洞強行定性。這世上沒有能真正洗的幹淨的髒水——在這一點上,前世的穆景認識得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穆景不是個喜歡惹是生非的人,用這種子虛烏有的消息大做文章也從來都不是他的風格。可這也不妨礙他借此來提醒一下這個過于嚣張的後輩,稍微帶他體會一次高端局的游戲套路。

“做事要講道理。你還小,根本不知道網絡暴力的後果——你仔細想想,我是讨厭他,可我就算再腦子有病,也不可能用這麽蠢的辦法在大庭廣衆之下害他吧?”

或許是由于他的态度實在過于氣定神閑,陳舟終于再難掩緊張,臉色越發白了幾分,握緊了他的手腕半蹲在他身前:“如果你把這種話說出去,我就算跳進黃河裏也洗不清了。我跟他的死真沒有關系,你到底要怎麽才相信我?”

“你說的很有道理,我相信你是不會撒謊的。”

穆亭澈輕笑一聲,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這樣的反應倒叫陳舟有些措手不及,仍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勢,愕然地睜大了眼睛望着他:“那你——”

“我其實就是打算來問問——既然陳大明星從不說謊,剛才我們倆摔倒,到底和你有沒有關系?”

沒想到他繞了一大圈,居然回到了這麽個不起眼的問題上頭。陳舟只覺被他徹徹底底耍了一通,惱羞成怒地一把甩開他站起身。才要含怒否認,卻忽然想起自己剛下過的保證,幾乎就要脫口而出的話就那麽卡在了嗓子裏。

剛才的事是他一時氣不過交代場務做的,根本算不上隐蔽,只要有心調查,總能有辦法問得出來。

如果放在往常,他倒是還能死不承認。可在這種時候,他偏偏一點痛腳也不能被踩到……

在丢面子挨訓和徹底被潑上一身髒水洗不幹淨之間,無論是誰都能做出明智的選擇來。陳舟氣得攥緊了拳頭,卻還是不得不忍氣吞聲地低了頭:“就是我幹的,你想怎麽樣?”

“去跟黎老道個歉吧,看看老爺子都被你氣成什麽樣了。”

穆老師滿意地點了點頭,老成地拍了拍他的肩,又朝着一旁那塊小木頭努了努嘴:“順便跟封師哥做個保證,說你以後再也不故意刁難他了,一定好好和他配合。你是個誠實的人,我相信你是不會說謊的。”

“你——”

陳舟被他氣得腳步不穩,卻被那一句話再度提醒了自己如今的處境,也只好認命地轉過身,氣沖沖朝兩人的方向大步走了過去。

在唯一的不安定因素終于不得不安定下來之後,排練總算進入了正途,衆人的配合也漸入佳境。

雖然穆亭澈始終努力試圖營造出足夠成熟的氣場,但一米七的身高顯然在很大程度上局限了他的雄心壯志。在場的演員和劇務大都只畢業了兩三年,年紀也都不算大,看到這個小師弟就都生出了身為學長的濃濃責任感來。不過排練了一個上午,穆亭澈的書包裏就裝滿了各式各樣的零食,連展致都湊熱鬧地翻出了包戒煙糖,大方地塞進了他的口袋裏。

“你們不要總是給他塞零食——萬一他不好好吃飯,将來長不高怎麽辦!”

考慮到這畢竟也是師兄弟之間交流感情的方式,黎老磨着牙忍了半天,終于還是忍不住拍着桌子訓斥了一句。看着那個警惕地抱着書包躲在封林晚身後的臭小子,終于被氣得樂了出來:“小封,你別老護着他!他比你的膽子大多了,不要他一裝可憐你就信,知道嗎?”

封林晚被訓得一怔,回頭看了看人在包在人亡包亡的穆亭澈,還是忍不住把他往身後扒拉了兩下,抿了抿唇小聲開口:“黎老,小師弟也挺不容易的,您就別和師弟搶零食了……”

……

三分鐘後,被扔出來的穆亭澈拉着同樣被扔出來的封林晚蹲在排練室外頭,大方地塞給他一袋麥麗素,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封師哥,別擔心,黎老的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不會真生咱們倆的氣的。”

封林晚猶豫着接過麥麗素,還沒來得及開口,黎老就又怒氣沖沖地一把拉開門。把一張飯卡拍在了穆亭澈的腦袋上,劈手奪走了那袋罪惡的零食:“好好吃飯去,不準吃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終于擁有了長期飯卡,接下來幾天的日子顯然好過了不少。穆亭澈每天早上練過晨功就背着一大書包的練習冊直奔燕影,吃過早飯跟着排練,午飯之後就泡在圖書館裏勤勤懇懇地背書。當初的熟面孔轉眼就又都熟悉了一圈,只有號稱要請他吃飯的沙寶天不知道跑去了哪裏,幾天下來連個人影都沒能見到。

看門的老大爺顯然也很喜歡這個模樣好看嘴又甜的小家夥,特別準許他把那一摞恨不得比人高的練習冊都放在檔案室,還認真地拍着他沒來得及徹底長成的肩膀,關切地給他科普了小孩子書包太沉就長不高的慘痛教訓。

潇灑惬意的日子過了三天,終于到了話劇要拉出去公演的日子。

雖然一直都跟着專心排練,卻根本不了解演出具體安排的穆影帝才趕到集合地點,還沒來得及問清楚是去什麽地方,就被黎老打包塞上了大巴車。

淩晨的路況顯然要比平時好得多。穆亭澈縮在椅子裏打着瞌睡補了一路的覺,直到被封林晚輕輕推醒,才精神抖擻地一躍而起,朝着車窗外看去。

緊接着,就愕然地石化在了車窗邊上。

“連去哪兒公演都不打聽一下,還真以為你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呢——趕緊下來,一會兒大巴車開走了,把你直接給送回去。”

滿意地看到這個臭小子總算被吓到了一次,黎老一把敲在他腦袋上,示意封林晚把他扯下車,背着手望向面前宏偉氣派的建築:“怎麽樣,現在是不是特別感激你那個角色只需要蹲着了?”

“不,黎老——我現在正在認真地忏悔,我居然從來都沒想過給狐貍加戲……”

望着聳立在眼前的人民大會堂,穆亭澈終于真情實感地嘆了口氣,含着熱淚捂住了胸口。

怪不得俞承運會和瘋了一樣撲上來咬,怪不得陳舟寧肯演一條不露面的蛇也不舍得負氣罷演——能在人民大會堂展演,哪怕只是個普通的小禮堂,對于一個演員來說,也能算得上是永生難忘的寶貴經歷了。

意識到了這場話劇的真實級別,再看看眉眼間難掩緊張的小木頭,穆老師就安撫地替他順了順後背,又給了陳舟一個和善的目光。

後者這幾天已經如同驚弓之鳥,被他一看就針紮似的往後退了一步,忍氣吞聲地咬了咬牙,卻還是沒敢再多生事端。

一行人被引到了後臺準備。直到看清了那個準備室直連的通道上寫着的路标,見慣了大場面的穆影帝才忽然感覺心口居然也漏跳了一拍,隐隐有久違的熱血沸騰了起來。

萬人大禮堂——以這裏作為起點,他大概有理由期待着,自己能夠欣賞到比前世更廣闊的風景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陳舟:……害怕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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