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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提親和怪異

這個男人哭起來很醜,但這會兒,卻沒人會去嫌棄他。

他們要是遇上這情況,估計會比他哭得更難看。

何西村的人默默地繼續挖坑,同時,也有人生了火,然後開始燒水,準備煮東西吃。

覺得那人很可憐,水燒開後,還有人從自己的幹糧裏拿出一把炒米用開水泡了遞給他。

那男人默默地将一碗泡開的炒米吃了,整個人總算精神了一點,這時候,蔣震才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男人已經緩過勁來了,當下便慢慢地解釋起來。

原來,自從洪江鹽場出了事,幾個主事的人都被殺了之後,洪江鹽場手底下的那些人,便也亂了。

這些人裏有些還做着他們往常做的事情,等着鹽場那邊安穩下來之後,繼續給鹽場做事,卻也有些人覺得洪江鹽場完了,便打算逃走另謀生路。

而這兩方人,不管是哪一方,對海邊的百姓都不友好——那些鹽戶會反叛,這些被他們壓迫虧待的百姓,會不會也在想着要去打他們殺他們?

那洪江鹽場,其實真要算起來,壓根就是一個巨大的土匪窩,現在匪首去世,匪窩裏剩下的人自然亂成一團,他們自己人都差點打個你死我活,對外面的百姓,自然不可能手下留情。

這個村子,便是被洪江鹽場手底下的人給洗劫了的,他們殺光了村裏的人,搶走了村裏人的錢,然後便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而這個男人之所以能活下來,卻是因為他一心想要賺錢娶媳婦兒,大晚上地還出海打漁,竟是躲開了那些人。

只是,打漁回來正好瞧見村裏人被殺,他到底有些受不了,最後竟是不吃不喝在自己屋裏呆坐了兩天,直到蔣震等人弄出來的動靜将他驚醒。

“你叫什麽名字?”蔣震問道。

“我叫方奇。”那男人道。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要不要跟着我?”蔣震又問。

“我跟着你。”方奇很快就做了決定,他已經沒地方去了,不跟着蔣震,又能去哪裏?

這個村子裏的糧食銀錢基本都被搶走了,但方奇去轉了一圈,還是拿回來了一袋子糧食,還有一些鹹魚海帶,估計是他以前藏起來的。

蔣震等人是帶了幹糧的,但幹糧留着,關鍵時刻說不定能救命,這時候有別的食物,他們自然不會去吃幹糧,便用那糧食煮了粥,就着鹹魚吃起來。

蔣震也趁此機會,問了那人更多的事情。

方奇一家世世代代生活在海邊,他對海邊非常熟悉也非常了解,知道這邊的很多事情,也知道附近幾個村子的位置。

不過鹽戶們居住的地方比較遠,那邊的防守也很嚴密,他就并不清楚具體情況了。

蔣震按照他說的,在自己帶來的自制地圖上加了幾筆。

這村子裏的人都已經被殺了,洪江鹽場的人反倒不會再過來,這天晚上,将村裏人都下葬之後,蔣震便帶着手下在這裏住了一晚上,然後才離開。

野外的生活,是非常艱苦的。

好在現在是冬天雨水少,蔣震又經驗充足,再加上這時候的人平常的居住條件也一般,大家倒是全都适應的不錯。

蔣震帶了手下人在海邊轉悠的時候,趙金哥卻已經全權接手了金震镖局的各項事務。

蔣震在手下面前,一直很給趙金哥面子,還讓趙金哥給镖局裏的賬房上過課,金震镖局的人,對趙金哥都是很服氣的。

但和金震镖局合作的人,有些就不怎麽相信趙金哥了。

“蔣震呢?蔣震人呢?我這次這麽多的貨,他連面都不露一個是什麽意思?”一個胖乎乎的商人不滿地嚷嚷着。

“蔣震不在何西村,你有什麽要求,我跟你談。”趙金哥好脾氣地說道。

“就算蔣震不在,也不能找個雙兒來糊弄我啊!你們金震镖局,難道就沒別人了?”那男人不滿地看着趙金哥,其實他在這裏嚷嚷,不是因為別的,就因為覺得金震镖局找趙金哥一個雙兒跑來跟他談生意,太看不起他了。

“你想怎麽辦?”趙金哥皺眉看着對方。

“換人,我要換人跟我談!我不跟一個雙兒談生意!”這人立刻就道,不屑地看着趙金哥。

“行,給你換人。”趙金哥冷哼了一聲站起來,同時把自己面前巨大的桌子也給搬了起來。

這桌子是蔣震讓人照着現代的“老板桌”做的,非常大,也很沉重,趙金哥這麽将它拎起來之後,又給重重地放下了,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大地都仿佛顫了顫。

“這桌子位置放的不太好,我挪挪。”趙金哥冷冷地說道,轉身離開了,到了外面,就叫住了最近被他調來身邊幫着辦事的鄭寶寧:“鄭寶寧,你去跟裏面的人談生意。”

趙金哥做的事情,鄭寶寧全都看在眼裏,他進去坐下之後,便看到那個坐在自己對面的商人頭上冒出汗來,還想試着搬一搬面前的那張桌子。

這桌子可沉了,這麽一個沒幹過體力活的商人想要一個人搬起來基本沒可能……然後,鄭寶寧就看到他從袖子裏拿出一塊手帕來,擦了擦頭上的汗水。

“李掌櫃,你有什麽貨要我們镖局幫你送?”鄭寶寧笑眯眯地看着那李掌櫃:“你也看到了,我們镖局,連個雙兒都很厲害,手下的镖師,那是肯定能幫你把貨物完好無損地送到目的地的。”

這李掌櫃受了點驚吓,原本都想拔腿就跑了,但鄭寶寧那笑眯眯的樣子,不知為何,竟讓他覺得裏面充滿威脅。

他什麽都沒說呢,那個雙兒就在他面前摔桌子,要是他不肯跟金震镖局的人談生意,有沒有可能他自個兒都要被摔出去?

這李掌櫃委屈地咽了口口水,便和鄭寶寧談了起來。

雙方簽好合約,鄭寶寧從屋裏出去之後,就被趙金哥叫了去。

“生意沒有黃吧?”趙金哥有些擔心地問道,蔣震不在,他心情不好,剛才沒忍住就在客人面前動粗了……這……實在不太好。

“大嫂,生意沒黃。”鄭寶寧道:“大嫂你這樣挺好的,特別有氣勢,以後遇到事兒,還可以這麽幹。”趙金哥是個雙兒,表現的太軟和容易被人欺負,還是強硬點比較好。

他接觸過的那些女人雙兒,都是越彪悍,自己的日子就過得越舒服。

趙金哥點了點頭,他也知道這個理兒,不說別人,就說蔣震……以前蔣老大跟個悶葫蘆似的,就總是被人欺負,但後來發狠了……現在誰敢欺負他?

趙金哥表現地愈發強硬,沒幾天,就把何西村這邊的事情理順了。

把這邊的各項事務全都交給何春生,趙金哥帶了人,便去了府城。

府城那邊,這會兒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處理。

趙金哥這次去府城,把趙富貴和趙劉氏也帶上了。

這一方面,是因為趙明珠。趙明珠從小就跟他和蔣震一起睡,不見了蔣震就怏怏不樂了好幾天,他要是再離開,這孩子指不定會多麽傷心……

雖說這年頭的人,都覺得小孩子哭一哭沒什麽,但趙金哥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兒哭的,趙劉氏和趙富貴盼了這麽多年才有個孫女兒,一樣舍不得孩子不高興,因此,趙金哥要去府城,他們便打算跟着,然後把趙明珠也帶上。

當然,他們這麽做還有一個原因——趙金哥畢竟是個雙兒。

蔣震帶着趙金哥出門沒什麽,趙金哥獨自出門,總歸不大合适,但他們跟着就沒事了。

之前,蔣震和趙金哥是住在鄭家的宅子裏的,但這次趙金哥為了避嫌,并沒有住進去,而是花錢另外買了一個宅子。

“你這孩子,也太大手大腳了……”趙劉氏看到趙金哥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買了一個宅子,忍不住道:“你這樣花錢,蔣震會不會不高興?”

“娘,不會的。”趙金哥很肯定。

趙金哥這麽肯定,趙劉氏便放下心來:“也是,蔣震對咱們可好了,這麽點小事,他一定不會在乎。”

趙家人全都來了府城,趙明珠有人看顧着,趙金哥便忙碌起來。

他白天基本都出門在外,或是忙着磚窯那邊的事情,找人建雞舍鴨舍,或是處理府城這邊金震镖局的生意,到了晚上,就回家來,然後陪着趙明珠。

他把自己弄得非常忙,這樣就不至于整天擔心蔣震想着蔣震了,結果,他這樣的做法,竟是讓周圍的生意人對他的态度好了起來。

甚至于,趙金哥還接到了好些新生意,發展出了很多新客戶。

這外面做生意的,基本都是男人,但在家裏管着家事,管着禮節往來,管着莊子的人,卻都是女人或者雙兒,而這些人,也是需要有人幫着護送或者運貨的。

這日趙金哥去金震镖局在府城接生意的鋪子的時候,便被一個十七八歲的小丫鬟給攔住了:“請問,您是金震镖局的趙金哥嗎?”

“是。”趙金哥點了點頭。

那小丫鬟當即笑起來,露出兩個酒窩:“我是徐員外家的,我家夫人想跟您談個生意。”

原來,這徐員外的夫人想要去娘家探親,但又怕路上遇到危險,再加上要帶的東西很多……想來想去,便找上了金震镖局,想讓金震镖局送她去。

而她之所以會起這樣的念頭,則跟趙金哥是個雙兒有關。

聽說這金震镖局,現在是個雙兒在打理的,總不至于坑害她。

趙金哥接了這門生意,專門找了一條合适的船,把這位徐員外的夫人和她要帶回娘家去給外甥女添妝的各種家具送到了禾興府的一個縣城裏。

之後,他便又接到了好些類似的生意。

比如某戶人家的夫人想把其他地方莊子裏的糧食全都搬來府城出售,便找金震镖局幫着運貨,又比如某家的夫人給女兒找了些好木料,便讓金震镖局幫着送來。

這府城的大戶人家,也不是家家都有很多家丁,又有大船的,便是有,有時候一點小東西動用大船也不合算,相比之下,反倒是找金震镖局幫忙花費更小……

于是,便有越來越多的人找上了趙金哥。

家裏的夫人找那金震镖局做事,人家還做得不錯……漸漸地,那些一家之主,便是并沒有打算讓金震镖局幫着送貨,卻也記住了金震镖局。

趙金哥整天在外面忙活,趙劉氏和趙富貴兩個人,起初卻一直深居簡出。

他們以前從未離開過何成縣,這府城對他們來說,那是非常陌生的。

在這個地方,他們連東南西北都不怎麽分得清,哪敢随便出門?于是,一直等到來了府城十多天,趙劉氏才敢跟左鄰右舍的人說說話,卻也不敢多說自家的事情,就怕被惡人給盯上了。

蔣震不在,他們家可是連個頂梁柱都沒有的,要是被人摸清情況欺負了怎麽辦?

趙劉氏擔心這個擔心那個,完全忘了趙金哥是安排了人輪流在自家門房處保護的。

趙金哥到底不是那種會一擲千金的人,所以他在府城買的宅子并不大,左鄰右舍也不是大富大貴的人,其中有幾家,家裏甚至連下人都沒有。

因着這個,趙劉氏開始和鄰居們接觸之後,雙方便聊得不錯。

不過,讓趙劉氏沒想到的時候,才聊了沒幾天,竟然就有人來給趙金哥做媒來了。

“一直沒瞧見兒媳婦……是不是人沒了?這樣的話,你兒子也怪可憐的,該再找個才對……你要不要見見我的外甥女兒?相看相看?”趙家左邊那戶人家的女主人問趙劉氏。

趙劉氏:“啥?!”

“我外甥女兒今年十八歲,盤靓條順的,你兒子娶她絕對不虧。”那人又道,她已經觀察過一段時間了,這趙家雖然是外地來的,也不知道是做什麽的,但絕對很有錢。

雖說那趙金哥前面娶過一個媳婦兒,還生過一個孩子,但那個媳婦兒一直沒出現,多半是沒了,至于那孩子,只是一個女孩兒,也不妨事。

她外甥女兒家裏很窮,能嫁到這樣的人家,哪怕是做填房,也是燒了高香了。

趙劉氏:“……”

趙金哥這天回家來的時候遇到了自家一個鄰居,他跟人打了一個招呼,結果卻被人狠狠地瞪了一眼。

這是怎麽回事?這位大嬸之前不是一直對他特別熱情的嗎?

“娘,這是怎麽了?”趙金哥不解地看向趙劉氏。

“她想把她外甥女兒說給你做媳婦兒。”趙劉氏有些尴尬,她後來說了趙金哥是雙兒的事情之後,那人就生氣了……

趙金哥:“……”

蔣震壓根不知道自己不在趙金哥身邊的時候,竟然還有人給趙金哥介紹漂亮的小姑娘。

他這會兒,卻是正躲在一群洪江鹽場的人附近探聽消息,并打算帶人伏擊了這群人。

這群人身邊帶着的一個雙兒,是方奇那村子裏的人,如果沒有意外,方奇所在的那個村子,便是這群人血洗了的。

不僅如此,他們還在讨論着要去搶了另一個村子——洪江鹽場那邊已經徹底亂了,他們也就打算多弄點錢,自立門戶。

蔣震慢慢後退,離開他們的營地所在範圍,來到了自己的手下待着的地方,然後便立刻看向方奇:“那些人裏衣着古怪,頭上剃掉點頭發的,是什麽人?”

他竟然在那群人裏,看到了不是大齊百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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