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高中的軍訓也不累，就一周，很快就結束了。
有了李坤三張紅色毛爺爺的防曬霜，陳曦到底沒被曬多黑，李坤表示十分欣慰，錢沒白花。
“陳曦！你給我站起來！”數學老師在講臺上獅吼一聲，同時把手上的作業本啪地一下狠狠摔在了講臺上。
陳曦聽話地站了起來。
“你作業又是一片空白，你抄都不抄啊？能不能抄兩道題能不能！你這是存心跟我過不去啊？是不是故意給我顏色看啊？我告訴你，我不怕你！”
數學老師是個中年婦女，陳曦的作業本打從一開始出現在這位可憐女人的視線中那刻起，就只有兩個字，就是他的名字，直到如今，過去了兩周，陳曦依舊堅定走“不寫作業也要交”路線，依數學老師的理解，你不寫為什麽要交？這個舉動，完全是壞學生想要氣死現在的老師好換個新的。
“我不是要給您顏色看，不就是沒寫作業嗎？”在陳曦看來，他這個學習困難戶，在十中的時候，一個月能寫兩天作業就得謝天謝地謝父母做一套，還得是他心情好的時候，心情不好了就把作業本一扔你媽逼愛咋咋地了。
所以，陳曦就算轉來三中，依舊保持着這個長久的習慣。
“那你不寫就算了，能不能不要把這個能引發我多年心髒病的本子交上來？你就不能行個好說你寫了沒帶嗎？”數學老師瞪了陳曦一眼，雙手趕緊扶着講臺，怕一會一個不小心出溜下去。
“從小媽媽就教導我們，人是不能說謊的，說謊不是好孩子~”陳曦笑道。
“你……”數學老師瞪着眼指了陳曦好一陣，她的手指在空中就沒停止過顫抖，陳曦看她心髒病怕是要犯了，一個不小心又添了一把火：“那我以後一次都不交了，您別氣了。”
“給我滾去樓道站着！”數學老師終于受不了了。
“是。”陳曦慢悠悠地走出門，班裏全是同學們的嬉笑聲。
“陳曦沒來之前，咱們班跟個鬼屋似的，安安靜靜。”一個男生說。
“我曦哥大名也是你叫的？”夏斌打了那男生腦袋一記，那男生趕緊改口：“是是，曦哥。”
夏斌接着吹：“我曦哥那是真能耐，想當年我也是跟着……”
江暮老遠咳嗽了一聲，手上還在忙着做數學題。
“……跟着那誰混的哈哈……”夏斌看了江暮一眼，話鋒一轉，“曦哥這股子不屈不撓的随意，我喜歡！”
陳曦也沒個正行，把手臂撐在外面的窗臺上，兩條腿不知道放哪，一條松松地在地板上杵着，一條晃來晃去，看着裏面安安靜靜聽講的優等生們，頓時覺得自己跟這裏的所有人都很格格不入。
好像他就不存在于這裏一樣。
陳曦趕緊搖搖頭，當他再次睜眼的時候，囫囵掃過，第一個看到的是江暮。
“……”
陳曦沒事幹，于是只能一直盯着江大學霸直到下課，從側臉到長腿，一遍又一遍……
哈哈哈，也挺爽的。
下課後，數學老師走出教室，又瞪着一雙小眼無聲地指了他半天，才終于把他放回來。
陳曦回到座位上一看，果然，只要他不在，孟澤準抖腿。
陳曦一邊坐下，一邊指了孟澤一下，孟澤頓時正襟危坐老實巴交。
夏斌跑了過來：“哎曦哥，你真是我哥，你牛逼！數學老師跟個瘋婆子似的都敢氣！”
陳曦無所謂道：“都是人啊有什麽好怕的。”
夏斌給他豎了個大拇指：“行，服！”
“那啥，”夏斌誇完陳曦後，轉過頭對江暮笑笑，“江同學，能借我抄抄你政治作業嗎？下節老王的課哎。”
江暮沒說話，直接給他把卷子抽了出來。
“謝謝謝謝。”夏斌語氣那個狗腿，就差沒給人家江學霸鞠兩躬了。
放學了，但是下雨了。
陳曦出門前看了一眼天氣預報，上面顯示有雨。
于是就拿了把傘。
大多數人都被困在了教學樓門口，看來很多人都沒帶傘。
“這天氣預報，從來就沒準過，今天怎麽就這麽準啊！”女生抱怨的最多，陳曦下意識地看了過去，倒是沒看到什麽令人驚豔的女生，但卻有個大長腿男生。
江暮貌似也沒傘，一直看着黑乎乎的天發呆。
然後，他穩穩地向前走去。
江暮不緊不慢地走在雨裏，姿勢非常優雅，好像外面根本就沒在下雨一樣。
雨不小，沒個一分鐘就能把人澆成落湯雞。
陳曦趕緊撐起傘跑出去。
三中挺大，就算快點走，從教學樓走到大門口也要三四分鐘，陳曦在江暮走了幾步之後立馬追上了他。
“等一下。”陳曦把傘舉過江暮頭頂，江暮停住了。
“幹什麽？”江暮看了陳曦一眼。
你要問我幹什麽，我還真不知道自己是想幹什麽……陳曦心想。
“給你。”陳曦一把把傘塞在了江暮手裏，二話不說就冒着雨往大門口跑去。
江暮站在後面一臉吃驚地看着陳曦的背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眼看陳曦的身影已經消失，江暮打着傘慢慢走過，出了大門口，進了停在一邊的一輛黑色大奔。
“李叔，開車吧。”江暮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小暮，你今天帶傘了？”李叔舉起江暮平時的慣用傘問他。
“沒有，”江暮聞言睜開眼，呼出一口氣道，“同學的。”
“哦，咱們走吧。”被喚作李叔的男人把傘放好，平穩地發動了車。
陳曦不想冒着雨等公交，于是就這麽一直跑到了家，進了家門後他才發現，衣服全都濕噠噠地貼在身上，透不過氣又惡心，估計內褲都濕了，自己那東西的形狀都能看清。
陳曦趕緊跑去廁所，沖了個熱水澡。
第二天，江暮來到教室，把書包和桌子收拾好後，把陳曦的傘掏了出來。
雨傘已經被他整齊地折疊好，看起來一絲不茍。
他本想把傘直接放在陳曦桌子上，可他的手卻突然止住了。
之後，他又把傘收了起來。
也許當面給他，再道聲謝比較好。
今天一整天，陳曦都沒來上課，老張說他病了。
陳曦在家躺了一天，着實不太舒服，他本就是好動的主，讓他躺一天還不如出去跑個十圈八圈。
可沒辦法，生病就要靜養，明天還要去上學。
陳曦就這麽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玩手機，突然，手機震了兩下。
是微信。
發信人：日早晨的陽光
發信內容：出來
陳曦盯着手機屏幕看了半天，突然，他鯉魚打挺般從床上蹦起，來不及穿拖鞋，就跑去打開了大廳的窗。
果然，江暮正站在他家樓下。
他開窗的聲音有點響，江暮擡頭看了過來。
江暮那雙清冷的眼，真的挺好看的。
陳曦就這麽看了一會，半天每個反應，直到江暮又給他發了一條信息。
陳曦低頭一眼，依舊是兩個字：“出來”。
陳曦環視了一下四周，這才趕緊穿上鞋，套了件薄外套，走了出來。
兩人站在樓道旁，江暮把雨傘和今天發的一摞卷子交給了陳曦。
陳曦木木地接過：“……謝謝。”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操╱你媽！”突然，一個爆炸頭的男生沖了出來，後面跟着一堆不良，很明顯，正在打群架。
“！”陳曦下了一跳，他趕緊一把拉住江暮，力氣大得驚人，江暮怔了一下，竟然沒甩開。
然後，江暮就被陳曦重重甩在了樓道內的牆壁上，陳曦趴在他面前，将食指住在嘴邊：“噓。”
江暮的背被突然來了這麽一下，疼得他多年不動的表情終于出現一絲裂痕，僞裝的面具像是被這狠狠一下撞碎了一個棱角，把他深深擠在心底的那個小瓶子猛地掀翻了，一點防備都沒有。
江暮咬起牙，突然開始用力地喘息。
并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不知從何而來的憤怒，他那點本就沒多少的耐心，被人情世故磨去一點，再被自尊自憐磨去一點，最後就剩下一角堪堪能遮掩的破銅爛鐵，現在又被陳曦不斷撩撥着，他忍了又忍，奈何堅持了兩年的東西，說傾倒便能蹦出一聲巨響，弄得什麽都不剩了。
陳曦正認真盯着外面的響動，根本沒注意身邊，誰知他的手腕突然被江暮抓住，這人手勁還挺大，陳曦覺得自己骨頭都要裂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江暮一個用力，兩人生生轉了個身，變換了位置，陳曦被江暮報複般地狠狠釘在牆上。
兩人貼得很近，陳曦能聽到江暮不斷發出的呼吸聲，鼻尖是江暮呼出的熱氣，拍打在臉上讓人分外不爽。
“幹什麽？放手。”陳曦低聲道。
江暮聞言，抓着陳曦手腕的手掌又緊了緊，陳曦嘶了一聲。
“你他媽快放開！”陳曦疼得呲牙咧嘴，他平時根本就沒吃過癟，在十中也是人人敬畏的大哥，誰知道他有一天竟也會被江暮這種三好學生制服。
“……招惹我。”江暮低着頭，正在嘟哝着什麽。
“你他媽放屁大點聲！”陳曦看外面打架的還沒走，只能壓着嗓子對江暮吼。
“別招惹我！”江暮擡起頭，他雙眼血紅，如厲鬼般瘋狂地爆發着怒火，陳曦今天才知道，什麽叫他媽的眼神就能殺死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