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陳曦不得不說，他已經很久沒這麽害怕過了。
上次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是什麽時候？是陳建林突然穿着女裝踩着高跟鞋到老媽面前跳自創芭蕾的時候？還是小希剛剛住院的時候？或者是和那誰提出分手時那誰說要殺了他的時候？
陳曦記不清了，反正都很久了，久到他一直以為，這個世界上，離了那誰，已經沒什麽好害怕的了。
他以為自己已經是油鹽不進金剛不破了。
這種近似自我安慰又十分二逼的信念，推着他勇敢向前走了多久。
直到今天，被一個看似老實巴交的學霸無情敲碎。
“你他媽放開！”陳曦也不管外面有沒有人了，他突然開始掙紮，而且很用力，江暮聽見，陳曦的手腕連着響了好幾聲。
本來江暮無心關心陳曦，但陳曦的樣子實在有些怪，他紅着眼把陳曦放開。
陳曦低下頭，手中的作業早就被剛剛自己猴急地掀翻在地，包括那把剛買了沒多久第一次給了江暮的傘。
陳曦不想撿它們，把這些東西丢在這後，轉身上樓開門進屋，一氣呵成。
江暮看着地上紛亂的東西，這些東西都是陳曦的，雖然上面連能證明是他的名字都沒有，但江暮心中早給這些東西貼上了“陳曦”的标簽，那麽這些東西就莫名變得分外沉重。
至少在他眼中，這些東西是有重量的，不知道為什麽。
是的，不知道為什麽。
江暮又看了這些東西一眼，外面打架的還沒完，現在已經用上棍子了，看來沒個一方重傷，是不可能收手了，估計是旁邊十中的學生。
江暮也不怕被波及，直接走出了樓道。
陳曦回來後，就猛地趴在床上，他覺得自己這床都像帶人沒日沒夜在上面翻滾了一個月似的，一動就咯吱亂響。
他把臉埋在枕頭上，枕頭軟軟，很催眠，也可能是他每天都很累，躺在上面一會就能睡着。
小希還沒回來。
陳曦不想去窗戶那看，他側耳費勁地傾聽了一會，發現屋外那些打架的已經打完了，也可能去別處打了，他這才放心地又窩了回去。
躺了有半個小時，他看了一眼手機，該去做飯了。
老爸出門工作去了，他是一家咖啡店的服務員，他靠着還不錯的皮囊和只要是工作就絕對認真的态度，并且發誓，絕不穿着女裝出現在店裏，老板答應收留了他。
當然，這掙不了多少錢，他那些名牌包和衣服，都是和那些幾天一換的男朋友要來的，分手的時候一般還會挨一頓打，但人家留下的東西，他倒是照用不誤，陳曦如果覺得分手錯在對方，還會幫着他打回來。
然後自然就是招惹了挨打的人包括挨打的人的大哥，然後就是打，再然後就是大肆宣傳陳建林是多麽不要臉穿成這樣去外面勾引男人，還有他那護短的兒子，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是一通打，最後陳建林受不了了，就來找陳曦了，無論是哭訴還是去替他出氣，最後挨打挨罵的基本都是陳曦。
如此這般惡性循環。
以前還有那誰罩着他，但他已經和那誰分手了，今後會怎麽樣陳曦也不知道，反正過一天算一天，堅強的小強是打不死的！
……
操蛋的玩意……
反正幾年來都是這麽回事，陳曦都習慣了，無所謂了。
他以為自己已經無所謂了。
“哥哥？”陳小希回來了。
陳曦抹了把臉，發現自己并沒有哭。
陳曦你是最棒的！陳曦在心裏給自己點了個大大的贊。
陳曦走出廚房，還端出了一盤菜：“再等會老爸就洗手吃飯吧，小希先去把飯盛了。”
“好！”陳小希貌似很開心。
陳曦笑笑，其實讓他難受可能不簡單，但讓他開心真的很簡單，比如小希的病有所好轉，老爸能穿點不太過分的女裝，李坤對自己說點不重樣的葷段子，還有多看幾眼江暮……
江暮……
陳曦一瞪眼：逼人！
沒一會，陳建林也回來了，今天老板看他工作認真，給他發了個紅包，他哼着小曲就進了家門。
挺好，今天全家人都挺高興。
只要自己不表現得跟被三好學生強╱奸了似的，今天就是美好的一天。
只要陳建林和小希能高興點，其實就可以了。
尤其是小希，吃着飯呢都在樂，陳曦放下筷子揉揉陳小希的頭，笑着問他：“今天發生什麽好事了？看我們小希樂的，飯都快噴出來了。”
“哥哥，今天，我跟同學說了很多話！”陳小希大聲地笑着說，“還跟他們玩了丢沙包！”
陳曦的心一下被提了起來。
陳小希因為生病住院，耽誤了一年功課，跟其他同學都不熟，所以在學校難免性格內向，不太愛說話。
說上話了，很好，說明那人可能想跟你交個朋友。
可玩就不行了。
陳曦突然猛地站起身，動作很大，把椅子都碰倒了，椅背摔在鋪着瓷磚的地板上，發出很大的聲響。
陳小希叫了一聲。
陳曦瞪着陳小希，半天說不出話來，然後他猛地一抓，把陳小希提起來就往廁所走。
“哥！哥！”陳小希一邊掙紮一邊大叫。
陳曦就這麽拎着陳小希的衣領，把他猛地摔在了廁所的牆壁上。
“陳曦，你怎麽這麽對弟弟啊！”陳建林趕緊起身阻止，但他那小勁，根本鬥不過陳曦，陳曦一手把他推到旁邊的沙發上，陳建林頓時一口氣沒喘上來，但又看陳曦跟突然瘋了似的，盡管害怕，還是起身跑去了廁所。
陳小希被陳曦摔得一愣，陳曦眼神也明顯松動了一下，他現在才反應過來，這是自己的弟弟，不是敵人。
不是敵人。
剛才出手狠了，盡管有些後悔，但陳曦還是很生氣，他彎腰拿出了一個小塑料盆摔在地上，指着那小盆對陳小希說：“脫褲子。”
“哥哥……”陳小希被陳曦吓得一個勁往裏面縮，沒一會又被陳曦一手拎了回來，用力拄在塑料盆旁邊。
“現在就尿，”陳曦紅着眼睛對陳小希吼道，“當着我的面尿！快點！”
陳小希左右瘋了似的搖頭，對着陳曦小聲哀求道：“哥哥……別……”
“你不尿是吧？行，”陳曦接着點點頭，“你今天不尿，明天就不用去上學了，你他媽再也不用去了！”
陳曦說完，猛地一腳把那塑料盆踢翻，塑料盆飛到廁所牆壁上，差點被撞碎，聲音很吓人。
“我尿！”陳小希猛地哭了出來，對陳曦吼道：“哥哥，我尿！”
陳小希把塑料小盆撿了回來，然後真的脫了褲子，當着陳曦的面尿在了裏面。
陳建林站在廁所外面，看着裏面傷心地捂着嘴。
他從來沒見陳曦對陳小希發過這麽大的火，不如說陳曦從沒對陳小希發過火。
陳小希邊尿邊哭，上面下面一起滴水，委屈得要死。
終于尿完了，期間，陳曦的眼神雖然沒動，但他其實在愣神，他根本就不敢往塑料盆裏看。
直到他終于大着膽子去看了，老天也終于給他來了道晴天霹靂。
果然，尿液是紅的，血紅。
陳曦覺得自己的心很累，真的很累。
他深深吸了口氣，又把這口氣慢慢呼出去，随後一連眨了幾下眼睛，眼珠子轉了幾圈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哪。
陳小希的病還沒徹底治好，已經成慢性的了，醫生已經反複強調過，不能累到，不能做任何過分的運動，只能走路，慢跑都不行。
“以後，”陳曦對陳小希低聲說，“不許再和任何人玩。”
陳曦的話有氣無力，一點起伏都沒有，旁人聽不出他是在生氣還是什麽情緒。
“是任何人，聽見了嗎？”陳曦又從嘴裏生生擠出幾個字。
“……嗯……”陳小希哭得一直打嗝，褲子都沒提就在那哭，當街遛鳥遛得一臉鼻涕眼淚。
陳曦把門口的陳建林推開，像具沒有生命的走屍似的走出了門。
他本是沒有目的地亂走，反正要離開那個家，他走着走着，竟也走到了那個小公園。
小公園現在沒人，只亮着一盞昏暗的路燈。
挺好的，陳曦挺喜歡黑暗，沒人能看見他才好，能讓他自己安靜會。
誰都不在，誰都跟他沒關系。
“操。”陳曦坐在長椅上，看着寂靜無人的小路罵道。
然後，陳曦掏出了煙盒，他很久沒抽煙了，但現在突然特別懷念煙草味，他默默拿出煙盒裏的打火機點上一根，猛吸了一口。
怎麽不爽呢？
操蛋的玩意……
陳曦擡臂把煙猛地甩在地上，瘋了似的跺了幾腳。
熄滅了。
熄滅了哈哈哈。
陳曦嘆了口氣，坐下，又點了一根抽起來。
直到陳曦又抽了五根，把這盒抽光了，他才停下，覺得自己好像緩過來一點了。
這時，遠處響起了摩托車躁動的聲音。
那聲音越來越大，随後，陳曦眼前猛地閃過一道暖光。
陳曦瞪大眼睛。
不一會，聲音又大了起來，可能是那飙車仔騎了一圈又饒了回來，陳曦面前又閃過那束光，速度很快，旁邊又黑，那人穿着一層皮衣，根本都分不清是男是女。
陳曦站了起來。
等到暖光第三次出現在陳曦面前時，陳曦突然叫了一聲：
“學霸？”
那車依舊很平穩快速地向前駛進，直到陳曦以為自己認錯了的時候，那車卻緩緩停了下來，人也摘下了頭盔，向陳曦走了過來。
真是的江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