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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總捕頭千裏追妻

忽然聽見外頭好似小姑娘哭喊的聲音,又有侯兒呵斥之聲,喬姐兒只怕出事,趕忙推了丈夫,兩個顧不得梳洗,穿了衣裳開了門往外頭看看端的。

原是歡姐兒還惦記着阿寄那小奶狗,早晨趁着母親和弟弟沒起,自己先起來穿了衣裳,跑到內宅裏頭來尋。

遠遠瞧見了狗窩,又想起小時候的把戲,要來唬它,誰知那阿寄如今家主人闊了,再不是喂它剩菜剩飯,一日幾斤的好牛肉養着,一年半載身量兒就猛長起來,若是往上一蹿站了起來,足有一人多高,周身皮毛油光嶄亮的好不威風。

歡姐兒還道它是當年那只給自己追的滿院子亂跑的小奶狗,恍惚瞧見窩裏睡着一個圓團團的絨球兒,捂着嘴兒笑,一面上手去戳它。

阿寄如今大了,再不是往日傻吃悶睡的模樣,十分警醒,歡姐兒一走進就察覺出來了,且喜還認得她身上的味道,知道是自家小時候的玩伴,心裏也歡喜,騰地跳躍起來,就往歡姐兒身上蹿。

何歡姐兒眼見狗窩裏鑽出一頭野狼一般模樣的巨獸,唬得小臉兒煞白,“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扭頭就跑,阿寄不知道小姑娘是吓着了,只當還和原先一樣,撒着歡兒的在後頭追,追得歡姐兒滿院子亂跑。

侯兒兩口子就住在廊下的下房裏,聽見狗叫,還道是進賊了,趕忙起來穿了衣裳去瞧,才知道是歡姐兒淘氣,反而叫阿寄趕着亂跑,連忙上來喝住大狗。

喬姐兒忍住了笑,上前來接過歡姐兒抱了起來哄道:“怎麽倒叫我們阿寄給吓着了?忘了當初你是怎麽欺負人家的,這可是風水輪流轉了……”

歡姐兒抽抽搭搭的哭道:“再不信是阿寄,怎麽幾日不見就長得比我還高了,若真是它,再不欺負人的……”

那阿寄好似也知道自己莽撞,又見女主人出來,耷拉着腦袋一晃一晃的,搖着尾巴好似認錯的模樣。

喬姐兒笑道:“它那是與你玩呢,若不信只管去摸摸它也是不妨的。”歡姐兒原本膽子就大,聽見真是阿寄,反倒不怕了,從姨娘身上下來,小心翼翼的往狗兒身邊去。

阿寄前番吓着了小姑娘,如今也懂得溫文,悠閑踱步蹭了過來,試探着舔了舔小姑娘的手心。歡姐兒見阿寄依舊與自家親近,小孩兒家變臉快,回嗔作喜,上前去撲上了大狗,就要當馬騎,阿寄見歡姐兒直往自己身上蹿,倒有些驚了,扭了狼腰掙脫了姑娘,蹿回狗窩裏頭盤住了不敢動彈。惹得家大人笑了一回。

正說笑,就聽見外頭甄蓮娘進了內宅,到門首處低低的聲音道:“跟爺和奶奶回,高顯城裏姨老爺到了……”

兩口子再想不到這何大郎恁般心急,才一夜就追了過來,趕忙回房梳洗,一面吩咐蓮娘預備客飯打發他吃,再去回一聲二姑娘,說夫家來接,叫她出來相迎。

喬姐兒一面服侍丈夫抹臉一面笑道:“我就說他們小兩口兒是丢不開手的,若是妹夫淡了心思,再不會這般急三火四的來尋,今兒一早到的,自然是昨兒趕了一夜的路。”

兩個收拾妥當,往前頭堂屋裏去,見何大郎單身一口兒前來,包袱皮兒擱在桌子上,正低了頭扒飯,風塵仆仆的,眼窩子都深陷下去,見了三郎兩口子,趕忙丢下飯盆兒站起來道:“家裏的驕縱些,聽風就是雨,給姐姐、姐夫添了麻煩。”

三郎趕忙謙遜道:“都是自家骨肉,何必說些見外的話。”何大郎嘆道:“這一回可是得了教訓,做事情再不敢瞞人的了……”

原來那看街的趙老爺如今升任了縣丞老爺,家裏銀子登時寬裕起來,原先做個看街的,只要吃一碗安樂茶飯,萬事不放在心上,如今選出來了,心裏就多了些花花腸子,與縣尉老爺并衙門口兒裏的捕頭、書辦混在一處,也時常要往花街柳巷裏頭應酬應酬。

誰知就與那吳銀姐十分相得,開始也不過是個露水姻緣,日子久了,倒生出些情份來,銀姐是個風月場中的老手兒,一見縣丞有了憐惜之意,又是高顯城裏第二把交椅,就有心謀進他府上做個姨娘。

兩個一來二去的上了手,銀姐久在風塵,深谙待客之道,并不躁進,反而做出許多溫婉可人深明大義的态度,每日裏歡會已畢,就垂淚自怨自艾,說自家誤入風塵,殘花敗柳之身配不上老爺,恨不相逢未嫁時等語。

越發惹得縣丞老爺動了憐香惜玉之心,一來二去,就萌生要娶回家去做了如君的念頭。誰知事情做得又不機密,給趙太太探聽到了風聲,氣了一個發昏章第十一,只管領了家中丫頭老婆子,鬧到勾欄院裏去,揪出吳銀姐好一頓打罵,頭發也鉸得狗啃一般,衣裳也撕破了,頂着門把吳家媽媽罵個臭死,門上潑了屎尿才氣忿忿的去了。

等到趙老爺再上門,娘們兒唬得不敢接待,那吳銀姐撒嬌撒癡訴說大娘不容之事。趙老爺也是無法,心中雖然惱了趙太太,怎奈多年結發之情,又不肯為了個窯姐兒與正頭妻子生份,這一頭又割舍不下個如花似玉的小娘兒。

那趙太太自從鬧了一場,把家中看得鐵桶也似的相仿,每日裏趙老爺下了衙門回來,丫頭老婆子、家奴院公都好似趙太太的耳報神一般團團圍住了,自己家中倒好像是坐了男監一般。

只好趁着晌午衙門裏歇中覺的空子,十天半月才好往行院裏走一趟,略解相思之情。成日家吳銀姐要買個胭脂水粉,或是趙老爺來了興致,寫一兩首情話歪詩,便差個傳遞之人,因見手下的何捕頭辦事老成,是個能員幹吏,又不似旁的公人那般喜歡嚼老婆舌頭,所以竟派了他這個差事,銀姐有甚事情,獲要傳遞東西信息,都是何大郎從中調停。

三郎夫妻兩個聽了這段公案,也當真是哭笑不得,見他說得磊落,看去又不似扯謊,喬姐兒因笑問道:“既然恁的,就該早說才是,怎的等到我們二姑娘跑了出來才說了,豈不是又要告了假來尋她。”

何大郎嘆道:“誰知二姐兒的脾氣這樣大,聽風就是雨,也不問我一聲,帶着孩子就走,只留下個紙條子,說要與我和離,想了半日,也只好是投奔到姐夫的本錢上來,連夜趕路,若不是在此,我還真就抓瞎了。”

喬姐兒原本說笑,聽見二姑娘竟不辭而別,蹙了眉頭道:“這丫頭也太胡鬧了,帶了夫家的哥兒、姐兒,連句話也不說就跑出來,萬一出了事,叫我喬家門兒怎麽交代……妹夫別惱,等我說她!”

留下三郎陪着,自己拿了長姐的款兒,往西屋裏頭去,打簾子進去就瞧見二姐兒正裹包袱皮兒,見她來了道:“我都聽見了,既然他來,我就走!”喬姐兒瞪她一眼,上來搶下包袱皮兒,按了妹子坐在春凳上道:“你這丫頭恁的氣性大,凡事都有個緣故,你白問他一句,若是坐實了,人家也不委屈。”

二姐兒啐了一聲道:“他有什麽委屈?我且不管他是去作甚的,進了窯子就是不對!”一旁歡姐兒一直不聲不響的哄着弟弟,聽見這話,小大人兒似的狠命點點頭道:“不正經!”

倒把喬家姐妹唬了一跳,嗤的一聲笑了出來,喬姐兒道:“了不得,你這後娘當的,倒挑唆着姑娘罵起親爹來。”二姐兒得意一笑道:“這叫做幫裏不幫親麽!”

姐妹笑了一回,喬姐兒趕忙将何大郎的差事與她說了,一面又正色教訓道:“平日裏咱們兩個玩笑幾句是不妨的,如今聽見你不辭而別,就少不得讨你的嫌,也要說你兩句了。

你這夫家在高顯城裏就算是難得的,因為比你大幾歲年紀,平日裏把你當個妹子、閨女似的寵着,要星星不敢給月亮,千依百順,就算夫妻兩個略有幾句龃龉,到底不該帶着孩子不辭而別啊。

再說歡姐兒又是你先頭大姐姐的獨養女孩兒,慶哥兒是他們何家千傾地一根苗兒,兩個憑誰出了一點兒岔子,你後半輩子怎麽對得起人家……”

幾句話在情在理,說的二姐兒低垂了粉頸不言語了。半晌方吶吶的說道:“不是我沾火就着,誰叫他不早說明白了,也就沒有恁多是非……”

喬姐兒搖了搖頭嘆道:“這也是他們男人家的為難之處,做了頂門立戶的男子,誰不樂意開談只說長坂坡,守口如瓶走麥城?如今你丈夫當着三班總捕,一咳嗽一跺腳,高顯城門也要抖三抖,給人派了那個看顧窯姐兒的差事,叫他怎麽好對你說的……”

二姐兒聽了這話,眼圈一紅,低了細想了一回,自小兒沒了娘,長姐代了母職,老母雞也似百般回護把自家養大了,出了閣又遇上個會疼人的老女婿,待自己簡直比待歡姐兒還要仔細,一輩子沒受過屈兒,卻不知丈夫在外頭維持經營,都是為了這個家。

如今因為些空xue來風無稽之談,冒着險一個婦道人家帶兩個孩子說走就走了,萬一路上出了什麽岔子,豈不是負了人家一輩子了……

想到此處才覺得後怕,挽住了喬姐兒道:“好姐姐,我這回是真知道錯了,你帶我去……去給他陪個不是。”

喬姐兒憐愛地替妹子整了整鬓角笑道:“這不是明白過來了?你在房裏等着,我去喚了他進來。”

開了客房門,就瞧見何大郎有些局促站在外頭,想來方才偷聽了半日,見了喬姐兒,一揖到地的只管打躬稱謝。

喬姐兒擺了擺手,抿嘴兒一笑,朝裏間遞了個眼色。何大郎會意,一個箭步就竄進了房裏,碧霞奴忍住笑,倒帶了房門,領着歡姐兒出去了。

裏頭夫妻相會,何大郎失而複得,得了活寶貝似的摟在懷裏道:“我的嬌嬌,好大的氣性,我何大郎一輩子也不曾怕過誰,這一回可唬得心都從腔子裏蹦出來,想着若是姐夫家裏尋不着,當真跳了護城河的心都有。”

二姐兒聽見他這般說,又是歡喜又是心酸,只是嘴硬不肯說軟話兒,啐了一聲道:“好沒臉,為了個婦道人家要死要活的,便是我們離了你,自然還有好的來奉承,什麽金姐銀姐的,我不過是個喬木材兒罷了……”

那何大郎見渾家怄他,又怕喬姐兒沒有解釋清楚,仗着房裏沒人,半跪在炕沿兒指天發誓,才說了一句狠話,早給二姑娘擰了嘴道:“呸!你不要臉,難道我們娘們兒也不顧了,死呀活呀的,慶哥兒還沒斷奶呢……”

何大郎見媳婦兒不惱了,方才放心,摟在懷裏笑道:“大奶奶說的是,小人接了你們回去,自然外頭好生奔着,掙了嚼裹兒養活一家子骨肉。”

二姐兒聽見大郎上進倒是好事,又見他為了養活自己母子三個,不得不為了五鬥米折腰,倒要去個窯姐兒那裏聽差,大好男兒折了氣性,心裏指不定怎麽憋屈呢。

想到此處心裏早就和軟的春泥也似,投體入懷靠了何大郎的胸膛上,難得柔聲道:“為了我們娘們兒好,也不在這個上頭,況且做捕頭拿的是死錢兒,雖說外頭有些個孝敬,終究不過小打小鬧的,又要看人家臉色行事,依我看,倒不如我姐姐、姐夫這般自己經營個本錢快活些。”

何大郎見慣了二姐兒驕縱脾氣,如今見她妩媚多情,心中大樂,摟了渾家笑道:“像是姐夫這般的機緣,如何是人人都有的,況且有了自家買賣,都是自負盈虧的,哪一日不是夙興夜寐,如何比得衙門口兒裏能夠渾水摸魚?我倒不怕吃苦做那白手起家的勾當,只怕連累了你也跟着起早趟黑的。”

二姐兒見丈夫憐惜自家,心裏泛着蜜,仰起頭來瞧他道:“看你灰頭土臉的,定是騎着快馬一路跑了來,竟是個傻子,也不知道雇車……”

說着,解了自家紐扣兒上的帕子,一手攬着丈夫的脖子,輕柔仔細的給他抹臉。何大郎新婚小別,哪裏經得住這個,抱到炕沿兒上頭按住了,硬邦邦的就要頂入,唬得二姐兒狠命捶他,一面低聲道:“了不得,青天白日的做這樣勾當,門還沒闩……”說到一半兒,臉上也紅了。

那何大郎心裏大樂,蹿下炕去闩了門,回身跳到炕上,翻身進了神仙洞裏風流眼,兩個年輕夫妻,都是爽利多情的人兒,真個就在人家客房裏頭做成了一回好事。

一時事畢,小夫妻交頸而眠,二姐兒接着方才話頭兒說道:“往日裏常聽你說嘴,說自己得過名師指點,高人傳授,到底有多少是真功夫?”

何大郎此番消受了美人恩,正要在渾家面前賣弄,伸手在炕櫃上取了一個香爐來,擱在自家胸膛上頭,運足了一口丹田之氣,騰地一下子把那香爐頂上去半人來高,伸手接住了笑道:“練過三天兩早晨的,些許玩意兒,沒得叫娘子說嘴。”

二姐兒見他功夫倒也紮實,就試探着道:“既然恁的,要不我和姐夫說說,叫他行個方便,留下你在镖局子混碗飯吃,咱們就挨着他家賃房子,來日慶哥兒大了,姐姐也能幫襯着我帶一帶,你說好不好呢?”

何大郎見渾家提起這話,知道是心疼自己做了朝廷鷹犬,萬事做不得主,變着法兒的給自己找個營生,只是他在衙門口兒裏得煙兒抽,是個說上句的主兒,況且自小兒學裏就比三郎強些,如今叫自己在他手下辦事,一時拉不下臉來,因支吾道:

“如今衙門裏還有幾件大案沒辦下來,就是要丢開手,也總要善始善終才是,再說姐夫家裏也忙,你姐姐只怕說話兒也要生養,咱們怎好這個節骨眼兒上給人家添堵,依我說倒不忙,況且元禮這樣的大鎮店,房子一時也不好找的。”

二姑娘雖然心直口快,卻也是個有心的,聽見這話,就知道丈夫不樂意投親靠友的,也不好再說,只得丢開話頭兒說些別的,夫妻兩個起來拾掇了,鋪床疊被收拾好,各自出去,只怕人瞧出來,何大郎往前頭櫃上找三郎說話兒去了。

這廂二姐兒心裏正盤算,忽見姐姐走了來,見裏外沒人,伸手在臉上刮一刮,二姐兒知道自家淘氣給姐姐識破了,臉上一紅,過去挽住了喬姐兒撒嬌道:“好姐姐,你千萬別對別人說……”

碧霞奴撲哧兒一樂道:“你們這一對冤家倒有趣兒,要惱就丢開手,好了時又跟蜜裏調油也似的,方才歡姐兒要尋你,拍了半日的門,只聽見裏頭床板子吱呀呀的響,還問我是怎麽的,要是對別人說了,你是死是活?”

臊得二姐兒要不得,眼圈兒也紅了,大姐兒才不逗她,一面勸她日後收斂性子,好生在家相夫教子。二姑娘得了這個話頭兒,略略的對大姐兒提起些想叫何大郎另謀出路的話來。

大姐兒見妹子成婚日短,還是摸不透男人家的心思,因笑道:“你叫他外頭謀個活份的差事是好事,只是妹夫做那三班總捕也有些時日了,難免性子高傲一些,如今叫他在咱們手底下謀生,只怕一時不能樂意。我倒替你想出一個法子來,既能補貼家用,又叫他臉上好瞧,來日積攢下一份家私來,就是他官面兒上做的不開心了,一拍兩散,家裏也有閑錢。”

二姐兒見姐姐有這樣妙計,連忙請教,大姐兒方領着她往絨線兒鋪裏,瞧瞧自家的買賣,二姑娘見如今才下板兒,裏頭大姑娘小媳婦兒已經絡繹不絕,有的大戶人家的買辦來替小姐們買胭脂水粉的,一出手就是二兩銀子。

二姐兒見了暗暗咋舌道:“我的娘,你這小鋪子一月裏賺下的,只怕不比姐夫少幾兩吧?”

大姐兒點頭道:“小鋪子自有小的好處,挑費不大,用不着雇人,一個姑娘、媳婦子就料理得,做內宅生意,講就的是個口耳相傳的名頭,深閨之中手帕交是多的,姑娘們攀比起來,誰不願意使最好的?一個大家小姐來了,能帶來十幾個客人,生意就是這麽漸漸的做起來,倒最适合婦道人家做的。”

二姑娘點頭道:“這個活計倒是輕省熱鬧,只是不知道本錢要多少呢?”一面說着,自己低了頭盤算。

碧霞奴見妹子動心,撲哧兒一樂道:“傻丫頭,你要是想開這個買賣,還用得着自己出銀子麽?我已經替你想好了,就在高顯城裏開一家分號,你做內掌櫃的,本錢鋪戶都是我們出,淨掙的銀子你拿了家去,大郎也不好說什麽,你手頭兒也能寬裕點兒。”

二姐兒聽了趕忙擺手道:“這如何使得,光是這本錢,還不知要做幾年才能還得清了。”喬姐兒見她這般說,伸手在妹子腮上一擰道:“這會子跟我蠍蠍螫螫的,當初我含辛茹苦把你養大了,說句罪過的話,除了一個肚皮,跟你親娘也差不多,要還一個鋪子,先還了你的小命兒罷!”

二姑娘見姐姐說的有理,原本對自家就有養育之恩,要是真分了彼此,倒傷了姐姐的心,只得撒個嬌算是認下來。

晚間招待二姑娘兩口子吃了飯,大姐兒得個空子對三郎說了,三郎因笑道:“值什麽,還要你特地說一聲,明兒我就打發了侯兒寫了分號文書,再叫他送了二姑娘夫妻兩個回去,開鋪子選址雇人,經濟上頭到底比妹夫強些。”

夫妻商議定了,第二日對妹子說明白,何大郎聽見,雖說不好意思接手,明面兒上卻是姐姐疼妹子,送的買賣鋪戶,與自己不相幹,心中感念三郎夫妻幫襯之情,只得道謝?受了,這廂三郎打發侯兒帶了銀子文書,雇一輛大車送他夫妻兩個家去。

侯兒到下房裏收拾東西,逗了一回璋哥兒笑道:“當日沒定下親事的時候,見了這娃娃就喜歡,如今做了自家孩兒,還真舍不得,左右十天半月就回來的,不如讓我抱了去罷。”

蓮娘見丈夫逗她,也忍不住一樂,見房裏沒別人,拉了他近身,柔聲說道:“來日小孽障落了草兒,你可不許就把我們璋哥兒抛在腦後了!”

侯兒聽見話裏有話,低頭咂摸了一回,回過味兒來,摟了渾家在懷裏顫聲道:“真個?”

蓮娘見他頭回當爹,喜得渾身亂顫,忍不住啐了一聲道:“恁的沒卵用,咱們若是把日子過好了,往後十個八個也随你,這一個還不知道是姑娘、小子呢,當真是個無事忙。”

侯兒只聽說有了,旁的一概不理論,把渾家打橫兒一抱,屋子裏轉了三個圈子,放在炕上,自己跳着高兒往院子撒歡兒去。蓮娘在房裏瞧着,苦笑着搖頭兒,一面抱起璋哥兒來,指給他瞧道:“瞧瞧,你爹還是個半大小子呢……”

璋哥兒如今也半歲多了,隔着窗棂瞧着侯兒,攥着小拳頭伸着一根手指,在嘴裏嘬了一會兒,忽然指了侯兒,蹦豆兒似的冒出一個字兒來:“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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