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國慶假期結束，三天的休假讓基本沒有任何假期的高中生骨頭都酥了，一時間還真不是很想繼續奮鬥下去，奈何期中考試就在眼前，很多人還是很快收了心，準備往前再沖一沖。
這節數學課，陳曦一如既往地趴在桌子上假寐。
數學老師似乎早就看陳曦不順眼，沒辦法，誰讓陳曦第一節數學課就敢逃，實在是不把老師放在眼裏，那天本想用數學小測把他難住，奈何這人第二天交上來的時候一道題都沒錯，解題過程還十分詳盡，既不多也不少，堪稱标準答案。
而且，陳曦在她每節課上幾乎都是在睡覺，整個一睡神，她就沒仔細見過陳曦到底長了個什麽樣，今天，面對即将到來的期中考試，她實在是上了氣，這便一個粉筆頭丢了過去。
“哎呦！”果然，數學老師的粉筆頭雖然都很準，但這人貌似是個意外，她丢出去的粉筆頭直接打在了孟澤的臉上。
陳曦被這一聲“哎呦”吵醒，他揉揉睡眼，皺着眉頭看向孟澤，孟澤指了指他的右邊，陳曦順着看了過去。
數學老師正站在他的身邊，低頭怒目而視。
陳曦慢悠悠站了起來，不過臉上還是沒有悔過之意。
“陳曦，你給我回答一下，我剛剛講的那道題，答案是什麽？”數學老師把手裏的教師講義往陳曦桌子上一拍，強忍着怒氣說道。
“嗯……”陳曦怎麽知道她剛才講了什麽鬼東西，他嘟哝了一會，然後靈光一閃，大聲道，“答案是0。”
班裏頓時哄堂大笑，夏斌更是在第三排笑得人仰馬翻，他大聲叫道：“曦哥，真有你的，剛剛講的是選擇題！”
陳曦豁然開朗，又十分自信地改了答案：“那就選C！”
“你給我走廊站着去！”數學老師終于對這頑固不化的畜生忍無可忍，終是又發了一次火，把心肝脾肺五髒六腑傷了個遍，把陳曦這顆老鼠屎哄了出去。
陳曦根本不介意任何罰站，比起挨罵這個又臭又長的懲罰，還是罰站更合他心意，至少耳根子清靜。
陳曦十分愉快地走出了六班後門，他往窗子前這麽一戰，發現在這個角度，果然一眼就能看清全班，每次老張都在這裏埋伏似的查自習，一張大臉嚴肅而蠟黃，堪稱一級國産鬼片，多次再創佳績，一次比一次吓得人多。
陳曦看了一會江暮依舊冷淡而安靜的背影，可能是他的視線太大膽，江暮覺得渾身發毛，也看了過去。
兩人的視線交彙，陳曦眨了兩下眼，随後趕緊轉身蹲下，後背往後一靠，倚在了雪白的牆壁上。
這回，江暮就看不見了。
陳曦仰起頭呼出幾口氣，覺得自己最近實在有些神經。
陳曦看了眼旁邊，他的旁邊空無一人，只有他一個人在這罰站，旁邊五班上的語文課，在這裏能聽到整齊的讀書聲。
要換做以前，這些讀書翻書的聲音，就要換做打架嬉笑的聲音了。
十中時，陳曦幾乎每次罰站，都會有人陪着，可能變态學生就要變态老師來教，陳曦每次被罰站都不讓動，老師會在你頭頂放上幾本書，并要求不能掉下來。
而每次陳曦被叫出去罰站，不管有沒有那誰的事，那誰都會無視老師的叫罵直接跟出來，把陳曦腦袋頂上的書拿走大半，就剩一本給他頂着，剩下的自己頂。
陳曦改蹲為坐，他雙臂環抱住雙膝，把臉埋在了手臂之中，他覺得能借這個姿勢把自己縮成一團，很有安全感。
然後吧，安全安全着，就又睡着了。
下課鈴把陳曦吓了一跳，耳邊嗡地一聲炸開，陳曦幾乎是沒有任何緩沖直接站了起來，因為已經是最後午休前一節課，現在正是餓的時候，他這猛地一起身，頭不負衆望地暈了，眼前頓時黑乎乎一大片，在他剛要一頭栽倒在無數向食堂沖刺的人的腳下時，一只用力的手扶住了陳曦。
陳曦第一個想到的，是江暮。
“謝了……江學霸。”陳曦費力地擡起一只手揉了揉額頭，話語剛落，他感到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突然一頓，他擡眼向那人的方向望去。
這身高不對啊？
“李坤？”陳曦的眼神好不容易清明，他笑着拍了拍李坤的後背，道，“好久不見了啊哥們。”
“……嗯，我都有點想小曦了。”李坤也笑笑，不過這個笑容，僵硬且陌生，頗有些違心的意味。
“你還沒交女朋友啊？”陳曦有些吃驚道。
“為什麽你天天催我交女朋友？”李坤拽着陳曦往食堂走，陳曦看人多，中途掙脫了李坤的攙扶。
“因為我看你一臉很寂寞的樣子。”陳曦道。
“再過兩周期中考試，這個你知道嗎？”李坤突然轉移話題。
“知道，好歹是考試。”陳曦平時對學習的事一概不過問，但考試還是要考的，不考會被全校貼公告批評，三中就是這麽霸道。
“你行嗎？要不我放學後給你補補？”李坤又讓陳曦找個位置坐好，自己排隊人擠人給他點菜去了，回來時終于按捺不住內心對兒子的擔憂，說道。
“沒事，我對成績沒追求的。”陳曦無所謂擺擺手。
“小曦，你再這麽下去，高考怎麽辦？”李坤拿起筷子扒拉着飯，有些心不在焉。
“高考再說，反正也不準備上大學。”陳曦吃了兩口飯，突然說了兩句傷心話，又沒有胃口了，于是将碗筷往桌子上一放，有些反胃。
“那我和小曦不就分開了？”李坤也放下了碗筷，自己一人難以下咽。
“別想這麽遠，你我是一輩子的兄弟。”陳曦笑笑，不說話了。
“小曦你再吃點，要不下午又難受了，我去給你買旺仔牛奶。”李坤胡亂地抓了陳曦頭發一把，陳曦頓時來了些勁，笑着把李坤的也抓亂了，這才看着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李坤這人，真的很照顧人，也很重情義，如果李坤是彎的話，可能就沒江暮什麽事了。
因為陳曦先遇到的是李坤啊。
但李坤直得一逼，那陳曦第一個遇到的，就變成江暮了。
等到了人生第N+1個旺仔牛奶，陳曦依舊對這甜得發慌的東西愛不釋手，很快就豪邁地一飲而盡。
陳曦是走讀生，中午時間本來就少，他就不愛來回地折騰，所以一般吃完飯都會回教室繼續補眠。
又上了一下午課，最後一節是班會，陳曦跟個沒骨頭似的在課桌上來回翻滾，表示無聊想走。
這時，老張進來了，全班一看他沒拿書，就知道他不會占班會講課了，于是十分高興地歡呼起來，把老張都叫傻了。
“你們笑什麽呢？”老張不解道。
“沒什麽，張老師，您繼續。”夏斌高興，坐得筆直，十分不要臉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老張：“行，快期中考試了你們知道嗎？”
學生：“知~道~”
老張：“複習完了嗎？”
學生：“沒~有~”
老張：“那我這節課上語文，帶着你們複習複習？”
學生：“不！行！”
老張：“……”
陳曦壓根就不像參加這場鬧劇，不管老張上不上課，他都是愛幹啥就幹啥，想睡覺就睡覺。
老張收拾了一下雜亂的講臺，把被各科老師掰開的粉筆頭寶貝地收進紙盒內，搖着頭無奈道：“那你們自己看着辦，期中考試完咱班換坐，現在這個座位是按學號坐的，成績出來後，我會按照成績，給你們重新排坐……”
“我有疑問！”陳曦聞言一驚，他那點沉浸在馬裏亞納海溝的精神頭又被撈了上來，突然舉起了手打斷了老張的話。
“嗯？陳曦啊，難得你願意舉手發言，說吧，什麽疑問？”老張看起來還挺開心的，可能是以為陳曦終于開始關心學習的事了。
“您能不能把我和江暮安排坐在一起？”陳曦說。
“嗯？你跟江暮？”老張又看了看江暮，本以為這兩個人是說好的，但他看江暮也是一臉吃驚，便問道，“為什麽啊？”
“因為……”陳曦突然卡了殼，心道總不能把自己的不純動機直接攤開來說，于是話鋒一轉，說道，“我想讓江大學霸感染感染我。”
“不行！”誰知，老張卻擺擺手道，“你又不學習，別再影響了江暮！”
“不會的，我就睡覺！”陳曦抗議。
“那也不行，”老張看了他一眼說，“有多少人想跟江暮同桌一起學習，你又不學習，為什麽還要霸着江暮？不如把這個機會留給其他人。”
“那怎樣你才願意讓我跟江大學霸一桌？”陳曦站了起來，十分鄭重道。
老張一愣，心道：沒想到這小子這麽執着？到底是為了什麽啊？
老張咳了兩聲，道：“這次的起重器考試，班級排名在40之內。”
六班一共53人，這還是個優班，幾乎所有人的得分都能取得60以上，所以，以陳曦現在的成績，毫無疑問會是墊底。
而距離期中考試，還有兩周，準确來說，還有13天又一個晚上。
所以，這個目标，對于陳曦來說實在是有點大。
“說好了，”但是，陳曦有一個優點，那就是特別不服輸，“如果我考到了前40，就讓我和江大學霸坐在一起！”
“行，你們張老師我說到做到。”老張也笑了，而且十分地欣慰。
放學後，江暮收拾東西準備按時回家畫畫，誰知他的書包上突然出現一只有些瘦削的爪子。
“學霸教我學習！”那只爪子正是陳曦的。
“為什麽？”江暮看了他一眼，随後硬是抽出了自己的書包，背對着陳曦道，“我沒有義務教你。”随後加快步子逃之夭夭。
陳曦早就料到會是這樣，但他并不打算放棄，反正來日方長，一次失敗并不等于以後也會失敗。
這麽樂觀地想着，陳曦走出校門，這時，一個人叫住了他：“嫂子！”
陳曦如被頭頂一道驚雷當頭劈下，身形一頓，後背滲出一層薄汗。
會叫他“嫂子”的，只有十中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