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李坤的臉很黑，不知道為什麽。

陳曦應該知道，李坤為什麽突然讓自己枕着休息了。

難道是……

李坤現在有些心虛，兩個人不約而同來來回回看了對方很長時間，沒有人有要開口的跡象。

“那啥……”終于，陳曦蹦出了兩個字，李坤被吓了一激靈，好像即将迎來的是自己的最終審判似的。

“你想交女朋友了就直說啊，我又不介意。”陳曦說。

李坤瞪大眼看着陳曦，微微石化。

“你不就是想讓我幫你提前體驗一把嗎？”陳曦直起腰來，“不是我說，追你的女生能從這排到學校大門口，你這麽渴求溫香軟玉，怎麽不找一個啊？”

李坤聽到這些話，心中松了口氣，又莫名發悶，他有些尴尬地笑笑，随便說道：“……還行吧，沒看上的。”

陳曦有些莫名其妙，說實話，追李坤的那些女生他都見過大半，都挺可愛的，品學兼優的也不在少數。

陳曦早就覺得，李坤這麽好一男人，要是交上女朋友，就是那個女人天大的喜事，但這樣一個好男人也絕不該一直呆在他這個喜歡男人的人身邊，所以陳曦早就有心推他一把。

可李坤他無論怎麽推，就是推不動啊？

“真沒有？”陳曦問。

“沒有。”李坤非常堅決。

校運會第二天，陳曦不用去那麽早了，他踩着學校大門關門的點飛奔進去，依舊是昨天上午江暮坐着的那地，只不過那裏今天也沒人。

江暮今天也不來？

陳曦莫明有些失落，他一屁股坐上去掏出手機開始玩，只不過剛玩兩分鐘，微信提示音又響了。

連連看求幫通關。

陳曦當場就想把手機砸了，但一想自己的錢包還不允許自己這麽任性，所以他還是強忍住了。

一點也不爽。

這時，操場四周觀衆席上傳來了一陣女生撕心裂肺的尖叫，陳曦被吓了一跳，也下意識地向操場看過去。

站在畫好的起跑線上，頭發被鍍了一層金，穿得很清爽的兩個人。

江暮和李坤？

他們兩個站在那幹嘛？

陳曦趕緊站起來跑到第一排去看，起來太猛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下去。

“坤子？”陳曦向李坤大喊。

李坤轉過頭來看，找到陳曦後眼前明顯一亮，他向陳曦這邊揮揮手。

這時，江暮也注意到他了，回頭看了一眼很快又扭了回去。

陳曦咨詢了下旁邊的同學，得知馬上要進行的是男子800米跑，先是前十個班對決。

陳曦這回猶豫了。

哥們和有好感的人，到底該給誰加油？

陳曦思考了半天，裁判喊了聲預備，陳曦才回過神來，趕緊叫了聲：“李坤！”

李坤本來都彎腰擺好姿勢了，聽到陳曦叫自己，又扭過頭來看。

陳曦遠遠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李坤笑得很開心。

江暮也稍稍掃了一眼，然後依舊面無表情。

槍聲響起，李坤和江暮都在第一時間起跑，開頭就快了其他人一步。

李坤和江暮健步如飛，兩人幾乎并肩，第一圈結束時，已經甩了其他人一大截。

原來學霸體育也都這麽好啊？陳曦心道。

江暮和李坤一個年級第一一個第二，體育也是佼佼者，真心讓人羨慕死。

真心很帥。

話說陳曦現在才想起來，自己一個六班的，公然地給八班的加油，怕是有點腦殘。

但是哥們是一輩子的，嗯。

不分六班八班十班的。

最後沖刺階段，江暮和李坤遙遙領先，毫無疑問冠軍将在這兩人之間産生。

陳曦現在有點激動。

無論是李坤贏還是江暮贏，他都會高興，但一位冠軍誕生的同時，另一位将成為失敗者。

陳曦不想讓他們任何一人輸。

最後幾步了，兩人在陳曦面前飛奔而過，陳曦略微恍惚，随後，他一咬牙，對着兩人的背影喊道：“加油！！！”

這時，李坤突然加速了，江暮也一樣。

最後，兩人幾乎同時抵達終點，但是，還是李坤略勝一籌。

腿長嘛，陳曦心道。

但是江大學霸的腿也很長，還挺直的。

李坤被八班的人幾乎擡了回去，他本人表示：贏了800米跟成為世界冠軍似的。

江暮在終點彎下腰喘氣，他的幾個彩毛哥們也來了，遞給他一瓶水。

陳曦看着江暮，莫名有些失落。

這種人，總感覺他一輩子都不可能輸，江暮給陳曦的第一印象是個有些沉默寡言的帥帥哥們，第二印象便是無所不能的天之驕子。

品行兼優，學習好，運動好，性格……

也就那樣吧，但至少比自己強。

陳曦自從高中開始，就不再上進了，他已經決定了。

但他只要一注視江暮，就有種自己那點無聊的小伎倆和小決心都是放屁的感覺。

就像從地獄的血泊中掙紮許久，直到精疲力盡時，從天而降的一根蜘蛛絲，盡管看起來不是那麽結實，但心裏卻突然十分安心，那點希望瞬間被無限放大，讓陳曦覺得，只要抓住這個東西，就絕對能逃出任何讓他窒息的煉獄，再也不用一個人去闖刀山火海。

而且，江暮并不介意陳建林的那些特殊愛好，也不追究自己對他幹過的各種傻逼事。

所以吧，江暮對陳曦來說，不僅僅是那張看了心情就很好的臉，還是一種救贖。

一種無所謂愛誰誰去你媽的那種灑脫。

同類？

陳曦不知道，江暮通常不會理他超過三分鐘。

看李坤暫時沒工夫搭理自己，陳曦趁沒人注意，偷偷往教學樓跑去——江暮沒回觀衆席。

陳曦跑到高二樓一樓水房，發現江暮果然在那。

“幹什麽呢？”陳曦看着江暮洗臉。

“……”江暮沒理他，接着捧水往臉上潑。

“第二也挺好的啊，你就沒得過第二吧？體驗一把也行。”陳曦靠在窗臺上說。

“……”江暮掏出一張潔面巾擦臉。

陳曦不太會安慰人，因為他從來沒因為得第二而難受，別說第二了，第三或前十他都沒拿過。

而且成績這東西，他早就不在乎了。

“學霸，不至于吧？”陳曦看江暮的臉有點臭，上前拍了他屁股一下。

江暮身形一頓，随後看向陳曦，表情看着……是在生氣？

“第幾無所謂。”江暮看着陳曦突然說。

“那你怎麽了？”陳曦問。

“……”江暮轉身就走。

陳曦莫名其妙，跟着江暮一前一後走回操場。

果然，班主任找江暮很久了，陳曦往班級方向一看，李坤也在那。

“哪去了？”李坤把陳曦拉上來。

“去看看第二的學霸。”陳曦把手伸過去。

“這個第二我愛聽。”李坤笑。

“看把你嘚瑟的。”陳曦也跟着笑笑。

江暮這回坐在了離兩人很遠的位置，然後接着拿出數學卷子，刷題。

就算坐在觀衆席上，江暮的背影也是筆直的，陳曦看了一眼，兩眼，很多眼後，才拿出手機百無聊賴地翻着。

微信又一條，連連看求幫通關。

陳曦抿唇。

說實話，來了三中這個“正常”的學校已經快一個月了，他幾乎把十中的那些惡心事都忘光了，那誰也仿佛跟他說好了一樣，沒再繼續跟他聯系，但這兩天，自從運動會開始後，那誰又開始給陳曦發微信。

陰魂不散的，就像在提醒陳曦：我一直在看着你。

那誰是跟李坤這種好哥們和江暮這種好學生不一樣的存在，對于那誰來說，可能陳曦只是個玩具，只要任他擺布就好，愛不愛的無所謂。

至少陳曦跟他在一起時，幾乎沒感受到所謂的“愛”。

陳曦也不是吓大的，他不怕那誰，就算那誰有一溜小弟哥們，但他還是不怕。

可能吧。

他怕的是那誰在他們的戀愛之中扮演一個不負責任的角色。

專門戲耍自己的存在。

陳曦扭頭看了一眼身邊貌似很高興的李坤，又擡頭看了一眼背影貌似有些小情緒的江大學霸。

算了，不想這些了。

運動會在傍晚終于結束，陳曦看着天邊漸漸退去的陽光，黑暗降臨。

白晝過後，便是夜幕。

跟江暮的名字一樣。

六班的成績不錯，年紀排名第三，對于他們這個平常只注重學習的文科班來說，已經是意料之外的成績，所以，老張發話了，今晚全班可以利用班費，去慶祝慶祝。

這麽多人，火鍋不好吃，多數人提議，去吃自助烤肉。

班長和夏斌去付錢，其他人皆是迫不及待地看着各色美食。

他們人多實在裝不下，只能要兩個大包間，把班裏男女劈一半坐，為此很多人都一臉可惜，陳曦倒是沒太在意，又是一屁股坐在了江暮身邊。

陳曦看了江暮一眼，倒是沒在生氣了的樣子，便坐得一副心安理得，所有人在他那沉默都是默許。

本來江暮身邊是陳曦和另一個男生，夏斌回來後，看了這邊一眼，二話不說把那個男生揪起來，對着全桌人說道：“當然是我坐在江同學旁邊啊，你們以後都記着點哈，跟江同學親近前先跟我說聲。”

“當然曦哥例外。”夏斌笑着看向陳曦。

“呦，謝謝文武雙全同志。”陳曦也笑笑。

“不客氣。”夏斌大手一揮，說道，“都拿東西去吧！”

全桌男生頓時作鳥獸散，出門的時候差點擠在那出不去，還好沒人看見，要不也是丢臉。

陳曦沒動，江暮居然也沒動。

“你倆怎麽不去啊？”夏斌問。

“一會。”

“人多等會。”

兩人一齊說完，都看了對方一眼。

不一會，人也差不多回來齊了，江暮起身，陳曦也跟了出去。

陳曦回來時，江暮已經回來了，他沒拿什麽東西。

夏斌拿了兩箱啤酒，一個個挨着發，到了陳曦，陳曦還沒回到座位上，大老遠地喊了聲：“別放，我不喝。”

“酒都不喝？”夏斌瞅了眼陳曦，“你哪的人啊？”

“哪的人不會喝酒你告訴我先。”陳曦一屁股坐下，把手中的奶往桌上一放。

“……行吧。”夏斌看了一眼陳曦手裏的奶，也沒說什麽就接着發了。

只不過發到江暮，夏斌自動略過，沒給江暮留。

“你也喝奶嗎？”陳曦低聲在江暮耳邊道。

江暮沒理他。

“喝我的奶吧？”陳曦不以為意，又笑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