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江學霸總能帶給陳曦一些驚喜。
比如明明是三好學生，眼神有時候卻跟個小混混似的又狠又毒，明明只喜歡做題，卻又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一起吃飯，明明那麽老實連話都不願意多說幾個字，卻能在這種荒僻的小公園看到他摸着黑飙車。
哦，飙摩托車。
江暮摘下頭盔，陳曦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此刻，這個人正穿着一身皮衣，既不是寬松且醜的校服，又不是那種沒有看點的便服，這身黑把他的身材勾勒得近乎完美，還有那張有些冷淡的臉，被生生添了些狠戾，能讓人莫名其妙地琢磨出一點邀請的意味。
哎？
怎麽我們學霸有些不高興呢？
陳曦呆站在原地，還沒從飙車仔原來是江學霸的事實中反應過來，他的手臂就被一臉面無表情的江學霸狠狠抓住，他感到手臂被他抓得生疼，随後，江暮二話不說就硬拉着陳曦往摩托那走。
“……幹嘛？”陳曦剛剛跟江暮吵完架，現在不太想搭理他。
江暮沒說話，他強硬地把陳曦拉到摩托旁，把人架了上去。
“到底要幹嘛！”陳曦不太會玩摩托這東西，他剛想往下滾，江暮卻坐了上來，随後，二話不說發動了摩托。
“！”一開始速度就挺快，陳曦下意識抱緊江暮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背上。
兩個人都沒有帶頭盔，但摩托卻被江暮越飙越快，陳曦感受得到，空氣就像一柄冷刃割開他的皮膚，江暮的皮衣是冷的，這一疼一冷折磨得陳曦直打哆嗦。
“停下啊！”陳曦的聲音被周圍狂湧到身後的風帶走一些，顯得有氣無力。
“保密。”江暮毫無波瀾地回了一句。
“什麽？！”陳曦接着吼道。
“答應我。”江暮說。
“保密什麽啊！”盡管陳曦已經隐約悟出了江暮的意圖，但陳曦仍不知道大晚上在沒人的地方飙個車有什麽好隐瞞的。
如果地方換成市中心的馬路，陳曦還有可能仗着那點小肚雞腸去報個警。
江暮沒有回話，而是把摩托開得越來越快，陳曦把雙臂又緊了緊，一個轉彎，陳曦覺得自己分分鐘能被甩下去。
他媽還加速！
速度這麽快，這車是改裝的吧？！
江暮回過頭，對陳曦說：“當做沒看見我，就停下。”
“看路！”這時，輪子底下碾過一塊石頭，摩托帶着兩人向空中進發了一會，陳曦覺得自己都能起飛了，為了性命，他趕緊答應道：“知道了我保密！”
果然，江大學霸說到做到，陳曦答應他後，速度真的逐漸慢了下來，不一會就完全停下了。
應該為自己的幸存感到光榮。
陳曦擡起頭，狠狠瞪了江暮一眼，在他後背拍了一聲響的：“你他媽報複我呢是吧？！”
江暮被狠狠拍了一掌，仍紋絲不動，半饷，說了一句：“還玩嗎？”
陳曦下了車：“玩什麽？玩命？你那是什麽速度！”
“讓你哭的速度。”江暮回過頭低聲道。
“我操！”陳曦趕緊抹了把臉，還真有水！
被江暮吓哭了？還真漲臉……
陳曦轉過身又狠狠拿衣袖擦了一把，直到臉皮都快被磨破了，他才從新轉過身來，輕聲對江暮說：“你是不是總愛這麽欺負人？”
“沒，”江暮也下了車，把摩托放好，“只這麽欺負過你。”
“滾！”陳曦發現江暮正好飙了一圈，他們此刻又回到了原點，陳曦走到旁邊的長椅處一屁股坐了上去，随後又把雙腿彎曲擡了上來，雙臂環抱住小腿，把自己團成個球。
江暮在原地看了一會，也走了過來，坐到了陳曦旁邊。
“那天……”陳曦把臉埋在膝蓋上，“你經常來這裏嗎？”
陳曦想到第一次見到江暮的時候，也是在這個地方。
江暮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他後來發現陳曦把臉埋着可能聽不見，于是又小聲地嗯了一下。
“你不糾結大且貴砸到你的事了？”陳曦嘟哝着說。
大且貴？江暮想了想:“45碼？”
“44！”陳曦擡起臉，并沒有哭，但是臉色很難看。
“有什麽好糾結的？”江暮向後靠上椅背，擡頭望天。
“也對，”陳曦說，“你當初說我是傻逼，就當是被傻逼誤傷了是吧？”
江暮聞言竟然笑了一聲，把陳曦吓得扭頭看了過去。
“原來你也會笑啊？”陳曦呆呆地說。
江暮愣了愣。
江暮:笑容逐漸消失.jpg
陳曦:空氣突然安靜.jpg
兩人就這麽大眼瞪小眼了一會，陳曦突然笑了，他也學着江暮往後靠着，對他說:“這次我沒煙了，你有火嗎？”
江暮靜止了快有兩分鐘，才從衣兜裏掏出煙和zippo，遞給了陳曦。
陳曦借着遠方僅存的一盞路燈，看着zippo上面的圖案，竟然是個半裸女。
“悶騷啊？”陳曦笑着拿出根煙叼着，用zippo點着。
“朋友送的。”江暮說着，面前出現根煙，陳曦遞過來的。
江暮接住放在了嘴裏，陳曦沒有給他打火機，而是直接按着江暮的後頸把他斂了過來，用自己煙上的火星把江暮嘴上的煙點燃。
江暮瞪大眼睛看着陳曦。
陳曦笑着離開，說道:“報複回來了。”
幼稚。江暮把臉轉回去猛吸了一口，再緩緩吐出來。
“我就說吧，你明明抽煙。”陳曦看着江暮道:“人和人之間要真誠一點。我們的世界才會美好。”
江暮沒說話。
“剛才不好意思，我看到有人打架，有點激動。”陳曦并沒有說明真正的原因，估計江暮也看出來了，只是随意“嗯”了一聲。
“謝謝，”陳曦突然又說，“那天……送我老爸回家。”
“……沒事。”江暮才抽了兩口，在聽到陳曦說“老爸”的時候，突然被燙到似的把煙掐了。
“？”陳曦将這一切看在眼裏，百思不得其解。
“老爸他……陳曦猶豫着說:“你跟個同性戀還有女裝癖的大叔的兒子一起呆在夜幕之下，你不排斥嗎？”
“……為什麽？”江暮無聲地嘆了口氣:“這有什麽好排斥的？都是人能做出來的事不是嗎？也不是喪心病狂的壞事。”
至少，比我做的事強多了。
陳曦愣了愣，手上的煙灰突然掉到了他放在長椅上的鞋上，他回過神來踢了踢，有些尴尬地幹咳兩下。
“那啥……”陳曦擡起一手捂住臉，輕聲道，“謝謝你，真的，你說的真對。”
随後，陳曦把手拿開，江暮看到他的眼睛有些紅了。
“暮哥。”陳曦笑笑，“這是我轉來這麽長時間，聽你說過最長也最好聽的一句話了。”
回到家，陳曦輕手輕腳地進了屋，看到陳小希已經睡了，他的臉被緊緊埋在了枕頭上，陳曦怕他透不過氣，輕輕地把他翻了過來，露出了臉上還沒幹的淚痕。
陳曦的心頓時疼痛難忍，他在陳小希身旁躺下，把弟弟寶貝地抱在懷裏，摸了摸他的頭，輕聲自言自語道:“對不起，對不起……”
“你永遠是哥哥最好的弟弟，永遠是哥哥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不要再吓哥哥，求求你……”
陳曦說着，突然感到懷裏的弟弟開始發抖，他低頭一看，不知道陳小希是本來就沒有睡着還是剛剛被他念叨醒了，正抓着他的衣服哭得熱火朝天。
“又開始哭啦？我們小希真愛哭。”陳曦笑笑，把弟弟抱得更緊，“對不起。”
陳小希把臉埋在陳曦胸口，哭得不斷抽氣，搖了搖頭。
“原諒哥哥了？”陳曦的鼻子也有些酸。
陳小希哭得更厲害了，他嗷嗷亂叫地點了點頭，把陳曦惹笑了。
“好啦好啦，再哭明天眼睛就腫了，我們小希就不好看了。”陳曦拍拍陳小希後背，兩滴眼淚也不知不覺滑了下來，他反應都沒反應過來，忍都來不及，這兩滴水就落在了枕頭上。
陳小希，可以說是陳曦現在心裏，唯一的淨土，他可以什麽都不管，但這個弟弟，卻是他昔日無數次跟抛棄了他們一家的老媽低頭交談的唯一理由，陳曦向那個女人借了一次又一次他想都不敢想的錢，當然，實際放在一起也超不過一百萬，也許只是陳曦沒見過這麽多錢而已。
而被他一直放在心尖上的弟弟，只是很普通地出了門，上了一天學，跟好不容易交來的朋友玩了一會最簡單不過的游戲，就可能讓他多年的殚精竭慮和擔心受怕付諸東流。
陳曦已經不想再害怕了。
開學已經三周，三中有個慣例，每年九月末開秋季運動會，運動會歷時只有兩天，開完後直接放國慶假期，每到這時，都是三中這群逼崽子最開心的時候，學生們終于能把腦袋從那一方小桌子上挪開，歡呼雀躍着五天不用碰課本，當然，前提是如果能提前寫完老師留的一摞作業的話。
大家都無比開心時，陳曦卻恨不得拿卷衛生紙把自己吊死。
原因并不是作業小山，我們陳曦同學是從來都不寫作業的。
他們班最近準備出個拉拉隊給選手們加油，可以，這個提議挺不錯的。
但他們提議的拉拉隊，是男生拉拉隊，聚在一起跳女團舞的那種。
而陳曦，被全班女生全票光榮地選為拉拉隊隊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