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李坤以為自己喜歡的是女人。
李坤從他那陽光帥氣迷倒衆生(李坤自認為，還有待商榷)的臉還沒長開起，就比同齡人高上半個頭，還會打籃球，成績時常排在年級榜首，一直是班上所有女孩青睐的對象。
所以，李坤從小就不愁沒有女人陪他玩，在學校做個成績優異的好學生，出了校門便瘋的連爸媽都不認得，這都是常有的事，而且每次出去都帶着一幫女生，看得人都以為這人定是個花花公子風流胚子——腳踏多只船，不要臉。
李坤從還沒開始上學的時候就經常和陳曦玩，這小東西那時候小小的一只，欺負起來特別可愛，還愛哭鼻子，動辄跑去他老娘那告狀，每次都告得他狗血淋頭，沒好果子吃。
但那小東西越是反抗，李坤就越是手癢，他從來就沒有讓着別人這一說，他李坤什麽時候吃過虧？故他自然是不會善罷甘休。
但是吧，這欺負欺負着，李坤就覺得他也太可愛了些，而且每次哭得可憐巴巴的，讓李坤很想把他揉進懷裏安慰。
再後來，陳曦也萌發出了男子漢之魂來，便不願意跟個娘炮似的被李坤欺負了，反而動起手準備反抗，李坤看着好玩，也就讓着他，他們的角色來了個大反轉，李坤成了陳曦的小跟班，要星星不給月亮，照顧得無微不至。
特別突然，李坤愈發覺得，這些女人完全沒有陳曦的魅力大。
“等你長大了，我要娶你做老婆。”李坤對小小曦說。
“那你會一直照顧我了？”小小曦懵懂地說。
“對的。”李坤重重點頭。
“那說好了！”小小曦拉住李坤的手，勾住右手的小指，“拉鈎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坤子，我有男朋友了。”陳曦穿着十中的校服，不斷用薯條攪拌着眼前的番茄醬，有些羞澀地低下了頭。
“……哦？是誰？”李坤覺得自己的嗓子肯定很沙啞，但他盡量努力着讓自己看起來不是很怪。
“就是張海，十中的老大，特別帥。”陳曦幸福地笑笑，這是他的初戀，第一個愛上的男人。
“恭喜你了。”李坤硬是擠出一個苦笑，他上前按住陳曦的頭就揉，“脫離了單身狗的行列，組織同意了嗎？”
“這不是告訴你了嗎？”陳曦把被李坤揉亂的頭發整理好，“我兄弟我才會告訴他的，你是第一個。”
“哦。”李坤把陳曦口中的“兄弟”放在嘴中嚼了半天，愣是也沒覺出除了“兄弟”的另一層味來。
李坤本在開竅後就遠離了各種女人，但自從陳曦向他公布戀情後，他又開始縱情聲色犬馬，跟各種女人不清不楚。
雖然渣，但并不是很過分，至少他沒有嘗過這些女人的味，交往從不過密，從不超過自己心裏那條線。
玩夠了就丢，反正後面還有很多排着。
但無論跟多少女人玩，玩多刺激的，李坤都忘不了陳曦。
陳曦初中學習挺好的，自從他爸媽離婚後，他就不怎麽學習了，尤其是陳小希生了病後，陳曦就再也沒聽過課，在課上不是睡覺就是玩手機，最後竟然放着三中不上跑去十中證明自己是多麽出淤泥而不染。
而且，還在那種地方搞出個男朋友？
張海？李坤也略微地聽說過，張海就是一個名聲挺大的混世魔王，沒幹過太大的事，但也絕對不老實，在聽說陳曦在跟這種人交往後，李坤不知道有多擔心。
但陳曦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李坤便沒再多追問。
李坤故意到處拈花惹草，給自己找遍所有機會忘了陳曦，只跟他做哥們該做的事，但有時候還是控制不住。
比如互╱撸什麽的，李坤一直很想跟陳曦試試，但陳曦一直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可能在他心裏，兄弟沒到這種程度。
直到李坤以為自己肯定油鹽不進了，能輕易地把陳曦抛在腦後了，陳曦卻又存在感十足地闖入了他的世界。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開學就轉到你們學校了。”陳曦對他說。
李坤說不出當時是高興還是難過，總覺得自己被陳曦玩得團團轉，但還是控制不住甚至想放開嗓子嘶吼。
李坤特別高興。
聽到陳曦跟張海分了，李坤不知道什麽感受，一面覺得陳曦失戀了一定很傷心很可憐，另一面在想自己是不是有機會了？
但李坤還是沒那個膽子，他猶豫着，他怕被拒絕，他怕如果任何人知道了他的性向，會産生很多莫須有的壓力。
就這麽猶豫着，陳曦今天又突然跟他說：“我脫團了。”
“誰？”李坤沉着一張臉。
“江暮。”陳曦沒看出李坤臭得要死的臉色，反而又在他傷口上撒了一把鹽，“這回你就能安心找女孩交往了。”
“……”李坤握緊拳頭。
“那個女生漂亮嗎？”陳曦笑笑，“不過也沒事，你這麽好一個人，肯定不是顏狗。”
“那個女孩你熟嗎？是不是有很多優點？”陳曦接着問。
“……是啊，”李坤的嗓音有些沙啞，他猙獰地笑笑，“身材好，胸大腿長，長頭發，眼睛很大，臉微微有點圓看着很可愛，學習也很好，一直是年紀前五十，善解人意，對誰都是一張笑臉。”
“這麽好的女孩，你還不趕緊收了？”陳曦沒心沒肺道。
李坤實在受不住了，他一把拽住陳曦衣領，硬生生地直接把人提起來，往牆上猛地一按。
“嗚啊！”陳曦被摔得眼冒金星，後背傳來冰冷又堅硬的觸感，他眼睛有點花，胃液侵蝕着食管，他微微擡起頭看着李坤兇神惡煞的臉，仿佛不認識他般微微發抖。
他從沒見過李坤這種表情，李坤從沒對他發過火。
“陳曦，”李坤難得叫了他的名字，“我承認，我膽小，是我的錯。”
“……說什麽？放開！”陳曦有點害怕，他覺得面前這人好像是個披着李坤面皮的怪物，牙口鋒利，能瞬間把他吞噬殆盡。
“這麽多年……”李坤紅着眼苦笑，“我從來都不敢碰你，你的視線也從來沒在我身上多停留一秒。”
“……什麽意思？”陳曦已經在李坤的只言片語中琢磨出一點不一樣的味來了，他聞言忘記了掙紮。
“對你好，我心甘情願。”李坤慢慢把陳曦放開，在他臉上輕輕摸了一下，“無論你怎麽看我，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做出任何對你不利的事。”
陳曦愣住了，忘記躲開。
“……對不起小曦，我有點混亂。”李坤适時收回手，捂住眼睛，“我們還是暫時不要再見面了。”
李坤說完就走，都沒看陳曦一眼，陳曦後背緊緊貼在牆上，不敢去看李坤的背影。
陳曦眼前突然争相擠出李坤和自己在一起時的畫面，李坤給他在食堂取餐時的，李坤給他遞奶茶和奶糖時的，還有各種各種說不完的……
那原來是……
陳曦捂住嘴，順着牆慢慢坐下。
他一直以為李坤喜歡女人，他壓根沒把李坤往那方面想。
陳曦把臉埋在手臂和膝蓋之間。
是我浪費了坤子的感情，是我把他對我的好當做了理所應當。
我怎麽這麽混蛋……
午休快結束了，陳曦還沒有回來，江暮有些擔心，突然想起那天陳曦悄無聲息倒在走廊上的情景，腦子“嗡”了一聲，他猛地起身，把椅子都撞倒了，但他沒管，直接往外面跑。
江暮先是找了高二年級樓下的廁所，沒人。
江暮正着急時，突然想起陳曦帶自己抽煙的那個地方。
江暮向那邊跑去。
拐到實驗樓樓後，江暮看到陳曦蜷縮在角落裏時，內心“咯噔”一下。
江暮三步并兩步跑去摟住陳曦，問他：“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江暮的溫度強硬地包圍了陳曦，陳曦對這熟悉的溫度本能地靠近，但他對江暮多一分愛慕，就對李坤多一分愧疚。
“暮哥……”陳曦覺得自己跟個小孩似的，這麽大年紀了居然也能哭得稀裏嘩啦的，真是長見識了，“我傷害了我最好的哥們……”
江暮一下就猜到了李坤，旁觀者清，江暮早就品出了李坤那點意思，但沒想到陳曦居然這麽難過。
這時，天空驚現一陣電閃雷鳴，剛剛晴空萬裏，現在居然開始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江暮依舊抱着陳曦沒有動，他把懷抱緊了緊，把下巴擡高墊在陳曦頭頂，幫他遮着雨。
“暮哥，怎麽辦？我該怎麽辦……”陳曦在江暮懷裏不斷念叨着，他愈發覺得自己罪大惡極，居然浪費了李坤這麽多年的感情。
結果那天，陳曦和江暮淋了半天雨，也愣是沒淋出個想法，陳曦被江暮帶回教室，他渾渾噩噩地穿上了江暮的外套，嘴裏被江暮塞進了一顆奶糖。
陳曦想起小時候答應李坤長大後做他老婆，陳曦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手小指，看着看着，江暮的手出現在視線之中。
江暮的五指輕柔地附上了陳曦的小指，不斷地摸索，好像要把李坤的印記從陳曦心裏不斷抹去一樣。
“吃醋了？”陳曦被他弄得有點癢。
“嗯。”江暮老實回答。
“我還以為江大學霸這麽不食人間煙火的類型，不知道吃醋為何物呢。”陳曦終于笑了。
“我也是人。”江暮看見他笑，自然繃得也沒那麽緊了，“而且我要是一點醋都不吃，好像也不太合适。”
“……也是。”陳曦用小指把江暮不老實的手指勾住，“那你就吃吧，多吃點，以後可就沒機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