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操。
你他媽才腳大呢！
雖然眼前是張無可挑剔的俊臉，但這帥哥還是很讓陳曦窩火。
“45碼？”帥哥看起來不太想碰陳曦穿過的鞋子，就這麽遠遠盯着。
“44碼謝謝。”陳曦一腳蹬了進去。
“……”帥哥疑惑地看了陳曦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有什麽區別？”
這哥們很不友好啊？
其實，碼數并不是很大，但這雙鞋的版型讓它看起來确實像是兩艘超長的宇宙飛船。
“不好意思。”陳曦再次道歉，因為他覺得，如果他不說點什麽，這個梗就要被他們說爛了，早晚發展成“幹一架吧，不幹一架這事說過不去了”。
那哥們倒也沒咬着陳曦不放，後背往後一靠，接着閉目養神。
陳曦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很多餘，反正他現在不是很想回家，又沒別的地方可去。
于是，他一屁股坐在了這哥們旁邊。
那哥們冷淡地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仿佛在說：你怎麽還不滾？
陳曦很愛滾，也很會滾，尤其是這種十分尬尴的時候。
但現在，他突然不太想滾。
可能是有些關心這哥們胸口這麽大個腳印怎麽回家，于是他開口問了句：“你胸疼嗎？”
哥們一直波瀾不驚的雙眼，終于動了動，半饷，他起身，對着陳曦來了句：“傻逼。”
陳曦也覺得自己特像個傻逼。
明明關心的是“大且貴”留下的專屬痕跡，但話到了嘴邊，又在他嘴裏生生轉了一圈，七扭八歪地把他話中的意思變了個味。
問一個大老爺們“你胸疼嗎”，別是他腦子剛被公交車門給擠壞了。
“等下，”誰知，陳曦還不太想讓這哥們走，他手忙腳亂地拉了這人手腕一把，嘴裏禿嚕了一句，“我有煙，你有火嗎？”
哥們愣了愣。
雖然氣味很淡，但陳曦确實聞到了這哥們身上的一股清淡熟悉的煙草香，再加上這個人有點冷淡的臉，既能安神又能催眠，讓他有點語無倫次。
“……我不抽煙。”哥們有點無語，他把陳曦的手甩開，留下一個我很帥我也很酷的背影。
好吧，不抽就不抽。
明明你抽。
陳曦本想在小公園溜達會散散心，但一看手機，發現時間也不早了，散心的時間都留給剛才那個帥帥的哥們了。
但跟這哥們說了會話，效果貌似比散心還有用？
陳曦慢慢悠悠地往家走，一邊拿出“砸到人沒辦法只能放回去了”的那根煙叼着，一邊回想着冰箱裏還有什麽能吃的。
走了沒一會，他看到了自己家的房子。
這的房子都挺破，三層小樓，擠來擠去的。
他家那個破房子，如果哪天被畫了個圈，裏面寫一個“拆”字，能把他樂瘋。
正冥想着，身後老遠傳來一個小屁孩的聲音。
“又有男人進你家啦！”
陳曦的神經一下就被拉緊了，剛才才拼命擠出來的一點好心情蕩然無存。
他都不用看，就知道那逼孩子在跟誰說話。
陳曦回頭指着那小豆丁壓着嗓子說：“滾，別一會我揍了你，又去找你媽哭。”
陳曦沒有絲毫愛幼之心，他認為，避免小熊孩子長成大熊孩子，唯一的解決途徑就是該揍就揍，往死裏揍。
而且，誰還不是個孩子？陳曦覺得自己就是傳說中這個世界上最不服輸的小孩。
逼孩子本來就是怕陳曦揍他，才躲得老遠，但這麽一聽，他頓時覺得遠出一個地球也沒用，于是撒丫子就跑。
“唉。”陳曦用力地嘆了口氣，之後一擡頭，眼神就變了。
用一個字形容，那就是“狠”。
陳曦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回家，兩三下邁上了三層樓梯，剛想砸門，發現門沒鎖，他猛地把門推開，對裏面吼了句：“都他媽誰在？！”
裏面兩個擁抱在一起的男人都被吓了一跳，其中，身形小一些的男人更是面如土色，竟顫顫巍巍發起抖來。
大一圈的男人穿着皮衣皮褲，都是緊身的，把那兩根樹幹似的細腿繃得死緊，好像多看兩眼就能斷了，頭頂一堆豎起的五顏六色的雞毛，陳曦很久沒見這麽殺馬特的發型了。
彩虹頭殺馬特。
那個看起來小一圈的男人，就是陳曦老爸。
此時，這個男人正穿着一條綠色的連身長裙，裙角還有兩層厚厚的蕾絲邊，腳上那雙正紅色的高跟鞋看起來分外刺眼。
又穿成這樣出門！
陳曦覺得自己都快瘋了。
每次老爸穿成這樣，他都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你他媽是個什麽人？
陳曦覺得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他扶着門框猛吸兩口，之後大步走進門，把老爸從另一個男人懷裏摳出來，毫不客氣地動手撕了他的衣服。
“陳曦你幹嘛？！”老爸雙手護着胸，一副要被強╱奸了的少女模樣，對剛剛依偎在一起的男人道：“小成快救我！”
“你他媽閉嘴！”陳曦費了半天勁，終于把老爸的上衣撕開了，把老爸瘦削的後背露出來，謝天謝地他沒穿胸罩。
說實話，作為一個男人，女裝就算了，這樣的配色不如直接果奔。
“小曦啊，他是你爸，你不能……”彩虹頭殺馬特拉住陳曦胳膊讓他住手，陳曦雙眼閃過一絲狠戾，他用力甩開男人的手，指着他說：“我給你面子，這次不動手。我數三個數，趕緊給我離開，以後不許進我家！”
“你怎麽……”殺馬特男人還想說什麽，卻讓陳曦打斷了：“一……”
“陳曦……”老爸哭了。
“二！”陳曦吼了一聲。
彩虹頭殺馬特一臉不服，看了老爸一眼，起身用力踢了身邊的椅子一腳，罵罵咧咧離開了。
“你要幹什麽？”老爸坐在地上，身上還蓋着幾塊破布，瘋了似的對陳曦吼叫，“你要幹什麽？！”
幹什麽？
讓陳曦生氣的，并不是自己老爸喜歡穿女裝這件事，說實話，喜歡女裝并不能說明什麽，說是“錯”也算不上，但他那點可憐的品味着實辣眼睛。
陳曦生氣的原因只有一個，老爸把一個剛剛勾搭上的混混帶回了家，那個混混還是個看起來沒品沒德的混混，至于為什麽說剛勾搭上的，因為老爸前任在兩天之前剛被他打出家門。
“我他媽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別往家裏帶人，小希會吓到，你聽不懂是吧！”陳曦指着地上的老爸吼了幾句，男人被他聲音大得吓哭了。
陳曦看着他哭，看了幾分鐘也累了，他一屁股坐在自家老舊的布藝沙發上，用手遮着眼睛。
他現在什麽都不想看，什麽都不想想。
只想這麽坐着，旁邊沒有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物，這個世界只有他自己。
至少自己不會給自己找麻煩，是嗎？
陳曦坐了一會，老爸的哭聲還在耳邊絡繹不絕，他想捂住耳朵，但他沒有力氣擡手，甚至沒有力氣驅動五指。
不想動。
“小希呢？”老爸的聲音終于小了下去，陳曦無力地問道。
“……裏屋睡呢。”老爸委屈道。
“他媽這麽大動靜，誰還睡得着？”陳曦沒好氣地瞪了老爸一眼。
“還不都是因為你！”老爸大聲吼着，“我聲音很小的！”
“聲音小也不行！”陳曦站了起來，“說了多少遍了，不要招惹這些看起來不三不四的男人！他們有什麽好？！你要帶男人，帶個像樣的回來！”
“不三不四怎麽了？！”老爸也哭出了點膽子，站起來跟他對吼，“不是不三不四的，人家願意理我這把老骨頭？誰不知道我想老牛吃嫩草啊！好人怎麽可能看得起我！”
“你還知道？”陳曦都沒有力氣生氣了，“那你就消停點，該工作工作，不要去找那些混混。”
老爸還挺有自知之明，自己就把自己當灘爛泥，秉承着不禍害國家大好花朵的原則，直接對枯枝敗葉下手。
“不行！”老爸蹬開腳上不合腳的高跟鞋，又有點委屈了，“我喜歡男人，當初跟了你媽生出你們兩個，我就沒覺得幸福過，我都這麽大了，已經老了，再過幾年誰都不要我，你還阻止我搞對象啊？”
“行吧無所謂，你怎樣都行，前提是，別吓到小希。”陳曦懶得跟他理論，反正理論來理論去，老爸都不會聽，他幹脆也不說了。
陳曦家是兩居室，他跟弟弟一屋，老爸自己一屋，老爸前陣還說，他大了，肯定不愛和別人一屋了提議讓小希跟自己住，陳曦回絕了。
老爸屋裏牆刷的粉漆，床都像是公主床，衣櫃裏還都是女裝，不知道有沒有內褲，反正胸罩是有那麽兩個。
都是C的。
陳曦怕弟弟幼小的心靈受到傷害，覺得還是和自己住一間的好。
陳曦走到房間門口，敲了兩下門，輕聲說：“小希？起了嗎？”
“我起了，哥哥。”陳曦聽到一雙小短腿下了床往門這邊跑的聲音，挺歡快的，讓他的心情好了一些。
不一會，房門開了，陳小希上來就抱住了陳曦。
可能是害怕了。
自己老爸和一個陌生男人在客廳抱着，能不害怕嗎？
陳曦把陳小希哄好，問他想吃什麽，弟弟聽話，說只要是哥哥做的，什麽都行。
陳曦跑去廚房，系上圍裙做飯。
陳小希開學該上小學二年級了，可是個頭還是特別矮，陳曦不清楚這個年齡的小男孩應該長多高，但他每次去小希學校接他時，看其他孩子都比自己弟弟高。
陳小希前幾年還得了腎炎，當時挺嚴重的，尿血尿蛋白，出了院後一直在家裏靜養，陳曦還以為自己的弟弟要一輩子悶在家裏了。
但醫生說可能是有他這個好哥哥，小希的病情已經基本穩定了，只要別太累別吃鹹就行，這讓陳曦松了口氣。
住院耽誤了一年學業，當時沒想到要複讀，所以現在很多課陳小希都聽不懂，但還好，小學的課不深，陳曦這個學渣也可以教他。
但雖然能出門了，還是不能劇烈運動，陳曦更是每天提心吊膽，怕陳小希再出什麽事。
這些事，老爸都沒管。
無論是小希生病治病的事，還是上學的事，這個爹就好像不存在一樣，沒事想起來問一句，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沒有下文了。
有時陳曦也挺佩服老爸的，一個男人居然能做到這個地步。
一位父親居然能無情到這個地步。
陳曦拼命打工的錢根本不夠給弟弟治病，他最後還是拉下臉跟老媽要了錢。
因為老爸的女裝癖，又突然開竅喜歡上男人，老媽跟老爸提出離婚，第二天，兩人就普天同慶地各奔南北，而且，那之後才過了一個月，老媽就跟一個有錢男人結婚了，并且搬到了B市。
陳曦懷疑，老媽的心早就不在這個家了。
陳曦要錢的時候，跟老媽說，将來一定會還她，但老媽貌似也對自己和弟弟有愧，哭着說沒事不用還，但陳曦內心還是毫無波瀾。
這個人到底在不在乎你，看她眼神就知道。
今天，陳曦坐火車去B市，就是為了和老媽讨論陳小希的問題。
老爸的一些行為會對小希這個年齡的孩子有多大影響，自己又能護小希多久，陳曦不敢多想。
他想跟老媽商量一下，讓小希跟她住幾年，過了這個時期，等小希三觀形成了，能自己判斷是非了，再把小希接回來。
但老媽只給陳曦塞了十萬，外加一雙鞋。
還是那雙看起來腳很大的鞋。
你腳怎麽這麽大？
……
操。
陳曦想起剛才那個帥帥的哥們，又看了看自己的家。
現在能讓他輕松點的，也就是家以外的東西。
比如那個哥們。
比如隔壁的竹馬。
也對。陳曦現在，特想見見那只跟自己從小玩到大的狗子，于是他趕緊把飯做好，讓老爸和弟弟吃，不用管自己了。
陳曦敲響了狗子家的門。
馬上，門內就傳來一句：“天王蓋地虎。”
陳曦笑笑：“小曦一米五！”
“歡迎，”狗子開門把陳曦抱住：“我的曦寶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