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由于江暮自以為是地逞英雄,淋了雨還要把外套拱手讓人,最後當然是非常光榮的地加入了季節性感冒大軍。
病來如山倒,縱使江暮平時再怎麽趁着自己年輕壯實欺壓陳曦,現在也只能把自己綁成個粽子躺在學校醫務室的床上被陳曦揉。
“讓你作死,現在好受了。”陳曦幫江暮掖了掖本就很厚實的被角,無聲地嘆了口氣。
昨天兩人消停地坐在雨裏上演情深深雨蒙蒙,當天夜裏江暮就有點難受,但到底還是學霸,身體上的痛苦并不能阻止他狂啃精神上的食糧,最後還是拖着疲憊的身軀跑到這神聖的地方受罪。
這一天他消停不少,本來就是一悶騷,現在更是騷不起來了,全天被陳曦各種偷摸還不帶還手,陳曦一度以為自己在江大學霸眼中已經失去了魅力,正想是不是這麽快就要趕緊進行下一步同床共枕,江大學霸便一頭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陳曦現在想起,摸他的時候一直覺得有點燙手,原來不是錯覺。
“好點了嗎?”陳曦把藥塞進江暮嘴裏,拿起水杯一點一點給他喂了進去,江暮沒力氣動,只能模模糊糊哼唧一聲,倒是讓陳曦更加心急了。
“一會我送你回家。”陳曦拉着江暮有些發燙的手說。
“……不用,李叔會來接我。”江暮無力地說。
“你家裏有人嗎?”陳曦沒搭理他,而是直接問,“你爸那麽忙,應該沒時間管你,你媽在嗎?”
江暮沉默了半天,眼睛半眯着,陳曦還以為他睡着了,剛要給他蓋好被子,江暮又突然開了嗓,聲音清明了些,好像浸過水一般透亮:“有時候在,今天不知道。”
“那我更得去了,雖然還沒準備好,但借個理由偷偷見見家長也是好的。”陳曦随便編了個借口,他說完放學的鈴聲也響了,陳曦把江暮輕柔地扶起來,蹲下給他穿鞋,又把江暮的外套抖落開給他披在肩頭,扶着他慢慢踱步。
江暮家的黑色大奔很是顯眼,陳曦禮貌地跟李叔打了個招呼,表示自己要跟着江暮回去照顧他,李叔十分歡迎。
在車上坐着的時候,江暮又開始不舒服了,頭暈不止,腦袋一直往下掉,就像在找能讓自己少難受一點的姿勢。
李叔正在專心開車,顧不上後面的情況,陳曦便大着膽子攬着江暮的肩把他整個人撈過來,讓他躺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陳曦知道自己的腿很硬,跟女人簡直沒法比,但沒辦法,陳曦就是這麽任性,你只能将就着,不能将就就當場廢了你。
躺下之後,江暮就沒再哼唧了,看樣子應該好受了不少,陳曦舒出一口氣,左手不斷撫摸着江暮的頭發。
江暮現在老實得像個膽小的孩子,他把頭向陳曦那邊移了移,陳曦幫他往後一挪,靠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車開進了陳曦印象中的那棟別墅,李叔把車穩穩地開進停車位,下車後把後座門打開,發現江暮正安靜地睡着,陳曦似乎不想打擾好不容易睡着的江暮,正一臉為難地在江暮和李叔身上兩頭亂轉。
“我來就好。”李叔笑笑,這便輕柔地将江暮背在了背上,江暮那麽高,李叔背起來卻毫不費力,他仍健步如飛,穩穩地前行,這期間江暮甚至沒有醒。
陳曦跟在李叔身邊,幫他按響了門鈴,開門的是一名圍着圍裙的中年婦女,根據陳曦的初步判斷,這人的長相和氣質應該不是江暮老媽。
“回來啦?”那中年婦女正是江暮家的那個保姆阿姨,現在正在做飯,她看見李叔背上的江暮,慌張地把手往圍裙上一擦,把門猛地推開:“哎呀,這是怎麽了!小暮怎麽了呀!”
李叔微笑着進門,陳曦在後面向保姆禮貌地打了聲招呼,并說明江暮只是有些發燒了,并無大礙。
保姆當即緩了口氣,她把兩只手在腹前合攏,撫平圍裙上的褶皺,對陳曦笑笑:“那我就放心了,江先生今晚有應酬,很晚才能回來,少爺有同學照顧,我也放心了。”
保姆也有家室,她一般做完晚飯收拾好就走,走之前還十分體貼地為陳曦準備好了各種藥片沖劑,為陳曦帶路走了一圈,詳細地介紹了家裏的每個房間。
陳曦覺得,他真有種在這裏久住的架勢。
保姆和李叔都離開後,偌大的房子裏就只剩陳曦他們兩人了,江暮還處在半睡半醒狀态,陳曦剛給他喂下去半碗粥,他現在安靜如死人,把陳曦襯得更加形單影只了。
剛才看了一圈都沒人影,看來江暮老媽今天不在啊。
陳曦閑來無事,只能在江暮龐大的房間中走走散心。
江暮的房間裏有一架立式鋼琴,陳曦翻開琴蓋,看着上面幹淨整齊的黑白鍵,想起江暮那天胡亂彈過的那段音樂。
江暮到底會不會彈琴?陳曦心想。
陳曦把琴蓋放下,視線掃過鋼琴上面的一個木色相框,那個相框倒在了鋼琴上,陳曦便想把它立起來,于是伸手剛要去扶,誰知他的手腕卻突然被一人從身後抓住。
“別碰。”陳曦身後響起一段沙啞的嗓音,如漏風的音箱讓人不寒而栗,陳曦當場一聲及時的鬼哭狼嚎,把來人震得腦袋一疼,放了手。
“……你他媽吓我?”陳曦看清來人,是江暮。
這個時間,天早黑透了,為了不打擾江暮清夢,陳曦沒有開燈,只是借着窗外的月光來回摸索,被吓一跳也不奇怪。
“你走路都沒聲的?”陳曦捂着胸口出了口氣,他知道江暮嗓子難受不愛說話,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那啥……不好意思我擅自走來走去。”
“沒事,”江暮有些頭痛,剛被陳曦一嗓子弄得耳朵也開始嗡嗡,他拉着陳曦的手把人拉回了床邊,安安靜靜地坐了下去。
“不再躺會?”陳曦問他。
“你在這休息,”江暮含了口氣起身,胸口悶悶的,腿腳動起來十分費力,“我還得畫畫……”
“……什麽?”陳曦以為自己聽錯了,“畫畫?你病得這麽嚴重,今天就算了……”
“不行!”誰知,江暮不顧陳曦勸阻,低吼了一聲,硬是在角落把畫板架好,又拿出了削鉛筆的小刀,開始削鉛筆。
“我來!”陳曦看江暮握着刀的手顫顫巍巍的,別再把手指頭削下來,他趕緊接過江暮手裏的活,把他擠到一邊去。
江暮擡手捂着臉,貌似眼睛也開始疼了,他看着畫板上畫到一半的臨摹,和站在畫板旁悄無聲息的女人,再次睜大雙眼,把陳曦拉起來,這便拿着還沒削好的畫筆開始照着書畫。
“喂……”陳曦不知道江暮在急什麽,但他知道自己現在很急,他的男朋友現在發着高燒,還要坐在這畫什麽破畫,一點都不聽勸。
陳曦思及此,實在氣不打一處來,江暮橫行霸道,都是他慣的,他這便一把奪過江暮手中的筆,剛想讓他去休息,誰知江暮的反應太大,那支筆好像是用來救命的似的,他像只瘋了的雄獅一般向陳曦撲過來,陳曦一個不穩跌倒在地,後腦勺被鋪着地毯的地板砸了一下,他登時腦中一片空白。
“給我……”江暮有些燒得神志不清,他甚至沒看清面前的是誰,眼中只有陳曦手上那根筆,他俯身制住陳曦雙手,同時趴在陳曦身上,嘴中甚至露出哭腔,“給我,她在那,她正看着……”
“她……?”江暮軟得好像沒骨頭,陳曦快被他壓死了,他硬撐着把江暮翻了個身,江暮現在生病沒力氣,居然真讓他得逞了,兩人的位置互換,陳曦在江暮身上半坐着,回頭只看見了一堵牆,問道:“誰?你說的是誰?”
江暮捂住眼睛,竟是哭了,陳曦從沒見江暮哭過,他睜大眼睛,下意識地把江暮撈起來,傾身去抱住江暮的頭,把他的臉埋在自己的胸口處。
陳曦見不得江暮哭,那麽高冷的一個人,連話都不多,臉上四個大字“生人勿擾”拒人于千裏之外,只對自己溫柔地笑,這樣一個特別特別特別好的人,哭得這麽傷心。
江暮沒哭出聲,但臉上的水就沒停止過,一直從他手指縫間滲出來,陳曦傻裏傻氣地搖搖頭,似乎有些止不住眼中的淚水了,他使勁地揉了江暮後腦勺兩把,讓他別這樣。
忘恩負義,昨天他剛在江暮懷裏哭得稀裏嘩啦的,今天居然不讓人家哭。
不知過了多久,陳曦把江暮的臉從自己胸口處移開,希望沒把他硌疼,江暮的指骨倒是快把他快硌出心肌梗塞了。
江暮安靜了下來,這時才覺出頭疼欲裂,便一把抱住陳曦的腰,在他腹部用力蹭着,陳曦都以為自己要被這個人捅穿了。
“我們回去……”江暮輕聲說,“回床上,離這裏遠點……”
陳曦聞言把江暮扶起來,兩人踉跄着倒在了床上,誰都沒在乎誰壓到了誰,他們這時只想盡量多一點地碰在一起,讓對方的溫暖燒得更現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