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兩人出了教學樓，李坤把陳曦拉到了他們兩人最初的秘密基地——實驗樓後。
不過這已經不能算是秘密了，早就有一些人在他之後入侵成功了。
李坤想到這裏就氣不打一處來，他抓着陳曦手腕的手又緊了些，陳曦吃痛“嘶”了一聲，但仍未換來李坤一點讓步。
對于李坤而言，陳曦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他願意百般呵護的存在了。
陳曦看着李坤陌生的眼神，也不知道哪裏爆發了小宇宙，他一個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出來，退後半步跟李坤拉開距離。
李坤太高了，站在他面前本身就有一種壓迫感，好像一不留神就會被這個觊觎獵物很久的猛獸一口封喉。
“坤，我們談談行嗎？”陳曦有些手足無措，他前面是李坤，後面是隔着一層空氣的牆壁，這讓他前後沒有依靠，心底像缺了一塊一樣。
“談什麽？”李坤雖別扭，但這麽長時間過去了，他絕不是在耍女生那樣的小脾氣，而是真的無法面對陳曦，他不知道見了面，他們該怎麽說說些什麽，“我們之間有什麽好說的？”
陳曦心裏猛地“咯噔”一下，風從高樓的細縫間穿過，扶起了一陣靜默又消失在地平線盡頭，像是同時帶走了什麽無形的東西似的。
“……我們，我們可以像以前一樣一起吃飯，一起通宵玩游戲啊，我……我很喜歡你跟我開玩笑時……”陳曦有點語無倫次，他不知道到底那句話能讓李坤堅硬的外殼出現哪怕一絲裂痕，他只能想到什麽說什麽，跟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堆一堆往外蹦。
“開玩笑時？”李坤沒等陳曦說完就無情打斷，“你記得我跟你開的都是些什麽玩笑嗎？”
“……”陳曦被噎了口氣，頓時發不出聲。
“我跟你講的，都是葷段子哎，以後能當着江暮面前講嗎？能背着江暮講嗎？”李坤的聲音比往常要低沉，那是因為他情緒正處于低谷，不再笑了。
“我一直把他當做學習上的敵人，沒想到這次還能當回情敵，也是讓我體驗了一回。”李坤一直看着陳曦的臉，陳曦注意到李坤灼灼逼人的視線，下意識低下頭，這時，頭頂又傳來李坤不愠不火的聲音，“不對，你根本沒把我往那方面想過，我連當他的情敵都不配。”
“不是，我沒有……”陳曦意識到這樣下去，李坤肯定會在自己束縛的思想裏越陷越深，他猛地抓住李坤的手，想讓他清醒一下，奈何李坤突然像被一塊烙鐵燙到一樣，一把甩開陳曦的手。
“別碰我！”
“李坤……”
“陳曦……”李坤擡頭望了一會天，他慢慢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心裏那些對陳曦所有的念想都傾吐出來一樣。
這是李坤從小開始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陳曦名字，陳曦頓時肩膀一抖，心中的希望都在頃刻間崩塌了。
“我現在無法面對你，你知道嗎？我們怎麽回到從前？我才最想知道啊，你想想，如果江暮跟除了你之外的別人在一起了，你能自然地跟他說話嗎？你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一樣面對他嗎？你根本做不到，那就不要勉強我。”
惜字如金的李坤一下跟陳曦說了這麽多，雖字字誅心，但句句屬實，陳曦根本不敢想像那個江暮溫柔地對着其他人笑的樣子，他覺得自己可能會矯情得像個小姑娘似的抱頭痛哭。
李坤看陳曦痛苦的表情，他根本就不用等陳曦親自給他答案，他苦笑一聲，大步邁着與陳曦擦肩而過，沒有絲毫留戀地把自己的過去留在了身後。
江暮看了看手表，這節課是最後一節課，陳曦居然不在，也沒跟他說去哪。
江暮難得地在上課時間拿出手機，打開微信界面，點擊陳曦的對話框，輸入——
你在哪？
江暮等了一會，可能是20秒，也可能是一分鐘，反正挺久的，他沒工夫細看，就在他想直接給陳曦發個短信時，陳曦回複了他。
陳曦：我在家。
江暮眉頭微蹙：怎麽回去了？
陳曦：不想上了。
江暮：馬上回去。
陳曦：嗯，我想吃火鍋上次那個有外賣的。
江暮：好。
既然陳曦不在，江暮也就不太想上這個安靜版的晚自習了，一打下課鈴，他甚至沒完成回家之前把老師留的作業寫完的任務，直接拿起自己的作業外帶陳曦的書包大步邁出門，周身自帶一陣輕風，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老婆要生了。
他們租的地方方便就在于離三中近，走路十分鐘就到，陳曦在床上安靜仰躺着，還能聽到窗外放學後奔走在路上的學生的歡聲笑語。
陳曦看了一眼手機，離放學已經過了十分鐘了，陳曦掐着點，看樣子江暮就快回來了。
這麽想着，客廳就傳來開門的聲音，陳曦一下坐起來，慌慌張張趿拉着拖鞋挪到門前。
江暮打開門，剛要放下兩人份的背包，陳曦一把抱住了他，他鼻腔裏滿是陳曦的味道，于是只能把手中的兩個包直接丢在了地上，低下頭吻了吻愛人的耳垂，溫柔地低聲道：“怎麽了？”
“沒，”陳曦把臉埋在江暮硬朗的胸前苦笑，“就是最近有些矯情，我是不是要性轉了？”
江暮整個人猛地一怔，有些狐疑地看着陳曦。
“逗你的，看把你吓的，出息呢？”陳曦擡起頭，挑着眉頭伸手點了點江暮下巴，在江暮收拾他之前轉移了話題，“我餓了。”
這招挺成功，江暮剛剛被雷得外焦裏內，但絕不會餓着自家的可憐鬼，于是他把陳曦半摟着擁到沙發上，把兩人可憐的背包抛棄在了門口，認真點外賣去了。
火鍋這東西，還是在外面吃方便，這麽長時間兩人一般都是在外面吃的，陳曦說想點外賣，說明他現在并不想出去。
到底發生了什麽？
江暮把手機上的外賣APP點開遞給陳曦，讓他随便挑，而他則是半摟陳曦入懷，從側面仔細地盯着陳曦看了一圈又一圈。
最近能讓他心情不好的事有什麽？
學習不順？家裏出事？或者是……
張海？李坤？
這麽一想，能讓陳曦傷心的事，簡直太多了。
陳曦把自己想吃的點好了，把手機遞還給江暮，誰知他一轉頭，這人正大大方方地看着自己，陳曦頓時被吓一激靈，手機差點脫手。
“作甚？”陳曦把手機丢在江暮胸口上，江暮緊忙按住。
“不想跟我說說？”江暮問。
“……李坤。”陳曦并不想在他們兩人之間搞出什麽不能說的秘密，這讓他難免覺得生分。
“……嗯。”江暮也沒做到刨根問底的地步，他也不想讓陳曦覺得自己是在強迫他說出什麽一樣。
“火鍋底料，”陳曦問他，“要鴛鴦鍋嗎？一邊辣一邊不辣？”
“要全辣，”江暮說，“我喜歡吃辣一點的，但別太辣，你的胃。”
“嗯。”陳曦在江暮的手機上點了兩下，然後把手機轉了一圈放到江暮眼前。
微辣鍋底，一堆菜和肉，主要是肉，還有啤酒。
陳曦沒讓江暮繼續選，他剛才把江暮以前常點的一起加進去了。
這件事就算這樣翻過頁去，兩人都不再提了，好不容易能吃頓火鍋，陳曦表示一定要配綜藝，于是他打開江暮的筆電，找到了最近很火的一檔綜藝節目的第一期，兩人也不知道這算好看還是不好看，反正就這麽看下去了。
“您好，您的外賣到了。”剛過四十分鐘，就有外賣小哥敲響他們的房門了，陳曦快餓到前胸貼後背了，他像只餓了三天三夜的小饞鬼，十分沒出息地瘋跑到門口，打開了門。
“果然是你，吃了嗎？”陳曦聽聲音就認出了是誰，開門也沒有顧慮。
“還沒呢，等再送幾單就去吃了。”門外的小哥看上去挺年輕，二十多歲的樣子。
“哦，辛苦啦。”陳曦趕緊把那人手上一大堆外賣接過，跟他謝了半天。
這位外賣小哥叫許願，最近總是他在給陳曦送單，兩人因此早已混熟，聽說他以前那個公司剛剛倒閉，暫時還找不到适合的工作，于是就暫時當起了外賣小哥，為大家傳遞溫暖。
把許願送走後，陳曦把外賣往桌子上一放，江暮主動起身幫忙，讓陳曦繼續看綜藝去了。
吃飽喝足後，江暮去洗碗，陳曦繼續坐在沙發上看綜藝。
陳曦在人家家理所應當地白吃白喝還不幹活，跟個小公主似的讓江暮伺候着，十分心安理得。
江暮洗完碗筷回來，陳曦一把熊抱住江暮，把人往卧室裏拖，江暮也很給面子，一步一步配合着他慢慢踱着，最後陳曦一個用力側躺下，把江暮也帶到了床上。
他們兩人的甜蜜很簡單，只是擁抱着躺在床上發呆，比做還帶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